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七章 厨子打开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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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啊，快吃。”
“你吃吧，你先吃。”
“不是你做的吗？第一口自然要你先来。”
于琅尴尬一笑：“什么话，这一盆凉面大家都有出力，好歹忙了这么久，一起吃吧。”
放眼望去，围着桌坐在一起的几人脸上都浮着不同程度的灰，就连本负责在旁监督的穗听都没能幸免。
付文堂在驿馆不大的房间尚且残留一些烟味儿，更何况小厨房。
每日在驿馆做吃食的厨子是湟水城本地人，看贵人们今日要自发做凉面，还乐得回家陪陪妻子孩子，只是走出好久才想起自己落了常服在厨房。
刚走到馆内便嗅到呛味儿，仔细想想竟然是辣子和柴灰的味道，立刻急奔到小厨房。
果不其然看到厨房门正在往外滚滚吐着烟！
他用井水湿了衣袖，以袖捂鼻，甩手就闯了进去，打眼就瞧见一群人手忙脚乱往锅里添水，看见他的眼神犹如见了救星。
最后辣子是厨子临时救场做的，面是于琅和付文堂一起擀出来，孟晚莹在厨子帮助下煮的。只不过他们都低估了一盆面的分量，煮出来满满一锅。
肉眼来看，怕是驿馆里所有人都吃上一碗，还要剩不少的程度。
付文堂打破了几个人无谓的推脱，率先吃了一口，虽说有些烟味，像是糊了一些，但不太耽误口感，哭笑不得地说：“味道不错，吃不了也太浪费，穗听，把剩下的这些都送去州府，全说钦差大人送来慰问他们辛苦的。”
说罢，又顿了顿，说：“给那厨子些碎银，叫他再做一顿好的，发给驿馆内这些下人，奉宸卫也要，多的是人爱吃韭菜烙馍，就也做些吧。”
穗听拿着自己那碗微糊的面目不斜视：“是，大人。”
等他把那碗面囫囵吞完，就要往州府送了，瞧着走路的姿势，活像去投毒的。至于李常胜之辈收到凉面后敢不敢吃，付问堂就懒得去考虑了。
于琅和孟晚莹对视一眼，心知这一顿折腾的目的达到了，也顶着一脸的灰吃了一口。
“前些日子，我叫人按着老伯所说，往盼儿失踪的方向去找，还没有消息传来，怕是凶多吉少。在赵家揭露粮仓一事的人到底是谁也毫无头绪。综合起来，我着实心情不好，劳你们担心。”付问堂看他们吃得香，这才开口。
闻言，于琅什么很大的反应，孟晚莹却端起一副大人架子：“碰着这种事，放谁都不会毫无波澜，只是问堂你甚是慈悲，这性子固然好，可若遇到纯恶之人，我们担心你被陷害。”
付问堂没说话，心想，当过皇帝的人，竟也能称为慈悲心性吗，他杀过的人也不少，他日殒命之时，怕是得去阎王殿前忏悔才对。
可心底的熨帖一点都不少，此类的话语赵华知也曾和他说过，字字珠玑，求他下手决绝，斩草除根，但最终还是留了祸患。
“我知道。”付问堂垂眸，淡淡地笑，低声重复，“我知道。”
送走了他们，屋子里又空了，时不时有虫鸣钻过窗纸，在这个荒凉的夜晚添上几分喧嚣，付问堂倚着塌睡着了，什么都没听到。
*
消息传到赵华知耳朵里面的时候，王仁焦已经要有新动作了。
朱勖这些年韬光养晦，藏的一向很好，饶是赵华知疑心他，却也找不到明面上的证据，如今终于漏出了马脚，同党竟然是王仁焦。
赵华知不禁蹙眉嫌弃道：“这两人都是损人利己的人物，就算如今目标一致，怕是日后也要自相残杀，朕倒是未曾料到他们竟早有联系。”
苏敬德道：“狼狈为奸莫过于此，有问堂大人和陛下在，相信他们翻不起什么风浪。”
果不其然，没等多久，顺王朱勖便上书，称户部恶意拖欠盐引，多少盐商滞留京城，脱不开身，求陛下明察秋毫。
他上书的时机正巧，户部确实拖延了盐引的发放，真追究起来定有责任在身；此事又说大不大，听起来更像是顺王闲出屁来找茬。
赵华知对此事只在朝上说了几句话。
“西宁州的盐矿朕自然放在心上，此事关乎民生，细心些不会出错，户部早与朕说过，钦差与孟爱卿亦尚且不急。”他说完，顿了顿，听起来颇意味深长，“许是京城春来，树盛花开，盐商爱看，便多留些时日吧。”
苏敬德上前，直接高呼退朝，众臣无一人开口，大殿内鸦雀无声，只余赵华知甩袖离开的衣襟翻动。
此时赵华知已经上位三年。顺王的上奏，直接表明了自己与君王不同的立场，也明示众臣——可以站队了。
下朝后，王仁焦便在自己府上换了身轻便衣物，坐上马车去了顺王府。
朱勖早就在正堂等着他了，见他来，笑着倒了茶，不大的眼睛里闪着算计。
王仁焦不是没看见，他心里清楚。一个在前朝就是皇兄即位，暂避锋芒的王爷，在前朝被掀翻，新皇只给了他一个王爷名分的人，能活到现在，就说明他有的是心机，便不可能没注意到西宁州那位至今不知是谁的钦差。
“此事你不必急。”朱勖知道他所为何事，直说道，“我在西宁州有的是眼线，钦差名叫问堂，是个所谓风光霁月之人，虽不知何时出现在陛下身边的，但的确是个劲敌。”
王仁焦：……
他盯着朱勖的眼睛：“既然知道是劲敌，为何现在站出来与陛下作对？”
“本王若再不出手，等那位问堂先生真帮他站稳脚跟，岂不是连插手的余地都没有了？”朱勖冷哼一声，“你真是这些时日把脑子都丢尽了，赵华知性情暴虐，若他得势，你我谁有好果子吃！”
“王仁焦，本王见你早年入仕，尚且是个心高气傲，玲珑心思的，年纪大了，也变得如此懦弱。”
王仁焦看着他，又好像看见年轻的自己站在一片死路的开始，雄心壮志地走上去，直到现在，死路的尽头依然漆黑一片，每晚都会在他的梦里出现。
找顺王实在是个不那么精明的行动，甚至称得上病急乱投医，但他没办法，正如朱勖所说。赵华知站稳脚跟，一定留王仁焦一条命不得。
但朱勖怕是忘了。
王仁焦从来都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不交底。
从李瑛意识到外室的事起，王仁焦就可以肯定有人在暗中调查他，他一向谨慎，向来滴水不漏，为此私下试探了知情的人，可惜并没有找到破绽。
作为临东侯，王仁焦树敌众多，一时没有抓手，找上门来的麻烦又一个接一个，失去了礼部尚书的助力，收买傅顺礼失败，户部对盐引的拖欠。
每一步都抓着他的错处往死里逼。
针对他的人一定是个治世之才。王仁焦如此肯定。因为他一直都没有头绪。
今日朝堂之上，赵华知的一番言论昭示了皇权的又一次动荡，朱姓与赵姓的两代更迭，搞不好又是一次风起云涌。
他却总是心有不安。
朱勖或许轻敌了。
王仁焦隐隐觉得，那位钦差定是位了不得的人物。若自己此番失势，五马分尸都该是赵华知手下留情。
回了侯府，王仁焦立刻唤来谋士，写信给孟晚莹，叫他整理西宁州盐矿的开发情况，以及与钦差的相处，事无巨细的写下来。
谋士将信封好，道：“侯爷既如此忌惮那位钦差，说明他必是位能人。孟晚莹那厮和他相处那么久……”
余下的话，他没说。
王仁焦闭上眼，油灯之下，眼球左右的转动如此明显。
他抬笔，又写下一封信递给谋士，嘱咐道：“交给那个人。”
谋士抬眼，了然道：“是。”
*
京城风云诡谲之际，西宁州的天却变了。
旱灾，在西宁州本并不少见，这里本就地处偏僻，少有人居，只是自前朝至今十多年来都风调雨顺，并无大灾，所有人都未曾防备。
于琅找到付问堂这里时，才见孟晚莹也在，穗听等人站在他身侧，一副肃穆姿态。
坐在中间的人看着依旧淡雅，穿了身紫色外衫，发丝用木簪简单挽起，甚是宜人。
只是与紧迫的情况并不相称。
付问堂听见脚步急迫，心下便清楚是谁来了，等人进了门，就不紧不慢道：“于琅来了，坐吧。”
于琅三两步跨上前坐下，就要开口。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付问堂道，“晚莹刚就问过我了。”
“粮草的事，你不必担心，我早夜观天象，猜测西宁州必有一劫，已经上书给陛下，想来再有半月，粮草就到了。”
于琅愣住不动了。
孟晚莹无奈叹道：“瞧瞧，我就说，这事儿谁听了都要惊上一会儿的。”
“只不过这半月，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做。”付问堂笑了笑，伸出手轻拂下于琅肩上的灰尘，“于将军，西宁州的根早就烂了，你想不想将他们连根拔除？”
沁人的梅香涌入鼻腔，于琅心中波涛骇浪。
“想……”
他定定地看着付问堂，挺拔的身躯颤动起来，说不清是什么情绪的涌动。
“想！”他铿锵地说。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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