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心结试炼（二） 往者不可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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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破开层层叠叠的云雾照射在檐角墙头，光影寸寸后移，隐于暗处的精兵守卫堪堪显露身形，却衬得府中更为压抑。
楚明允登基称帝后一直在宫中处理政事，虽文武并重，军事大权也并未旁落他人，太尉府邸也一直保持着原样，只是时不时修缮。
秦昭杜越按照原有计划快马加鞭回长安看顾楚明允，待到他们握紧缰绳翻身下马，府邸内已是烟雾弥漫。
“呃喀…这…咳咳咳………这都什么味儿？”
跟着秦昭大步跨进门的杜越冷不丁猛吸一口气，弯腰咳嗽不止，下意识抬起衣袖遮挡喉鼻，一手拂散弥漫在空中的药味，瓮声瓮气道。
秦昭拍打着杜越的脊背帮他顺气，多年来的警觉让他在迈进大门时便屏住了呼吸，只是僵直的脸略微皱了皱。
杜越缓过气来，仔细闻了闻空中弥漫的药味，面色不对劲起来：“不，不对，这药味道有问题。”
他一把抓过秦昭的手臂，一手指向别院，目露焦急：“快，快去楚明允那看看！”
别院里，穆拉和小心翼翼地端着刚刚煎好还冒着热气的药，脚步匆匆地打算给楚明允送服。她蹙着秀眉，眼神中满是忧虑，一心只想让楚明允快点好起来。
脚步声骤然而起，疾步赶来的秦昭冷着脸飞起一脚狠狠地踹开了房门，“砰”的一声巨响，门扉撞到墙面发出巨大的劈裂声。
他厉声喝道：“药有问题，不能喝！”
穆拉和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一惊，猛地一抖，药碗不受控制地脱手。
电光火石间，秦昭一个箭步猛冲上前，反应及时地一把拦下了穆拉和手中的药碗，“哗啦”一声瓷碗碎裂开来。
跟在秦昭身后的杜越跑得气喘吁吁，瓷碗碎裂的清脆声响传来时，心里猛地跟着一紧，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揪了一下。
他三步并作两步，踉跄着冲进屋内，眼前的景象让他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穆拉和被护在身后仍不明状况，满地都是黑乎乎的药汤，四处流淌，一片狼藉。而秦昭站在那里，裤腿被迸溅的药汤洇湿，额头上冒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呼吸如同拉风箱一般沉重。
“秦昭！你怎么样？是不是被烫着了？”杜越惊呼着跑过去查看。
穆拉和缓过神，未及出声便听见秦昭长呼一口气，“我没事……你先看看师哥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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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稳固朝廷堂，武帝昏迷之事断然隐瞒下来。往日里的专用药师杜越远在凉州，太子渊只得派遣宫中德高望重的老医者为武帝看诊。
须发尽白的老医者自是尽心尽力，却是翻遍医者手札也找不出楚明允昏迷的原因。
病因查不出，药却还是要开的。
一张张弥补损耗、强身健体的药方子，代替了平日里挑灯朱批的奏折；膳房里一灶接一灶的药膳，遮盖了穿透云层的光亮；一碗又一碗黑不溜秋的汤药，掩盖了楚明允惯用的沉郁檀香。
答应苏世誉好好顾看楚明允的穆拉和，在尽己所能给楚明允祈祷后，一并揽下了府中侍从抓药煎药事务。
杜越检查过楚明允的身体状况后，发现他如同先前信中所说的那样陷入昏迷，并未出现其他无法预料的状况。
几人守着楚明允围坐在木桌旁。
“药方上都是一些常见的补气血的药材，对于楚明允来说没什么大用处，但也算不上有害。”
杜越又想起刚入府时那种似有若无的刺喉感，问穆拉和要来了御医开的药方，也没看出有什么毛病。
在一旁紧盯着的秦昭与穆拉和松了一口气。
杜越心底却越品越觉得很不对劲，余光瞥见地上残余的药渣，掏出布巾垫在手上，凑近翻了翻残余的药渣，反复确认。
“人参，蜀脂，当归……”杜越嘀咕着手中的药材，手上摸到一小块紫黑色根茎，忽地顿住，拿起来透光瞧了瞧。
“就是它！我就说很不对劲。”杜越惊叫出声。
“这是什么？”
“这有什么问题吗？”
穆拉和与秦昭齐齐出声询问。
“这是天门冬，倒是没什么问题，不过它上面附着的，却是与人参相克的剧毒！”
谈及药材，杜越正是得心应手。
“附在这上面的是藜芦根的汁液，生长分布地区很广，根茎有剧毒，中毒的人轻则大汗如注，意识不清，重则呕吐昏迷，全身震颤不止。”
杜越神情越发严肃，“下药的人谨慎而且用心险恶，这两种药同根同源，长的几乎一模一样，少剂量的毒素只会加重他的昏迷，根本不会让人注意到！”
秦昭微微抽动鼻翼，心中暗忖：“这府内的药味如此浓郁，也不知其中积藏了多少毒素。”不由地面色沉凝，眉头紧锁，眼前竟莫名出现重影。
“怎么会这样啊？”穆拉和亦是满脸惊惶，却更为疑惑，喃喃自语，“明明从开药到煎药，我一直看着的……”
“砰！”一声闷响，秦昭身子一晃，倏地昏倒在案几之上，毫无知觉。
“秦昭！你怎么了？”杜越慌乱不堪，不由分说搭上他的脉搏，察觉到他体内另一种毒素时，手腕不觉颤了颤，面色发白。
穆拉和慌乱中回神，连忙招人写信让苏世誉赶快回京。
苏白听从苏世誉的吩咐守在莲花寺外，接到长安来信便火急火燎地找寻苏世誉所在之处。
“公子，可算找到你了！出大事了！”
终于在莲池旁看见了苏世誉，苏白三步并做两步险些栽倒在苏世誉跟前，顾不得一旁的百里奚，倒豆子似地将长安传来的消息一股脑儿地回禀给苏世誉。
“杜小少爷回京时在陛下的药里发现了与人参相克的药材，有人要毒害陛下，请公子尽快回去！”
苏世誉神色蓦然一凝，“到底怎么回事？”
正欲一探究竟，厚重犹铅的云雾迅疾漫涌而来。
风刀凛冽，帐满冰霜，厚重的积雪将匈奴营地覆盖，天地一片苍茫。
部落首领集结牲畜与族群越冬时，大夏护国将军苏诀已奉天家旨意在初春挥师出征。
苏家主母携着幼子赶赴庙宇，怀着无比的虔诚祈求神佛护佑夫君能够旗开得胜，平安归来。
寺庙正门前，一尊硕大的青铜樽矗立其间，其内香火旺盛，烟雾缭绕升腾。殿前人头攒动，川流不息的香客们手捧香烛，满心虔诚地在佛前祈愿，求签问卜，只盼神明能降下福泽。
悠扬的钟声在人群中悠悠回荡，僧侣们敲响的钟声穿透香客们的耳膜，在大殿的每一处角落萦绕盘旋。
苏夫人焚香祷告后，正与寺院的主持热切交谈，她的小儿子被不知何处而来的幼兔引着，往寺中深处走去。
在远远望到庄严高耸的白塔后，幼兔已然不见了踪影。他抬头望着塔顶，视野里突然落入一团墨蓝。
怔忡了一瞬，小世誉不由自主地出声提醒:“欸，当心！”
嘶！谁多管闲事啊！？
楚小允一屁股蹲坐在台阶上，一手握着脱臼的脚踝，蹙着眉一脸烦躁地扭头朝身后看去。
二三里处跑过来一只小糯米团子，披着月白色外袍，一圈毛绒绒绕在脸庞周围，珠圆玉润显得尤为精致可爱。饱满唇瓣微张吐息着，呼出的雾气很快逸散，朦胧模糊终是清晰可见，小巧鼻梁挺立，因着步伐的加快而染上几分红晕，像是哪家偷跑出来的金枝玉叶。
“你怎么样啊？”
小世誉跑到楚小允跟前蹲下，明亮的眼眸里歉意与担忧交织，对自己在某人心里拐着弯品鉴了一番的境况毫无察觉。
“这长相，简直就是照着我喜欢的样子长的……”楚小允心底哼笑一声，刚才想把人揍一顿出气的想法呼一下散了，顿时玩心大起。
“你刚刚那一嗓子，让我崴了脚，说吧，想怎么赔？”
楚小允微抬下巴，眼底闪过精光。脑海里想着小世誉红着鼻子，泪眼汪汪看着他的画面正洋洋得意。
回过神脚踝骨“咯吱”一声，剧痛袭来，低头看见一双莹白小手握着脚踝关节，随后抬眼就看见小世誉一本正经地说：“我帮你正好了。”
小世誉看着眼眶不自觉泛红的楚小允，平静中混入了慌乱：“你……你别哭，你想要什么，我赔给你！”
楚小允脑一抽，脱口而出：“我想你给我捏一只老鼠！”
他自己都还没明白为什么他会提出这个要求，突然后脑勺被猛地一拍，飒爽女声训斥道：“臭小子，又在外边欺负人啊！”
红衣女子蹲下身，对着小世誉细语温柔：“你是哪家的孩子，刚刚是不是受欺负了？你告诉我，我替你教训他。”
怔愣的小世誉回神，看着红衣热烈似骄阳笑容明媚的楚知卿，有种说不出的亲切感，轻摇了摇头，缓声应道：“没有的。”
越过楚知卿的肩看向她身后的楚小允，原本正疼得龇牙咧嘴的他对上小世誉的眼神，转瞬恢复正经神情。
小世誉看着他这般变脸似的操作，不自觉轻笑出声，将承诺又说了一遍：“你想要什么？我赔给你。”
“什么都可以吗？”
楚小允眉眼间悄无声息发生了变化。
小世誉垂眸默了一瞬，随即抬眼正视他，一脸肃穆：“只要不是违背原则的事，我能做到的，都可以。”
“那，把你自己赔给我吧。”
低沉的声音里带着诱哄的意味。
小世誉闻言一愣，有些呆呆的：“……我是男孩子。”
“所以是不可以吗？”
深情的眼眸里染上几分水雾。
温润的话音里带着无奈，还有几分纵容：“可以。”
强行被排斥在外的楚明允耳边仍不停回响着苏世誉剖白心意。
“夫君。”
“我喜欢你，只喜欢你。”
脑中一片混乱，耳边也越发噪杂。
“漂亮哥哥，你快点醒过来啊……”
“姓楚的，秦昭都快因为那个天杀的要嗝屁了……你要是再不醒，我就直接挖个坑把你给埋了！你听见了没有？！”
“父皇，父亲还在等你……”
穆拉和的祈祷和苏世誉的祈福铃将楚明允带回了凉州，在那里有他心心念念的家人与爱人，和一个颇有渊源的怪人。
这一次昏迷好似将他一生中最重要的节点都再走了一遍。
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
大梦方醒，前路繁花。
楚明允眼睑微动，在刚刚过午时醒来。
“苏公子，心结已解，你们可以回长安去了。”幻境退散，百里奚出声提醒，“下毒之人就潜伏在你们身边，好生保重。”
云开雾散，天光大亮。苏世誉顿觉灵台清明，谢过后便启程回京。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心结试炼（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