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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心结试炼（一） 心有千千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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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寻这古寺倒是容易，凉州城往南走几十里处便是。依照惯例，祈福之人去到莲花寺，需通过考验方能取得祈福铃。
“心有千千结，心诚则解。”说书的那人语调慢悠悠地，“徒步九千阶入寺是最不起眼的条件，投机取巧，自作聪明是会自取灭亡的。”话落眼底闪过寒芒，转瞬即逝。
不管是达官贵族亦或是贩夫走卒，芸芸众生，各有各的所求。每年想要通过祈福铃达成所愿的何其之多，但又有几人能真正通过考验？
“那要怎么样才能通过考验啊？”杜越发问。
说书的拿着那把破烂扇子故作高深：“解铃还需系铃人。”
围坐在木桌旁的几人神色各异。
苏世誉眉目低垂看不清表情，杜越听得云里雾里，秦昭紧皱着眉，快速抓住了重点：“那要是没通过，会怎么样？”
说书人看向他，微微一笑：“若是没有通过考验，不仅拿不到祈福铃，出不了莲花寺，还会迷失在梦魇里，日复一日，直至魂消骨散。”
杜越“啊”了一声，秦昭拍拍他的肩，神色凝重：“这莲花寺果然非同一般。”
“阿越你们先出去吧，我有话要跟这位公子单独谈。”苏世誉将他们支出了房间。
“苏大人还有什么要问的吗？”说书人笑看着苏世誉。
“你千方百计引我过来，想必是通关的诀窍，在我身上。”千头万绪缠绕交织，苏世誉眼底明灭不定，试探道：“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说书人唰地将折扇收起，目光深邃：“苏大人聪慧，我的确想知道一件事。”
苏世誉不动声色，等待着他的下文。
“楚明允都走到了那一步，而你苏家最是忠君爱国，最后竟会站到他的身边，你们之间，真就那么坚不可摧吗？”
只要祈福者的意念在试炼中有一丝的动摇，都会让难度增加。直面心底最深处的恐惧和欲.念，突破它，便算试验通过，如若不然，便是永坠深渊。
凉州城南几十里处一座三间房大的无名寺院，寺院坐北朝南，面对群山碧水。
寺中大殿常见一位面貌清俊的年轻人。
无人知晓他是何时来的，只见他每日在大殿参悟佛经。
有一日眼望院西碎石生藓，水草甚旺，不由“莲”自心生，便引寺南之水，开池植莲，以为护寺。
寺院西侧三十丈开外垒石围堰，开辟出了二分地的水池，水池里撒满莲籽。
今池中叶已亭亭如盖，绿伞比肩，莲花争艳，一池莲花衬映着不远处佛香缭绕的寺院。
微风夹杂着缕缕清香冲刷着浓烈的酒气，倚靠在亭柱的人垂目看着手中滴露欲坠的芙蓉，又抬眸看看眼前醉倒在石桌上的人，顺着他的姿态睨见地上歪七扭八的酒坛子。
不过沾酒少许，阵阵晕眩却在脑中横冲直撞，眼前光怪陆离，苏世誉恍惚出神，不知自己到底身在何处。
“世誉，我要走了，你抱我一下好不好？”
楚明允笑意吟吟摊开双手，准备迎接心尖人的投怀送抱。
苏世誉眸光凝在楚明允面容上，岁月镌刻留下的痕迹仍未能掩盖其肆意神态。
他怔忡地看着眼前冲他张开怀抱的楚明允，喃喃道：“你要去哪里？”
楚明允明艳犀利的眉眼忽然变得委屈起来，“要抱抱才告诉你。”
话落，楚明允腰身已被苏世誉熟练的伸手揽过，将他按在怀里，重复道：“你要去哪里？”
此时的苏世誉执拗而迫切地想知道答案，不管楚明允要什么他都能答应。
楚明允被苏世誉按在肩上时怔愣了一下，待他再次回神便听到这似孩子气的问询。
他状似苦恼的歪了歪头，刚想开口便察觉到轻和柔软的触感落在他额间，带着丝热意。
“不要皱眉。”一触即分，苏世誉端正训道。
楚明允定定地看着苏世誉，御史大夫面容一派端庄，言辞正经，举手投足就足以令他心神荡漾。
一股热流自心底涌起，如泉水般汩汩流淌，温热的气息在胸腔中回旋，暖意融融。
“世誉，你可真是，每次都能让我意外。”
凌厉眉眼散了冷意转而蕴了浓笑，春水潋滟莹莹生光。
被一双多情眼牢牢看着许久，苏世誉像是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手下力道松开，有些不自在的别开脸。
楚明允抚上他的面容将他转了回来，额首相抵，气息相溶，“世誉，我的时间到了，临走之前，你能不能叫我一声夫君……”
他顿了顿，续道：“不愿意的话，叫夫人也……”
“夫君。”
苏世誉截过他的话，尾音带着细微的颤抖，透着未知的不安。
楚明允凑近吻了吻苏世誉不知何时泛红的眼眸，笑了笑，颇有些意犹未尽，嘴角翕合。
苏世誉在他的触碰下不自觉眼尾轻颤，待再次睁眼便只见长廊空寂，灯笼轻遥。
他下意识唤道：“……楚明允？”
话音被风声卷着吹散，心心念念之人却没有回应。
“公子在此已参悟数年，还没有答案吗？”
话音穿透迷雾而来，池中直立的藕茎也跟着颤了颤。
沉默良久，“应是我问你，在寺中幻境许久，还未从我身上得到答案吗？”苏世誉此时已从先前幻象中清醒过来，掩下眼中波澜，从容应对。
似是未想过苏世誉会这么快清醒过来，弥漫的烟雾渐散，显出些真实来。
“我给公子讲个故事吧。”
是说书人的习惯腔调，不似书生那般朝气爽朗，而是带着历尽沧桑后的尘埃落定。
许多年前，有一个在战乱中濒死的孤儿，被行走在外的剑客捡了回去，请他的好友代为医治。
此人医术过人，竟然真的将那小孩从阎王手里抢了回来。
男人总有仗剑走江湖，除尽天下不义事的情怀。剑客与剑为伴，行侠仗义；医者以药为友，医者仁心，更是珠联璧合。
稚子心怀感激，想留在他们身边报答救命之恩。剑客起初并不同意，在连日恳求之下终于松口，还将其收做弟子，赐予名姓，传授功法，恩同再造。
他跟着他们四处游历，年复一年，直至看遍大好河山。
回想起师父给他取名的时候，又有些好笑。
“给他取个什么名好呢？”
年纪尚轻的剑客整日沉迷于武功心法，疏于修习功课的他实在想不出什么好名字，正来回踱步，满脸苦恼。
年轻的医者拿着手札，琢磨他这些如数家珍的药材，眼神却飘忽不定，时不时朝他瞥去一眼。
剑客仍碎碎念着：“不知道他从哪里来，也不知道以后要往哪，不然就直接取个单字吧。”
抬眼正巧小孩端着盆水进来，随手接过放在一边，双手激动地握住他的手臂，”以后你就跟着我姓，名字就叫奚！”
长辈鲜活的眉眼浮现在眼前，恍如昨日。
“我一时糊涂，被存有异心之人蛊惑，瞒着师父修习了他库房里的禁术。”
百里奚话音透着惋惜，继而想到当时师傅发现他功力衰退，身体亏空，满身血迹时的惊怒，又生出愧疚之意。
“那本功法诡谲怪异，短时间内功力大增，待时效一过，便任由已身内力反噬，能不能熬过全看造化……”
功力大增的同时带来的是神志丧失，待他清醒所在之处已无活口，血色完全掩盖了地面泥泞，浓重的血腥味挥之不去，无尽的绝望扑面而来。
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痛苦深入骨髓，时至今日仍在提醒他犯了多大的错。
“之后他回到了师门认罪，心甘情愿被除名，四处游荡，遇可尽之事皆尽力而为，弥补对师父的歉疚……”百里奚眼睑颤了颤，续道，“大抵还是为了减轻罪孽吧。”
百里奚长舒一口气，埋藏多年的心事终于得以重见天日：“故事讲完了，想必苏公子大致也猜的出来我与宫里那位的渊源了。”
一席话穿针引线般将以往那些琐碎记忆串联起来，掩盖的记忆被拂去旧尘，一点点展现在眼前：
苍梧山上的剑圣和医圣，苏府池塘一角的红莲，穆拉和的归来，楚明允突如其来的昏迷，记忆的丢失以及……凉州的莲花寺。
池中原本是淡色的芙蕖，随着记忆复苏，已成了夺目的嫣红。
当他发觉楚明允在夜深人静时受陈苛旧痛所扰无法安眠，便会在休沐时，避人耳目远赴千里去到凉州。
登千阶入寺，在祈福牌上写下同一个祈愿，系上受过佛光沐浴的金铃，挂上祈愿枝头。
寄托在祈福牌之上的夙愿附着他一生为国为民的功德，当铃音响起，祈福将应验在被护佑之人身上。
当祈愿完成，祈福人将遗失这一段记忆，所以祈福铃能有所回应，必是经过千百次的求愿。
心上人如今归来却丢失记忆，众多不曾宣之于口的心意却也以另一种方式传达给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