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平生欢》帕尔西法z

56、第 56 章 连日暴雨倾

　　连日暴雨倾盆，京城以南三地河水暴涨，堤坝接连溃决。浊浪席卷良田村落，即将成熟的秋粮尽数被洪水吞没，无数屋舍坍塌。灾民拖家带口沿官道向北逃难，消息快马加鞭送入京城，朝野震动。

　　然而紫宸殿的龙椅却已连续多日空置。

　　各地急报、灾情文书堆积如山，亟待帝王朱批。各部大臣几番商议，最终决定一同前往滴翠馆，恳请皇上回朝理政。

　　一行人抵达滴翠馆，被守在门外的侍卫统领拦住了去路。

　　右相眉头紧锁，上前一步道："林统领，水患告急，朝堂政务堆积，灾民流离失所，老臣等今日必须面见皇上。"

　　林统领面露难色道："陛下有令，任何人不得擅入惊扰。还请诸位大人见谅！"

　　右相听了，气得一把将他推开：“都什么时候了！灾情刻不容缓，百姓嗷嗷待哺，皇上躲在这儿不闻不问，真要当昏君不成？！”

　　侍卫快刀出鞘，刀尖直抵右相胸前。

　　“你们有本事就砍了我！”右相面色涨红，胡子气得直抖。

　　左相连忙上前与右相并肩而立，沉声道："我等并非要逼迫陛下，只是国事为重。若是陛下执意避不见人，我等只能长跪于此，直至陛下回心转意。"

　　话语掷地有声，一众大臣齐齐围在滴翠馆门前。虽没有跪下去，但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气氛僵持，空气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林统领左右为难，一面是皇命不可违，一面是朝廷重臣的威压，一时间叫他不知如何是好。

　　他下令收刀，正要开口，忽然间听得后方门扉开了半扇，一道温婉沉静的声音缓缓响起。

　　“林统领，请诸位大人进来吧。”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门内似有一道窈窕身影立于纱帘后，隔着茂盛的绿植看不真切。

　　林统领连忙转身答道：“是，宸妃娘娘。”

　　众人鱼贯而入，进了滴翠馆的大门。但见一女子身着素色衣裙，乌发仅以一支玉簪绾起，身形纤秀。一双秋水明眸沉静通透，自有一股从容典雅的气韵，温润如静渊深潭。

　　右相率先拱手行礼道："见过宸妃娘娘。老臣等无意扰了娘娘清静，只是水患告急，朝堂政务刻不容缓，还请娘娘代为劝谏皇上，即刻回宫临朝听政。"

　　"右相所言，本宫明白。"云臻卿从容开口，“皇上年轻气盛，难免心有执念。朝堂上闹了几场，只是心中委屈，一时难以释怀，还请诸位大人多多包涵。”

　　听了这话，右相好不容易压下的怒火立刻腾空而起，话锋直刺向云臻卿：“娘娘此言差矣！皇上连日避居滴翠馆拒不上朝，究竟是为何？恕老臣斗胆直言，若非为了娘娘谋求后位，君臣之间何至于僵持至此？皇上心系娘娘，宁愿搁置国事，与百官对峙。娘娘已然坐拥凤印，又深受圣眷，何苦要拿朝堂安稳做筹码？”

　　左相紧随其后，沉声道："娘娘，立后之事，老臣等并非全然反对。只是云家手握西南兵权，若无妥当制衡之法，一旦娘娘正位中宫，外戚之势难以约束。我等是顾虑国本，并非针对娘娘。"

　　云臻卿轻轻颔首，语气不疾不徐，“本宫蒙皇上厚爱，入宫伴驾十载，与皇上情深意笃。皇上执意要立我为皇后，是念及多年情分，也是为了后宫安稳。诸位大人竭力劝阻，是恪守祖制、心系朝堂。两方本意，皆是为了大渝江山，并无对错之分。”

　　左相闻言，神色微动，叹道：“娘娘明理。正如娘娘所言，一味僵持，只会耽误国事，徒增君臣隔阂。还望娘娘多劝慰陛下，立后之事待水患平定再做商议。”

　　云臻卿亲手为来客们煮了茶，坦言道：“皇上素来勤勉，前方急报昨日已递到案头。皇上一刻不敢耽误，连夜批复，直至天亮方才安歇。”说罢从袖中取出带着朱批的奏折来，递到左相手中。

　　“恳请诸位大人给皇上一点时间。待心绪平复，定会重返朝堂。在此期间，烦请各部先行商议，拟定方案。待皇上临朝，便可迅速批复，不耽误朝局。另外，水患紧急，还请诸位大人即刻着手筹划赈灾事宜，不必等候陛下朱批，先以临近各州存粮应急，后续再由皇上追认。”

　　左相与右相对视一眼，心中各有思量。他们素来听闻宸妃性情温厚，却没想到她的见识格局远超寻常深宫女子。云臻卿不偏不倚，既体谅皇上，又体恤百官，还于危急关头拿出了赈灾的务实方案。众人皆点头称是，心道难怪之前太傅常常对她赞赏有加，如今见了真人才知所言非虚。

　　"娘娘所言极是。"右相缓缓点头，语气平和了不少，"水患紧急，赈灾之事不容有差。老臣等这就回去商量，调拨粮食及物资，先行运往灾区。"

　　云臻卿立在阶前，目送众人离去，方才面对百官时那份从容温和缓缓敛去，眉眼间浮出几分淡淡的倦意。
　　她转身步入内室，抬眼便看见赵怀宁斜倚在窗边软榻上，穿着那件她亲手缝制的缃色外袍，漫不经心地捻着一串银铃。

　　“皇上怎么醒了？”云臻卿缓步走近，轻声开口问道。

　　赵怀宁面上瞧不出喜怒，只盯着窗外的景致发呆。听到云臻卿的呼唤才转过头来，声音还带着沙哑，“姐姐真是好耐性，话说得滴水不漏，连右相那样的性子，都安抚下来了。”

　　云臻卿在她身侧坐下，伸手轻轻抚平她蹙起的眉心，柔声道：“宁儿别闹脾气。”

　　赵怀宁抿了抿唇，偏过头去，“我没闹脾气。这本应是我的责任，却要姐姐替我去应对。他们堵在门外，句句都是刺探，姐姐还好言好语的同他们周旋。换作是我，早叫他们滚回去了。”

　　“你避朝多日，群臣聚于滴翠馆门前，此事传出去只会落人口实，有伤陛下威仪。与其僵持不下，不如由我出面，给彼此一个台阶。”云臻卿好声好气的解释道。

　　赵怀宁沉默片刻，方才那点故作冷淡的模样慢慢散了，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低低开口道：“我只怕姐姐受了委屈。”

　　云臻卿浅浅一笑，“能替你缓和君臣之间的隔阂，免去无谓的拉扯，怎么能是委屈呢？今日我出面周旋，他们心中自会对我改观，往后再议立后之事，也能少几分阻碍。”

　　赵怀宁望着她温柔沉静的眉眼，心中百感交集。那些朝臣的揣测、权衡及暗藏的戒备，本该由她这个皇帝去面对，可云臻卿不愿她被群臣步步紧逼，甘愿替她站到风口浪尖上。

　　“姐姐总是这样，事事替我着想。”赵怀宁闷声道，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云臻卿靠在她肩头，伸手抚上她的脸颊，声音软得像春水，“我只有这一个宝贝宁儿，哪里能舍得看你进退两难。”

　　赵怀宁鼻头一酸，将脸埋进她颈窝蹭了蹭：“是我没用，什么都做不好……”

　　“才不是呢。”云臻卿拍哄着她，“明日皇上要回到紫宸殿去。国不可一日无君，遭灾的百姓、地方官员和各项救灾事宜还等着皇上定夺。”

　　“嗯。”赵怀宁答应道。

　　“好了。”云臻卿将她的头抬起来，温声道，“宁儿才睡了一个时辰，眼睛还红着。等下用过早膳，再去好好休息，今日再无人打扰了。”

　　赵怀宁赖着不动，手臂还环在她腰上，将脸颊贴在她的掌心里，“不吃饭了，姐姐陪我再睡会儿。”

　　“多少还是要吃些。”云臻的语气虽轻，却不由她拒绝，“皇上这一觉睡去，又不知到几时，不吃东西怎么能行？”

　　“我虚弱着呢。”赵怀宁理直气壮，“昨夜批了一宿奏折，今早刚睡下又被那帮老头吵醒，现在头晕得很。姐姐不心疼我？”说罢眼巴巴地望着云臻卿。

　　云臻卿拿她没办法，只好扶着她的肩让她坐好，亲自将早膳端了进来喂到她嘴边，才叫她将食物都咽了下去。

　　第二日清晨，赵怀宁出现在紫宸殿上。群臣见了她，如释重负。赵怀宁过问了水灾详情，听取各部大臣拟定的赈灾方案，迅速批复调拨粮草、派遣官员前往灾区统筹安置。一应举措有条不紊，朝臣心中暗自点头，皇上虽多日未临朝听政，可心中对国事始终清醒重视。

　　赵怀宁于紫宸殿和御书房间忙于政务，自回宫后就不曾踏足后宫。云臻卿心疼她，特地命小厨房做了她爱吃的点心，亲自提了送到荣养殿中。

　　桌边榻上堆满了奏折，赵怀宁趴在小桌前奋笔疾书。直到成仪通报后才抬起头来，见云臻卿拎着食盒，连忙撂下笔迎了过去。

　　“皇上连日辛劳，臣妾担心皇上的身体，特地做了些点心送来。”云臻卿边说边将食盒放在榻上的小桌边。

　　赵怀宁迫不及待地打开，见都是她爱吃的，开心的深吸一口气叹道：“好香啊，还是得鹿宫合我胃口。”

　　两人坐在小桌旁边吃边聊，云臻卿见她手上还沾着墨汁，手指因为长时间握笔都压出了痕迹，不由得心疼道：“皇上勤政爱民是好事，可也要注意休息才好。”

　　“有了姐姐的点心吃，什么疲惫都烟消云散了。”赵怀宁笑道。

　　云臻卿静静地望着她，似是下定决心般开口道：“皇上，水患之事，我有一请。”

　　赵怀宁见她如此郑重，放下了手中的点心道：“但说无妨。”

　　“我执掌凤印，统摄六宫，宫中用度皆归我管辖。所以我想缩减宫中开支，裁撤多余宴乐，将节省下来的绢帛、炭薪、库银尽数清点，再拿出我历年积攒的赏赐，购置粮食药材，送往灾区。”云臻卿语气沉静，态度坚定。

　　赵怀宁听罢蹙眉道：“姐姐何苦动用私财？天廪自有银钱可用。”

　　“天廪虽为皇家财库，可用钱还需经朝廷调度，流程繁琐。我的私财不同，都是我个人的赏赐积蓄，可由我自主支配。”云臻卿轻声道，“况且灾区百姓流离失所，深宫之中若依旧歌舞升平，于心何安？我拿出这些财物赈灾，是替皇上收拢民心，也是为皇室积德。”

　　赵怀宁望着她认真的眉眼，心头一暖，感动道：“姐姐能如此为百姓着想，我得妻如此，实乃大渝幸事。”

　　“还有一事。”云臻卿继续道，“我想亲自前往灾区施粥，安置流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