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平生欢》帕尔西法z

50、第 50 章 一夜之间，

　　一夜之间，满朝文武人人自危，这锦麟御史虽然官阶不高，权力却极大。率领着皇帝亲卫彻查留阳王谋逆事件，凡是和留阳王有往来者，无论是书信还是其它方式，只要被查到一律先打入监牢。若是有人胆敢非议此事，也会被一并论处。

　　赵怀宁借着这个由头，大张旗鼓地贬官罚俸，分封在外的亲王们纷纷上书以表忠心。经过一番清洗，朝堂之上有了崭新的气象。世代为官的门阀大族为了自保不得不割让权力，赵怀宁趁机提拔了许多亲信，彻底扭转了朝堂格局。

　　初冬时节，京城落了第一场雪。

　　赵怀宁迈进得鹿宫的大门。宫人们正在忙着清理积雪，见了她纷纷行礼。她独自穿过花厅进入书房，这里是云臻卿处理日常事务的地方，平日里各府管事进进出出，如今空无一人显得分外冷清。

　　几个宫女在沉默有序地打扫着。赵怀宁坐在桌前，立刻有宫女上前来问道：“皇上是要写字？奴婢给您研墨。”

　　赵怀宁摇了摇头，忽然想起什么，向她问道：“宸妃的信纸都收在哪里？”

　　宫女回道：“日常用纸收在书柜中，奴婢给您取来。”

　　“我是说宸妃的那些收藏。”赵怀宁笑了笑，心里有了主意。

　　“奴婢不知。”宫女说道，“娘娘的私人物品皆由环翠姐姐管理，奴婢们不曾经手。”

　　“好，你去吧。”赵怀宁将人打发走，自己在云臻卿这处翻找起来。

　　果然在一处柜子里翻出个紫檀雕花夹板盒，内里裱着的湖蓝绸缎上整齐码放着一沓信纸，各种款式应有尽有。还有一只小巧的白玉子冈牌，一方田黄石私印，一个小巧的珐琅彩印泥盒。

　　赵怀宁挑了张描金粉蜡笺放在桌上，提笔写下八个字：情比金坚，意比纸贵。

　　写罢从荷包中掏出一枚私章在落款处钤印。

　　“来人。”赵怀宁将信笺封装好，对前来应答的宫人吩咐道，“务必尽快送往西南府。”

　　云臻卿收到这一封快马加鞭送来的书信后，特地将自己关在房间里，遣散了一众侍女。她仔细摸了摸，薄薄的一层。小心翼翼地将信封裁开，只有一张纸。抽出一看，是她私藏的描金粉蜡笺，不知赵怀宁如何翻出来的。

　　上面只写了八个字并一方私印。

　　这描金粉蜡笺上绘制的纹样，是当年赵怀宁为了庆贺她的生辰特地命人制作的。被她珍藏起来，一直舍不得用。可赵怀宁却非要翻出来写上字再寄给她。这枚私章她倒是没见过，大约是新刻的。

　　“锦麟寸心。”云臻卿的指尖轻抚着印章字迹，轻声叹息，心里一时间既甜蜜又酸涩。

　　锦麟宫是她与赵怀宁一切情感的原点，赵怀宁刻的这枚印章，是表明自己不忘初心的真意。特地找出这粉蜡笺来，千言万语只化为八个字，却实实在在的让她感受到了踏实的真心。

　　心里感动异常，却也难免苦涩。

　　云臻卿望向窗外，日光和暖，草木茂盛。算算日子，现在京城里该是寒风凛冽的时节了，说不定还落了几场雪。这粉蜡笺出自得鹿宫，赵怀宁是怀揣着多少思念才会独自在得鹿宫里睹物思人。

　　云臻卿提起笔来，想象着此刻赵怀宁的模样，慢慢写起回信来。

　　“皇上临走前答应过臣妾，每天都会给臣妾写信，于是臣妾日思夜盼，想象着这信拿到手中该是多么厚重。结果盼来的只有这薄薄的一张纸，原来皇上只是嘴上说说……”

　　“不过我对宁儿的思念却与日俱增。不知宁儿身体如何？饮食如何？心情如何？如今沐远城依旧是满目翠绿，可我却开始想念起宫中的雪景。不知京城可落了雪？好想与宁儿共坐赏雪，把酒言欢。醉了就倒在宁儿怀里沉沉睡去，什么都不用多想。沐远城的冬日虽然温暖，可夜里还是浸着凉意。以前只觉得冬季漫长，整日都需要宁儿的怀抱取暖，当我真的远离了京城的冬日，才发觉那些稀松平常的日子究竟有多么奢侈……”

　　赵怀宁的嘴角不自觉地噙着笑，目光温和。下首的戚若锦见了不禁诧异，忍不住好奇道：“皇上近来心情不错。”

　　赵怀宁笑意更甚，端起茶盏来，“若锦，朕此次招你入宫，是有要事相商。”

　　“哦？皇上要与臣商量何事？”戚若锦更加疑惑了，赵怀宁本是说一不二的性格，这般客气的要与她商量，该是什么大事？

　　“若锦，朕要立后。”赵怀宁开门见山，说得十分笃定。

　　“立后……”戚若锦却皱起了眉头思索。

　　这位皇帝曾经说过立后的事。那时戚若锦还是文德公府里的四小姐，却也听说了闹得轰轰烈烈的立后之争。满朝文武没有一个同意的，最后双方僵持了许久，各自退了一步，这才有了宸妃娘娘。

　　如今皇上旧事重提，这是要她做帮手了。

　　“陛下若有此意，臣定当全力以赴、鼎力支持。”戚若锦道。

　　“此事不急，还需从长计议。不过嘛，也不能一点儿风声都没有。”赵怀宁故意叹道，“朕常常在想，底下臣子反对立后无非就是因为宸妃的家世背景被他们不喜，又因为我和宸妃皆是女子，阴阳不谐。可若是天意如此呢？”

　　赵怀宁看向戚若锦，戚若锦闻弦音而知雅意，立刻躬身回道：“皇上放心，此事尽管交由微臣去办。”

　　赵怀宁满意地点点头，事情都有了着落她心里也轻松，同戚若锦闲聊起来。

　　“得鹿宫的藏书馆原本是先皇后私有，可自打朕赐给宸妃后，无论是藏书内容还是数量都丰富了许多，想来宸妃也是耗费了一番心血。所以朕想以宸妃的斋号给藏书馆命名，就叫做云笈山房。”

　　戚若锦听了眼前一亮，惊喜道：“陛下圣明，此举真是为宸妃娘娘解了一道难题。娘娘迟迟不敢为藏书馆起名，恐怕就是心里有所顾忌。怕贸然起名对先皇后不敬，毕竟这是先皇后亲手建立起来的。如今皇上赐名，既体现了皇上对娘娘的情谊，也让娘娘避免了冒犯先皇后的罪名。”

　　“好，既然如此。那便劳烦若锦去向大小姐讨字了。”赵怀宁摇头笑道，“戚府大小姐的字温润端秀，闻名天下。只是自打她嫁人之后整日寄情于山水，行踪飘渺。想要求一幅字，比登天都难。我派了无数人去府上询问，通通吃了闭门羹，真是一点儿面子都不给我。”

　　戚若锦也笑了起来，回道：“原来皇上打的这个主意。我家大姐自小便是这样的，人人都觉得她听话懂事，可她骨子里比谁都离经叛道。偏偏长得一副温顺乖巧的模样。小时候若是我们起了冲突，那大人肯定觉得都是我的错。当初上门说亲的人踩破了门槛，她自己选了个毫无前途的纨绔。为此祖父还生了一回气，特地跑到人家府上警告，若是敢欺负她，绝对不叫他们全家好过。谁知她嫁过去后，和夫君两个气味相投，整日游山玩水，连家都不回了。”

　　赵怀宁听她滔滔不绝说起姐妹的趣事，觉得十分有趣，连忙问道：“那若锦要如何联系到她？若是能为藏书馆求得字来，朕有重赏。”

　　“皇上放心，如今快要过年了，再叛逆的人也要回娘家请安。”戚若锦保证道，“等她回门，我便将她堵在书房里，写到满意为止。”

　　“没想到啊，戚家男儿每个在朝堂上都古板无趣，可女儿家都性格鲜明，有趣得很。”

　　“唉……我家的女儿们虽然也从小和男儿一起上学，可家中的目光始终都在男人身上，因此我们女儿家才有相对自由的成长空间。”戚若锦面色颇有些无奈，“也不知道这样究竟是幸还是不幸。”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若锦一开始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能和祖父、父亲一起同朝参政吧。”赵怀宁安慰她道，“你给戚家甚至是天下的女儿家都做了榜样。以后女人也可以考取功名，也可以在朝为官，可以做任何事。这一切，都是由你开始。”

　　“皇上抬举若锦了。”戚若锦谦虚道，“早在开国之时，太祖皇帝朝中就有几位杰出的女性官员。”

　　“那不一样。”赵怀宁感叹道，“她们是随着太祖皇帝打天下，乱世之中的有功之臣。可此后的百余年间，大渝朝再无女性官员。有女官的名号，也不过是在后宫之中任职。”

　　戚若锦听了，恭敬道：“这派新气象不是因我而起，而是因为皇上。因为皇上是女子，所以可以不计较性别之分。知人善任，让天下女子因此有了更多的权利和自由。”

　　“唉……”赵怀宁摆摆手，“还差得远呢。”

　　“皇上如此年轻，又有如此远见，想必大渝的将来一定盛世绵延。”

　　恭维的话在耳边，但赵怀宁的心思却飘得很远。如果真有盛世，那她身边一定要有人并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