20、第二十章 付问堂：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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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哥儿在这片地一坐就是一天，付问堂没打扰他，等天色暗下来，李哥儿才回过神来，用这段时间付问堂新送给他的衣袖擦了擦眼睛，感觉到一阵刺痛。
他看向站在远处不动的身影，是大人平常带在身边的侍卫，于是他招了招手，那人影立刻动了，朝他走过来。来人高大，长相端正，李哥儿指着地上的三个尸体，垂下眼道：“请你帮我把爷爷们带去城东的小巷吧，我最近都在那里。”
方昇明没有异议，他拉出早就准备好的推车，帮男孩把尸体放上去，期间男孩也有出力，他的力气不是很大，累得本就有些缺氧的小脸更红了。
“哥。”李哥儿跟在方昇明身后，小跑推着车尾，叫道。
方昇明微微侧头，以示回应.
“大人他还好吗？”李哥儿问。
方昇明挑眉：“问这个做什么。”
“大人今日瞧着心情不好。”李哥儿盯着自己的脚尖，“爷爷的事情，我当时见到大人太急了，说话难听，好在大人没和我计较。”
他说着，眼眶又有些泛红：“让大人看到爷爷们的样子不是我想要的……”
方昇明审视地盯了他一会儿，才道：“大人会还你的爷爷们一个公道。”
李哥儿没再说话了，沉默的气愤一直持续到推车走到那条所谓的巷子。方昇明在巷子口顿了顿，问：“你住这儿？”
男孩闻言看了看自己栖身的巷子，地上扑了还算干净的花布，还有白天剩下的馍：“怎么了吗？”
方昇明看着这条阴冷透风的巷子和已经风干的馍，叹了口气，道：“你想把他们葬在哪里？”
“等天亮了就去最东边的小山坡上挖三个洞，爷爷们生前就说过以后要在那里长眠。”
“你今夜和…”方昇明停了一下，微抬下颚，“一起睡？不会害怕？”
李哥儿摇头：“不害怕。爷爷们不会伤害我的。”
见此，方昇明也不多说什么，从怀里掏出几块铜板递给他：“明天买个棺椁，不管怎样，先把他们好好葬了，送他们最后一程吧。”
看人好像不敢收，又补了一句：“不是大人给的，是我一片心意。”
付问堂本想把人厚葬了，可想来老人也不想这样，就吩咐他看着办了。
这下终于把钱收了。
方昇明点点头，后退几步，消失在巷子里。李哥儿看着盖着白布的尸体，安稳躺在爷爷们一针一线给他缝的花布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应该是哭得太累了。
巷子边酒楼屋顶上，方昇明沉默地坐着，注意着下面的情况。他担心会有人来找孩子寻仇。毕竟是老人陪孩子的最后一晚了，最好还是不要出什么差错。
对于他们来说，一晚不睡不算什么大事，方昇明就这么等到天亮，不曾想这孩子真如他所说，刚刚拂晓就爬了起来，去唯一的棺椁店要了三个最便宜的回来，弱小的身板拖着推车，把尸体都放在里面，一步一步往不远处的小山走去。
那小山方昇明有印象，路不算平，更何况要拖着比他还沉的重物。
小小的身板摔一次就要滑下来一段，方昇明始终蹙着眉，不愿轻易插手私事的想法与孩子狼狈的模样一直在打架，最后无法，他叹口气，闪身追上了山脚的小身影。
李哥儿见有人突然出现，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愣住了。
“我帮你吧。”方昇明言简意赅，“不麻烦。”
李哥儿把到嘴边的“太麻烦了”咽下去，道了谢，跟在方昇明后面。他终于不用一直摔跤了，这人走的要比他稳得多，上山的速度都快了不少，到了地方，李哥儿拿出小铁锹准备挖坑，方昇明也拿了一个在一旁帮忙。
铁锹还是因为昨天方昇明给的铜板比较多，有盈余才买的，否则他本来打算徒手挖。
把一切都安顿好后，李哥儿跪在土地上，磕了三个响头，一句话都没再说，站起来时眼眶又红了。他用袖子擦了眼，说：“走吧，哥。”
方昇明转身去拉车，对他说：“累了吗，上去歇会儿。”
说罢，又强调一遍：“休息。”
于是李哥儿在摇摇晃晃的推车上又睡着了。
下了山已经晌午了，他被方昇明叫醒，带去一家饭馆，吃了他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饭——哪怕由于旱灾，饭馆里的东西也没什么了。
他一边狼吞虎咽，一边模模糊糊地问：“我去入伍，到于将军的队里当兵，以后还能见到你吗。”
方昇明一愣，实话实说：“若你立下大功，加官封爵，最后留京，会遇见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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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回到驿馆，付问堂放下手里的事，问道：“都安顿好了？”
方昇明单膝跪地，拱手道：“安顿好了，赠他一些铜板，够活。”
至于其他的，他管不了那么多，全看孩子造化了。
付问堂颔首，没再说什么，话锋一转，道：“再过三日粮草就该来了，到时候叫上几个兄弟，把粮偷偷运到军营，别引人注目。翌日本官便开仓验粮，你且候着把贪官全部看押，审完问斩。”
方昇明道一句是，就退下了。
房内再次空无一人，孟晚莹今早才来过，直言王仁焦恐怕已经发觉他不对，陛下要谨防他鱼死网破，付问堂即刻写了一封密信，送往京城，虽说他留有后手，却总心有余悸，相隔甚远的不安不是一月一封的信可以安抚的，何况赵华知早不复当年，一封信的内容少得可怜。
另一边的赵华知尚在榻上休息，苏敬德站在屏风后报道：“陛下，翰林院侍读周大人殿外求见。”
赵华知本就小憩，闻言起身走向软椅道：“传。”
来人俊秀文雅，是赵华知刚刚上位时招揽来的人才，将他放在了翰林院。此人不说绝对忠心，却一心为民，乃寒门出身，天赐英才，为这三年来的治国之策出了不少力。
算是赵华知的心腹。
只是这人向来低调，加之当年是以临东侯门客的名义推举上来的，鲜有人知周竹安是他手下的人。
今日见他过来，赵华知心里便有了数：“王仁焦有动作了？”
周竹安拱手道：“是，他想发动门客散播有关陛下的谣言，多是空穴来风，却不少都依据现实添油加醋，传出去，这段时日的努力怕是大打折扣。”
赵华知听罢冷哼一声：“道他许久不曾动作，原来是在布局等朕，偏要把朕的威名全部毁于一旦。”
他看着一言不发的周竹安，道：“朕已叫人将盐引即将下发的消息带了下去，你且按他说的做，待到事发之后，他自会自食恶果。”
“这段日子，你便控制住民间舆论，下去吧。”
此时的王仁焦还在自己的侯府执笔写下计划，毫不知手下盐商的心已然不在自己这边，下人只留了几个在身边，直忙到三更半夜才停笔。
他觉得自己的计划算无遗漏了，孟晚莹那厮靠不住便罢了，只是可惜了一手好牌，还有他送出去的墨玉骆驼铃铛，真是想想就肉疼。
计划刚刚实行下去的几天，听着手下人传来的反馈，王仁焦好不潇洒，这几月来积攒的疲惫与失意都要随着好觉烟消云散了，气色都好了不少。去顺王那里都懒得吐槽他的身材与智商了。
然而再一觉睡醒，就听下人说他的谋士在府外求见，看起来着实很急。
王仁焦心下‘咯噔’一声，再也没了睡意，披上外衣就把人迎了进来。
谋士走进来，紧蹙的眉和凝重的脸色叫王仁焦更加焦躁，语气带着浓厚的不耐：“出什么状况了？”
“户部发盐引了。”谋士咬牙切齿地说。
“……”
王仁焦默了一会儿，再问：“什么？”
谋士即刻跪下，将头磕了下去，刚巧躲过朝他面门飞去的茶盏。瓷器撞在地面上，破碎的声音刺耳，额头有液体滑过，谋士怔愣一瞬。是血吗？
旋即反应过来，是汗水，此时已经一滴滴点在地面上，炸出一个个小坑般的痕迹。
“还有呢？”王仁焦强压着怒火，“你还有话没说吧。”
谋士把腰弯的更深了，颤颤巍巍道：“消息不知怎得，绕过我们直接传到了盐商耳朵里，他们都已回程了。”
王仁焦额角青筋直跳，怒道：“愚蠢！！”
“孟晚莹不是我们的人了，要盐引岂不是将把柄往陛下手里塞？！把他们叫回来，叫回来！”
“回侯爷…叫不回来了，他们昨日就启程了。看样子，户部怕是早就准备好了，此时盐引应当已经送去了西宁州，等那边盐商们拿了盐回来，就……”
就无力回天了。
王仁焦当然知道，他也没想到户部能做的这么绝，完完全全站在他的对立面。之前和皇帝串通好，把盐引咬得那么死，他这边才刚换了策略，那边就立刻阴了他一手？
他笑出了声，气得几近失去理智，一怒之下将桌案上的笔墨纸砚全部掀翻，吓得地上的谋士一颤。
“我养你们这群人有什么用？”王仁焦冲下来一脚将他踢翻，尤不解气，补了好几脚，直到人抱头哀嚎，又吼道，“那个什么问堂只需留下几页纸，几句叮嘱，就能把你们绞尽脑汁想到的计谋全都推翻……全都推翻！”
“哈！哈哈哈！！”他大笑起来，狂笑起来，“这是怎样的怪物啊，怎样的怪物啊？怎么就不是我麾下的人呢，怎么就被那狗皇帝遇见了！”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二十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