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平生欢》帕尔西法z

57、第 57 章 “不行！

　　“不行！”赵怀宁断然拒绝，“灾区太过危险，又极易滋生疫病，你身上的伤才刚刚痊愈……”

　　“皇上，请听我说完。”云臻卿握住她的手，“我此去不涉地方政务，也不插手官员调度，只做两件事：施粥施药、安抚流民。百姓遭此大难，必定人心惶惶。我代表皇上、代表后宫现身，便是让万民知晓，朝廷不曾舍弃他们。这比任何赈灾粮都更能安定人心。”

　　“姐姐何必亲自涉险？”赵怀宁眉头紧皱，心中万般不愿，“灾区情形瞬息万变，流民混杂，若是出了什么意外，我如何安心。”

　　云臻卿轻声道：“我知道皇上担忧我的安危。可正因我身份特殊，此行才有意义。如今朝臣忌惮云家兵权，百般阻挠立后。在他们心中，我是养尊处优，只知争后位的深宫女子。若我亲自赶赴灾区，体察灾民疾苦，朝野上下看见我真心为民，反对立后的声音自然会消减。于国于我，皆有裨益。”

　　赵怀宁沉默良久，心中清楚她所言皆是实情，可一想到她要奔赴泥泞灾区，日夜操劳，心中便万般不舍。

　　云臻卿见她神色松动，放软语调保证道：“我答应你，会万事谨慎，绝不逞强。待灾区形势安稳，便即刻回京。”

　　赵怀宁望着她沉静坚毅的眼眸，心知终究拗不过她，长叹一声道：“罢了，我依你便是。不过你必须带上足够的人手，随行太医、护卫一个不能少，每日都要传消息回京。若是有半分差池，我立刻派人接你回来。”

　　“皇上放心，我自有分寸。”云臻卿道。

　　三日后，天光微亮，宫门外车马已然备妥，整装待发。成箱的干粮、药材、布匹一一清点完毕。随行的太医、侍女、禁军依次候在道旁。

　　云臻卿褪去繁复的宫装，换了一身窄袖锦袍。她转头望向身侧沉默不语的赵怀宁，轻声道：“时候不早了，我该启程了。”

　　赵怀宁攥着她的手不肯松开，眉眼间满是不舍，反复叮嘱道：“务必一切小心，若是遇上暴雨或是疫病，必须即刻启程回京。”

　　“我记下了。”云臻卿浅笑，拍拍她的手，“皇上在宫里也要注意身体，安心理政，不必因我分心。”

　　“你远赴灾区，我哪里还能安心理政，如何能不分心……”赵怀宁声音低落。

　　云臻卿见她这样子，真想伸手摸摸她的脸。可碍于众人在场，无数双眼睛都在望着她，也只能松开手郑重行礼：“皇上保重。待灾区流民安定，臣妾即刻回京。”

　　“出发。”

　　一声令下，车队缓缓驶出京城。车轮滚滚，一路向南。

　　水患之地，道路泥泞。沿途随处可见被洪水冲毁的屋舍，路两旁的田地尽数被淤泥覆盖，满目疮痍。逃难的民众扶老携幼，孩童啼哭声不绝于耳。

　　抵达临时设立的安置营地时，天色将晚。云臻卿没有先行入住当地官府备好的驿馆，而是径直来到安置营地，简陋的茅草棚绵延成片，灾民们挤在一起，各个灰头土脸、衣衫褴褛。

　　见了这番惨状，云臻卿命令道：“即刻支起粥棚，开仓分发粥食。”

　　环翠连忙上前劝阻道：“娘娘，天色已见晚，您一路奔波辛苦。此地秽气重，易生疫病。还是请先移步驿馆休息，施粥之事明日再安排也不迟。”

　　“不。”云臻卿坚定地摇了摇头，“灾民多挨饿一日，便要多受多少苦楚。立刻吩咐下去，支起粥棚来。”

　　没一会儿，草棚不远处便架起了柴火，支起了几口大锅。柴火点燃，粮米下锅，热气升腾，米粥的香气弥漫开来。草棚内的灾民闻见味道立刻骚动起来，纷纷向着这处涌来。

　　“不要急，不要拥挤，每个人都有。”环翠站在锅边领着禁军和侍卫维持着秩序。云臻卿则亲自站在粥棚一侧，看着宫人一勺勺盛出热粥。

　　几口大铁锅持续熬煮，粥香漫过营地。灾民们排着长队等候，见粮食源源不绝，便渐渐有了秩序，安静地排队等待。

　　当地知府得了消息，立刻一路小跑赶到粥棚前。他快步上前，整理好官服，深深揖礼，高声道：“下官董茂才参见娘娘！娘娘不辞辛劳凤驾亲临，心怀仁德施粥于灾民，体恤万民疾苦，实乃大渝百姓天大的福分！”

　　云臻卿转过头来，神色淡然，“董大人不必多礼。施粥救济乃是分内之事，本宫前来此地已带了足够的人马，大人还是以治理水患为要，无须在意本宫。”

　　“娘娘这是哪儿的话！”董茂才回道，“娘娘您是千金之躯，却亲自到此体察百姓疾苦。此等胸怀，下官感佩不已。此番赈灾之举，百姓皆看在眼里。他日消息传开，朝野上下定会称颂娘娘之仁德。”

　　“董大人。”云臻卿目光微沉，话语间带了些许威严，“本宫前来此地，只为解灾民燃眉之急。百姓若是感念抚恤之恩，也应当是感念朝廷安置灾民的国策，不必过多聚焦我一人。”

　　周茂才笑容一僵，连忙躬身告罪道：“下官愚钝，多谢娘娘提点，下官知错。”说罢连忙退了下去。

　　云臻卿不再多言，转头吩咐继续分发粥食。只是方才两人的一番对话早已被不少灾民听到，于是宫里的娘娘亲自前来慰问的消息在安置区传开，不少灾民远远朝着粥棚方向行礼，念着娘娘仁慈。

　　不少流离失所的孩子围在草棚外的空地上，捧着粗陶碗小口喝粥，懵懂地望着棚下那个一袭素衣的身影。

　　一个约莫六七岁的小女孩将香甜的米粥咽下，仰头问身边年长的同伴道：“阿姊，大家口口声声喊娘娘，娘娘是什么？是神仙吗？”

　　年长些的少女摇了摇头，思索片刻，朗声说道：“我听我娘说，娘娘住在皇宫里。皇宫是皇上的皇宫，有皇上就有皇后。能住在宫里、被大家称作娘娘的，就是皇后。”

　　孩童们似懂非懂，互相议论开来。

　　“原来那位娘娘是皇后！”

　　“皇后娘娘从京城赶来，给我们送粥吃！”

　　“我娘说，皇后是母仪天下之人，心地最是善良，难怪愿意来救我们。”

　　童言童语口耳相传，很快在安置营地的孩童之间散播开来。孩子们不懂朝堂规矩，分不清什么皇后妃子，只记住了“宫里来的贵人是皇后娘娘”。他们四处游走，逢人便说皇后娘娘亲临灾区施粥。

　　流民本就感念云臻卿的恩德，孩童的传言迅速扩散。不过几日，营地内外便纷纷传言，皇后娘娘驾临灾区，还动用私家积蓄赈灾。

　　环翠无意间听到这传言，连忙来到云臻卿身边低声禀报道：“娘娘，营地百姓以讹传讹，都说您是皇后。孩童口无遮拦，越传越广，要不要派人出面澄清？”

　　云臻卿闻言，抬眸望向远处聚集的灾民，轻轻摇头道：“不必了。百姓盼望的无非就是皇上和朝廷派下来的保障，只要他们能安稳渡过这段难熬的日子便足够了。在他们心里，无论我是谁，都代表着皇宫。只要他们感念皇恩，是不是皇后又有什么分别。现在出来澄清，反倒显得我过于刻意。”

　　“可是这传言如果传回京城，不知道朝堂上那些大臣们又要说出什么刻薄话来……”环翠担忧道。

　　云臻卿不甚在意，她只说道：“只是孩童间的歌谣，如何能作数？与其忧心这个，不如替我想想，到哪里去多筹些治病的药材。”

　　又过了两日，云臻卿没想到居然在驿馆见到了赵思容。

　　她从马上跳下来，一路跑到云臻卿面前，拉起她的手说道：“云姐姐，听皇上说你亲赴灾区赈灾，我想着你来了这些时日一定需要补给，便叫着金执悟一起，连夜准备物资，快马加鞭送来了。”

　　说罢向身后一指，只见金执悟正指挥着禁军侍卫，将一箱箱物资从马车上搬下来，摆放整齐。

　　“多是御寒衣物与各类药材。”赵思容说道。

　　“太好了。”云臻卿面上露出激动之色，“天气日渐寒凉，百姓们正是需要衣物御寒的时候。这些药材，也足够我们开设一个简易医馆，诊治患病百姓。”

　　赵思容笑道：“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

　　云臻卿热络地将赵思容拉进屋内，见她一路风尘仆仆，脚下的靴子还沾着泥，立刻吩咐侍女去准备热水，又关心道：“你怎么会想到来这里？”

　　赵思容喝了两口茶，方才解释道：“皇上赐下府邸，准许我开府。我本来觉得不是什么难事，谁知道这么麻烦！自己当家做主了才发现每天都有处理不完的事情。所以我一直抽不出空进宫探望姐姐，姐姐别怪我。”

　　云臻卿听了笑道：“我怎么会怪你呢？只是未曾想，我们长公主开府竟这般不易，看来皇上给你这偌大的排场，反倒是添麻烦了。”

　　“可不是嘛！”赵思容倒起苦水来，“从前住在明彰王府，万事不用我操心，过得无忧无虑。偏偏皇上要给我这份体面，如今府邸看着风光，内里大大小小的事层出不穷。我实在头疼得很，听闻你来这里赈灾，干脆叫上金执悟来支援你，省得在府里耗费心神。最起码在这里，可以为百姓做些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