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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王仁焦:吃 ...

  •   不论付问堂有多气愤,不合时宜浮现出来的回忆让他多痛心,该写给赵华知的密信他都不会忘记。
      其实写密信于付问堂而言,算是某种疏解心情的方式,诗人大抵也是如此,一腔愤懑总要有地方去抒发,他们写在了诗里,付问堂写给了赵华知。

      赵华知这边的进展也万分顺利,有了户部和远在西宁州却早已倒戈的孟晚莹,原本宛如不可撼动的大树已经被斩断大半根基。

      他叫人去散布临东侯蔑视皇权、劳民伤财充盈私库之事,佐以李瑛离开侯府时带走的嫁妆为证——国尚且只成立几年,临东侯的财产却多到几辈子都花不完,正是自亡帝起便贪图享乐四处敛财所致啊!
      这简直就是晟朝潜藏的蠹虫,只有陛下才能将他拔除,为百姓做主啊!

      论赵华知的清名,其实本身并没有太盛。虽说掀翻了前朝暴政,为百姓提供了休养生息的地方,但他毕竟没有治国方面的才能,几年间走了几次错路。

      百姓才不管你是不是第一次当皇帝,手下有没有可用的臣子,是否有信得过的心腹。

      他们只信在过日子的时候看到的和听到的。

      往常,这样听风是雨的秉性没少败坏赵华知的名声:暴君,昏君等名头,总有人偷偷安在他头上。
      但现在,他反过来利用这件事,给王仁焦安上了一个甩不掉又很恶心人的名头。

      王仁焦也如他所料地焦头烂额。
      自从他去拜访过傅顺礼后,便理所当然的认为盐引很快就可以批下来,可等了很久,手下的盐商都坐不住的跑来问他,户部那边还是一点动静没有。

      王仁焦在下朝时拦住傅顺礼几次,话里话外提醒他已经收了贿赂,必须要做事。

      谁料傅顺礼微微一笑,反道:“我十分欢喜那份遗稿,想来与侯爷多年同窗情谊,着实难以忘却,侯爷何时有空闲,你我二人可对月共饮一杯。”

      王仁焦气笑了,心知他是打算贪下这遗稿,却不打算帮他做事。

      户部不松口,盐商急得很,要知道这好差事向来是需要抢的,若是错过了,再等下次就得看命。无法,王仁焦只能去找他本来不打算暴露在外的同党。

      王勖。
      前朝王爷,如今被封为顺王。
      赵华知登基后,为稳固躁动的人心,没有杀他,反倒尊封为王,派人监视。

      该说赵华知对自己太过自信了,对他的监视并没有持续太久就松懈下来,这才给了王勖联络前朝的机会。
      ——他是个狡诈的人,心知自己不能出现在朝堂,更无法争取上朝的机会,只能通过自己为数不多的死士与仆从,去了解如今的情况,其中也包含一些尚且不服新帝在位,试图推他上位的大臣,他就是在这时注意到王仁焦的。

      一个说蠢却饱含野心,说精明却又偶尔蠢得发笑的恶人。

      收到王仁焦的求助可以说是在王勖的意料之内,毕竟此时的王仁焦简直蠢出天际了,被赵华知和那位跑去西宁州的不知名谋士联手耍的团团转,眼看着一生仕途就要这么废了,才终于舍得从自己的指缝里扣出些利益分给自己。

      王仁焦在深夜找到顺王府的时候,是下人把他接引进去的。

      见到王勖的一刹那,王仁焦着实有些震惊,他上次见到王勖是多年之前了,他也是个有心气的人,并不想对一个前王投诚。此时的王勖和当年简直判若两人。

      面前正在窗前悠哉修剪花枝的人十分丰盈……或者说丰腴。

      长久以来的心计并没有让他变得面相阴险,反倒好吃好喝的到处搜罗佳肴,虽说王仁焦早就有听过顺王雇佣了好些个厨子在王府,但前几年见到他的时候,对方还是一副骨瘦如柴,眼窝凹陷的样子,和如今比起来,瞧着更像是被人给夺舍了。

      不管怎么样,一边筹谋计划,一边还能把自己吃那么胖都太奇怪了吧?
      王仁焦看了看自己几个月来消瘦不少的身子,长叹一口气,坐下了。

      这头王仁焦被逼无奈,那头的付问堂却舒心多了。
      因着州同知几句话,付问堂那一日散发出来的生人勿进着实可怕。

      为此,孟晚莹和于琅几日没来找他,就为了让他自己缓解一下。

      可付问堂大有一副沉浸于公事,不立刻把毒瘤清除干净就绝不入睡的架势,吓得孟晚莹连忙把人从桌案前薅出来,正巧端午,付问堂也觉着自己有些累了,便顺着孟晚莹的力道走了出去。

      西宁州和京都的习俗不一样,这里没有水,没有赛龙舟的条件,也不怎么包粽子,而是吃凉面,再包一锅韭菜烙馍。

      孟晚莹说,他曾去百姓家蹭了碗面,顿感惊为天人,今日势必要吃个够,虽说烙馍也很好吃,但付问堂看起来不像是会吃这些东西的人。

      付问堂赞许道:“韭菜霸蛮,辛气太重,还是吃凉面吧。”

      于琅道:“晚莹说了,想吃大人亲手做的凉面。”

      “?”付问堂顿了顿,将目光投向颇有些心虚的孟晚莹。

      “左右今日无事,做好后大抵也晚了,我们几人坐在一桌,饮上几杯酒,岂不快哉?再说,我与将军也不是坐享其成的人,会在一侧帮忙的。”

      在付问堂看来,孟晚莹终是有些小孩子心性,不过确实年岁不大,就被自己打发到这么远的地方。
      此刻瞧着对方故意为之的,恳求的眼神,不禁松口道:“好吧,不过我也是初次下厨,若是做出来实在难以入口,就吃些别的吧……”

      于是三人拎着街上买的烤鸭与糯米糕去了驿馆,途中碰上了不少州府的人,孟晚莹便往付问堂身后一躲,留他和于琅对付那些笑面虎。

      驿馆的小厨房虽小,却五脏俱全,做凉面所需要的面粉与香醋等一个不少,甚至连腌萝卜丝都有,甚有当地特色。

      付问堂叫来小厨房的主厨,问清了细节,又一一记录在纸上,换了身轻便的衣物便打算动手了。穗听说他有经验,便被孟晚莹拉来当监工。

      首先要和面,付问堂实在不会,舀了一盆面粉,拿了水便要往里倒,孟晚莹忙拉住他,问道:“西宁州的凉面和面要加盐水吧?”

      付问堂怔了怔,指着自己:“我来调盐水吗?”

      于琅自告奋勇:“我可以!”

      收获了两个不信任的眼神。

      他颇有些受伤地说:“我比你们在湟水城待的久,凉面吃了不知道多少次,也见过军营的厨子和面,怎么说都比你们两个要强吧?”

      付问堂和孟晚莹对视一眼,这才让出了地方,站在于琅身后探头探脑,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毁了一盆面。

      穗听在一旁看着于琅慢慢加水,眸中有一丝震惊,一句话都没说,直到面团成型,于琅拿出湿布,盖在盆上醒面,转头就对上了两张震惊脸。

      孟晚莹面露凝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诧异道:“小看你了啊,没想到你真不错。”

      于琅只感觉被触碰到的肩膀一阵酥麻,不禁打了哆嗦,等人将手移走,肩膀上仿佛还留有余温,他又抬手碰了碰那处皮肤,心想之前不见得如此敏感,抬眼便对上了付问堂的视线。

      付问堂把目光定在他揉着肩膀的手上,明明什么都没说,他却硬是从中看出了一丝意味深长。

      不过对方并没有一直揶揄他的打算,几个人已经转战去切萝卜丝了。

      孟晚莹拎着一把韭菜,付问堂对着萝卜准备下手。

      比起自小就未曾碰过刀剑的孟晚莹,他显然更有经验,菜刀在付问堂的手里并不显得粗重。那双手葱白细长,平常只握着毛笔,于琅竟从未发现它们如此有力。
      笨重的刀在付问堂手中仿若被驯服般乖巧,萝卜不出几息就变成了细长的丝。穗听拢起那些萝卜,面无表情地感叹:“大人的刀工比奴婢见过的所有人都好,如此精细的刀法,大厨也就是这样了。”

      形成惨烈对比的是孟晚莹手上死不瞑目的韭菜。

      它们被粗暴握在一起,从根部下手,随着刀刃的不断活动喷溅在各处。

      地面上,案板上,甚至案板之外的桌子上,全部都是溅落的韭菜,幸存在案板上的也是七零八落,不过孟晚莹不太在意。

      他抿着唇,看了眼被放在盘子中,造型整齐的萝卜丝,不太服气地嘟囔:“韭菜还要什么刀工啊,捡起来还能吃不就行了?”

      “话虽如此……”于琅试图开口,被孟晚莹斜眼一乜,立刻噤声,开始收拾落在案板外的韭菜。

      付问堂看着他吃瘪的模样,笑了笑,拿出要切成蒜泥的蒜,手上提着刀掂量一会儿,还是塞给了穗听:“这蒜……气味甚重,还是你来吧。”

      于琅闻言,把收拾好的韭菜都扔掉,自告奋勇:“我来!我来!”

      穗听利索地把刀递给他,没有丝毫犹豫。

      于琅的手法也很好,虽说比不上付问堂看起来美观,但蒜泥成型的过程并不曲折。

      可蒜泥也准备好了,最难的却不在这里。

      等韭菜不成样子的尸体们也端上了桌,付问堂就对‘油泼辣子’犯了难。
      据主厨所说,此物需油先下锅,油烟飘起时再撒上辣子,其场面必定呛人,难免一身烟味儿。

      “这样吧。”付问堂灵机一动,众人以为他要揽下这听起来有些骇人的步骤。

      “先擀面吧?我记得辣子应当是最后再泼,现在不急。”

      众人:……
      也有道理。

      是他们心急了。

      他们心安理得地打开醒了好一会儿的面盆,开始擀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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