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八章 付问堂：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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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琅是个粗人。
他是在做流民的时候被赵华知找到的，对方说看他有一身功夫，不用浪费，问他想不想起兵造反。
于琅那时已经饿的没什么力气了，就连身形都远不如以往壮硕。他不知道赵华知是怎么看出一具骨头架子有功夫的，但为了活命，即便对方说的是造反二字。
他也同意了。
赵华知那时候也只是个小兵，却出乎意料的得人心，麾下愿意跟着他造反的人不少，其中多得是天生将才，后来这些心腹也都替赵华知镇守四方，守着这个暂时不成样子的国家。
他救过很多人的命，不管是他的士兵还是普通百姓，其实赵华知其人并非如今所传言的那样暴虐，他的本性，于琅这些开国战将最清楚不过了。
除了赵华知，会在战场帮他们挡枪、以命换命的人还会有谁呢。
如果给他一个机会，能够彻底替赵华知清除西宁州的蠹虫，哪怕要于琅这条命也在所不惜。
更何况……
于琅抬眼，看见付问堂游刃有余的目光。
有他在的话。晟朝迟早吞并六州，赵华知会变成万人敬仰的圣君。
有他在的话，就一定可以。
离开驿馆的天都没有于琅赶来时那么冷了，午时的太阳打在脸上，抬眼看去是被城墙挡住了一半的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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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琅走了，孟晚莹坐在付问堂对面，用手掌托着脸，拖着嗓音道，“你打算怎么做？”
付问堂没看他，笑眯眯地说：“等粮到了先不发放，再过几天，民怨四起时开仓放粮，我已叫人把州府几个带头的贪官都抓了，也严防死守粮仓，不让他们有趁机弥补的机会，只待当众放出空了的粮仓，便可名正言顺的杀了他们。”
只是要苦了百姓一些时日。
旱灾来临的时候，百姓家里的余量尚且能撑一些时日，可吃饭的嘴太多，没多久就见了底。
知府搭了粥棚放粮，每个人领到的却只有那么一碗米汤，里头的米少得一捞只有一把。
要是平常无人撑腰，知府这么做也就罢了，反正于琅所在的军营会拼尽全力救济灾民的，就算上报到陛下那里又能怎样？
常年的作恶多端让他们愚钝的脑袋根本意识不到即将到来的是什么。
而意识到的李常胜只觉得浑身发冷。
钦差不能随意开放粮仓，他对自己做平的账很有自信，饶是皇帝本人来了都很难查到把柄，可如今大旱就完全不一样了。
极特殊情况，钦差是可以先斩后奏的。
那位问堂大人从未提及自己姓甚，从京里传来的消息表明此人从前无从查起，看他来了西宁州后的所作所为，就是个板上钉钉的保皇党。
虽说瞧着无害，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把他们一棒子全打死了。
李常胜试图劝说这帮同僚，效果甚微，他也不打算救这些蠢笨如猪的家伙们了。
于是他走入册库，想翻找自己曾经留下的痕迹，以便事发脱身。
册库案牍众多，李常胜却目标明确地奔着各个方向去了，对这里万分熟悉的样子。
他穿梭在错综的册库里，站在架子前，不停翻阅有关于他的不利证据，却也因太过专注，忽略了来自身后细微的声响。
直到一块布巾将他的口鼻全部捂死，一股刺鼻的药味儿令他恨不能呕出来，李常胜挣扎了一会儿，最后两眼翻白，失去意识之前，他只看到了一个戴着面纱的，笑嘻嘻的脸。
方昇明把人押到玄一审人的地下，里面昏暗一片，付问堂早在正中的椅子上坐下了，方昇明把人往地上一扔，顺便踹了一脚，李常胜死鱼一样翻了个身，发出惊天动地的干呕声，弓起身子对着地面猛咳，脸色涨成了猪肝红，口水吐了一地，方昇明不作声退后了几步，嫌恶地抬起头。
付问堂面色不变，眸中毫无情绪，如同看待一只逃不出笼子的蚂蚱。
等李常胜好不容易缓了过来，定睛一看，哪还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他猜的半点没错，这钦差就是冲着他们来的！可怜他竟然被拉来杀鸡儆猴。
嘴巴里传来刺痛，伴随着一股血腥味儿，是李常胜咬破了自己的嘴。
付问堂不紧不慢地看了一会儿，这才开口：“怎么，不服？”
李常胜磨了磨牙，冷笑一声，吐出一口血沫，吼道：“我呸！”
还没等下句话说出来，玄一就一脚踩在他头上，将李常胜的脸狠狠扣在地面！
只听‘砰——’的一声，李常胜的身形晃了一晃，地上慢慢渗出一圈血渍。
“别砸死了。”付问堂笑道。
李常胜这才感觉到头上的桎梏松开，他再想抬头，半天使不上力，只觉得天旋地转，从上看仿若一只蛆在蛹动，好不恶心。
他一边奋力抬头，嘴上一边还骂骂咧咧。
咬破的伤口还在流血，混着口水稀稀拉拉地流下，本就不美观的脸更丑陋了，可那平常看着怯懦的眼神，此刻竟那般愤恨。
不服，不服，不服！
少时苦学考功名，被腐烂不堪的前朝制度一巴掌扇回泥地多少次，他壮志难酬，恨得刻骨铭心。
多次考取不中，家中老母重病，再负担不起，本想认命，做个本分的庄稼汉，却被知州家的下人找到，要他帮忙做事——把大人贪得账平了，赏五两银子，下次乡试必中。
老母的咳疾愈演愈烈，大有丧命之势，下人说你别想着告状，怕是还没等闹到上头，你老娘，你妻儿的命就全都不保了。可想好，干成这一桩，此后保你要银不愁！
李常胜这才意识到，他迟迟考不中的名次都是什么人在拿，而他如今也要成为这些人中的一个了。
账平的漂亮，知州此后重视他，提拔他，什么初心，李常胜全都喂了狗了。从他第一次执笔把有才之人的姓名从榜上划下去开始，李常胜这个人就再也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
白得不彻底，那就黑得彻底一些，他李常胜一身才干，平得了账，玩得了权，一路爬到知州的位子上，人生就没有‘悔过’二字，只有不服！铺天盖地的不服！
你钦差押我又如何，审我又如何？我做得漂亮，不留明面上的痕迹，你纵要杀我，也找不到理由，还不是只能由着我快活？
李常胜的眼神对焦，看着眼前的付问堂，冷哼一声，身子还不稳得晃，挑衅道：“你……”
他呵呵笑，咽下一口血水：“能耐我何？”
玄一正要再一脚下去，却被付问堂一声制止。
漆黑的地下只点了一盏油灯，付问堂一身素白，较比前些日子的装扮素净得多，此刻不急不缓地走过来，李常胜忽地后背发凉。
“你是不是想错了什么。”付问堂的声音在此刻异常空灵。
“我是谁？”他走上前，蹲下身，乜视着李常胜。
李常胜气势不自觉敛了几分，死盯着付问堂，没说话。
下一秒，一巴掌携着香风，转瞬将李常胜打翻在地上！
付问堂轻声问：“我是谁？”
“……”
李常胜爬起来，咽了口唾沫，强装镇定：“钦差。”
“啪！”
这一巴掌将李常胜的意识都掠夺了几秒，等他再回过神时，身子已经不自觉的以扭曲的姿势立住了。耳边又传来低语。
“不对。我是谁？”
眼前人的身影遮住了仅有的光源，一如当年知州府的下人找上门来时遮天蔽日的无望。
李常胜有一种自己又回到了当时的错觉。
“是钦差大人。”他低声道。
重击自胸腔传来，李常胜猝不及防，整个人仰面被踢翻，后脑狠狠磕在地上，一口血从五脏六腑被挤压出来，喷溅在了他的脸上，身上，到处都是。
“不够。”付问堂说。
“是……”李常胜倒在地上，再也无力坐起，只能发出一些气音，“是钦差大人，问堂大人……”
有那么一瞬，他觉得自己已经死了，世界都变得安静，以至于付问堂的声音，成为了昭示他还活着的指向标。
“本官不仅能把你押来审问，还能对你动用私刑。”付问堂这才站直身子，以完全俯视的角度看他。
“你做知州这么多年，以官压人做了多少事，这些道理不会不懂吧。”
自己粗重的呼吸围绕在耳边，李常胜闭上眼。
他太懂了。
血不断溢上来，又因为仰身的姿势灌到鼻腔，冲得他几欲窒息。
这是在告诉他，皇帝给了钦差先斩后奏，甚至宁错杀也不放过的权力。
什么国律，什么证据，在这个人面前就是一张废纸。
若不是此人的目的是名正言顺地归拢西宁州，只怕他们知府大多数人，在钦差到来的那一天就已经没命了。
恍惚间，有人拎着他的头发，把他提了起来，血有了出口，从嘴角吐出，李常胜总算从窒息中缓过来，劫后余生地大口呼吸着。
他已经看不清了，只能感觉到眼前的模糊人影，随着脚步声愈来愈远。
“说吧。你们贪污、搬空粮仓的证据在哪里？”
李常胜瞳孔涣散，张着嘴，说不出话。
玄一不动声色地按住他穴位，生生将人从濒死线拉了回来，又给了一巴掌：“大人问你话呢。”
李常胜垂着头，身上什么生气都没了，像个死人。
“证据……证据。”他呼出一口气，鼻血蜿蜒划过嘴角。
“我宅子里，有没被改动过的账面。”
“哈。”付问堂这下是真心笑出来了，起身就走，留下一句。
“去搜。”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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