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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不息(贰) 众仙一会 ...

  •   三人在村庄寻转,寻到两处水源,不见有异,又寻井水,更是没有线索。

      他们没有放弃,一直找到昏晓,方才在市内找到一条近似臭水沟的河流。这条河流将近干涸,适才路过之时没见水声,潇泉以为无水,谁知过来一探,竟是有水。

      望着漆黑如泥的水面,潇泉登时哑然,面上虽无表情,心中却是后怕,不敢想象这条百姓谋生的生命之河到底是如何变成这副模样、又是如何反害城中百姓的。

      “河水彻底污化,此城已然覆没。”闻尘顿了顿道,“此处并非病源,若要查清,恐怕需循河而上。”

      潇泉目光犀利:“不止是查病源,还要找到那个白衣女子,做个了断。”

      事已至此,傻子都知道这不是一场简单的疫病,能够污染一个村落,那就可以污染一座城市,再是分地,然后九州……

      “什么?沾染疫病的不止兖州酌城,还有附近各个地方?你们是怎么知道的?”说话的老年人震惊满满,霍然从椅上起身,“金鹤和殿下呢?他们查得怎么样了?”

      台下的弟子保持拱手之势,道:“回玄武门主,这个消息是昆仑今早放出来的,说让我等严重提防,不允弟子随意下山,以免扩大疫病范围。金鹤仙君与公主殿下他们正巧赶回,这会儿应该正在去议事堂的路上。”

      夜琛郎愣愣点头,左右两望,满脸不安。踟蹰片刻,忽然挺直身子,“何遥人在何处?之前他忙于北地玄武之事,现在可否有空?”

      弟子:“门主,镇守大人已从北地赶回,也去议事堂了。”

      “好、好……”夜琛郎重重叹息,眉头紧皱,“九州已不太平,我坐着也是无聊,还是去一趟罢。合着都看我年事已高,不愿请我了。哼,老夫偏不!走,摆架上山!”

      近来危事常发,昆仑议事堂常常挤满人头,如今亦然。

      堂内,今日无有满诸仙君,只有零散几人,主宰不在。他们以各自姿态而坐,神情严峻,皆是沉默。

      一名青年似是刚刚赶到,身上大氅染着风霜,他却浑不在意,掸了两下,呼了两息,没有作声。

      尊位之上,宫玉泷英淡定如我,瞥了周围几仙,“金鹤与殿下下山查病不久,神农乡刚好发现疫病传了开来,需要紧急处理,也就是闭门锁城,禁止人口出入。之后,神农乡会带领诸位仙门弟子有序入城,维持城内秩序,安抚病民。至于病源……我等是觉得,另有其人作恶。”

      身染风霜的青年忽然出声:“那么敢问主母,作祟者是谁?”

      “普天之下,还有谁有这种能耐?答案显而易见。”宫玉泷英看向青年,“何遥,北地玄武那边的事情你就处理好了?”

      何遥:“也没什么事情,就是提前给他们做好安排而已。”

      宫玉泷英点头,目光转向另一边:“风潋,你在北封雪山待得可还习惯?”

      风潋表情不变道:“还好,多谢主母关怀。”

      宫玉泷英:“听闻你也刚回不久,今下正在青泽坐镇。本宫想问,这些日子,你可碰见百里他们二人?”

      风潋神色依旧:“没有,山里一如往常地安静。”

      宫玉泷英:“那位姓南的姑娘呢?她没有来?”

      风潋应道:“之前书信联络过了,她说习惯了在外面逍遥的日子,所以没有回来,而且距离过远,就算想回,一时也无法赶到。”

      “是吗?那还挺好。”宫玉泷英轻叹,“毕竟过去这么多年,人各有志,道有不同。既不想回,也不勉强。只是有些可惜,无法回到昔日同门之时。”

      昔日同门……风潋摇了摇头,默然不语。

      提及过往,某座椅上的年轻女子揪紧了衣袍,抿唇没有说话。

      宫玉泷英当然认得这名女子,正是从西海赶回的洛神,洛昭昭。往年她最喜伴随潇泉左右,如今却物是人非,任谁见了,无不感叹。

      但是,这些都不能搬到台面上来。

      寒暄一番,宫玉泷英倒也没有浪费口舌,直入正题:“神农乡那边传来消息,说先让我们从河水溪流排查,想法子列出一个可以锁住病民魂魄的法阵,不要任何超度,否则会适得其反,害了人家性命。简单来说,就是压制疫病的同时,抓住罪魁祸首,得到解法之后,再除后患。”

      众仙面面相觑,然后又听宫灵玉泷英开口:“本宫以为,神魔本领通天,一般阵法捉拿不住,不如在她可能出现的地方布下天罗地网,果断一点。”

      “恕难苟同。”堂内忽然有人说道。

      众仙闻声望去,面色各异,唯有宫榷紧紧拧着眉毛,似乎要将女子洞穿。

      听见反驳,宫玉泷英平静反问:“殿下有何异议?”

      花容酒:“本殿觉得,如果是我们亲自布阵天罗地网,恐怕会伤潇泉性命。”

      听此,宫玉泷英看她的眼神微变:“殿下这话何意?”

      觉察别仙眼神有异,花容酒解释:“本殿是说,主母不是想通过神魔之口得到解决疫病的法子?倘若用天罗地网使她重伤而死,岂不功亏一篑?”

      宫玉泷英脸色一冷:“可是殿下,神魔本就该死。”

      花容酒:“但最重要的,是救民于水火。如果罪魁祸首真是潇泉,那么在疫病解决之前,她不能死。您也说了,需要通过她口得到解法。”

      宫玉泷英挑眉道:“听殿下之意,好像并不觉得祸首是她……难道,殿下心中另有其人?可是天下九州,还有哪路妖魔可与潇泉比肩?”

      花容酒怔住,正要动唇,旁边宫榷倏地冷声:“殿下,不要忘了眼下是什么场合。空口无凭自我臆想,只会扰乱大家判断。”

      花容酒:“你们不也是凭空猜测?这件事情,光顾抓人不一定有用,我看还是得查清病源。”

      宫玉泷英微微眯眼,并不说话,只是微笑。

      宫榷:“现在不就是在查病源?只是顺带捉拿妖神。明明可以一举两得,为什么不做?殿下,商议大事不要任性妄为,这不是你的映香园,而是议事堂。主母有此决定,想必已经上报主宰、得了允许,你就不要随便揣测了,没人会听。”

      “你!”花容酒没想到又被他堵话塞心,咬紧牙关,气红了眼,但碍于长辈在场,忍着没有吭声。

      其实宫榷那番言语有点过激,在场仙君并不觉得公主所言没有道理,至少风潋觉得有理,只是不好当场说明。

      眼见气氛有异,宫玉泷英出声打断:“山下情势严峻,若是心一再软,恐会不慎跌成罪名骨。殿下,这个道理,想必你会明白。”

      众仙俱是缄默,花容酒心知没有再争执的必要,就要告辞,外面忽然传来声音:“宫主,您这是……”

      夜琛郎刚才赶至,尽管不知过程详情,但聆声色,也能猜出气氛不对,因而询问较为礼貌含蓄。

      宫玉泷英神色自然地礼笑:“玄武门主不是在家养老?怎么突然上山来了?”

      话间,何遥已然离席,扶持这位老年仙君入座、奉茶,还道:“师父,您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们商讨得怎样了。”夜琛郎轻声回他,抿茶一口,又朝女子道,“虽然不再年轻,但修为却在,多少还能帮上一点。我瞧山下疫病极为严重,放心不下诸位,这才来了。”

      宫玉泷英端坐在位,神容慈祥道:“玄武门主诚心惦记百姓,此等真心令人钦佩,不过此次事案非同小可,门主确定要同我们一齐?”

      夜琛郎呵呵笑道:“宫主说笑了。正因为我上了年纪,才更要抓紧时间才是。把最后的生命耗在为民除害之上,我死而无憾。”

      宫玉泷英拊掌道:“好,不愧是玄武门主。既然你下定了决心,我等也不好阻拦。只是,妖魔横行,门主定要提防,不可掉以轻心。刚巧,如今您的爱徒归来,可以与他作伴出行。”

      忽被提及,何遥不紧不慢拱手:“主母大人所言有理,晚辈也正有此意。”

      宫玉泷英颔首:“如此便好。”

      今日议事一堂由宫家主母而聚,交代了如何应对疫病、排查范围以及抓住祸首之类,而后不见有人提议,便遣散议会,率人去了。

      临行之前,宫玉泷英特意交代:“宫榷,你管好门中事务,如有急事,立刻传讯。本宫此次要亲查病源,可能无法及时回信,你多担待些。”

      宫榷面色镇定,拱手应道:“是,母亲。”

      议会散去,几位仙君顺道而散,背影愈来愈远。

      彼时正逢黄昏,宫榷行走在玉砖道上,经过拐角,倏闻一阵飒飒风声,陡然提高警惕,手疾眼快拽住劈空而下的长鞭。

      他猛然回头,果然看见花容酒立在身后,神色阴恻:“你们宫家,没一个好东西!”

      说罢,她欲再挥,然而宫榷出手更快,用力更大,只是那么一拉,便将她的龙骨鞭牢牢固在空中。

      他气得冷笑:“不过是对你的天真泼了一盆冷水,你就断定人性之恶了?好歹也有四百余岁,怎么发起火来,那么任性。”

      花容酒欲要拽回鞭子,但对方不肯放手,于是两人僵持不下。她冷脸道:“纵然今日你没拦我,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娘亦然,只是手段体面了些。”

      宫榷不骂反道:“说得不错,我确实不是东西,毕竟是她养出来的。不过,我还是得提醒你一句,不是所有想法都能倾诉于口,尤其是在强者面前。因为你根本无法断定,到底哪一句话会得罪她。”

      他语气缓慢:“谁人不知,宫家主母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若你存心与她对唱反调,日子不会好过。平素还好,可是今天,你成功引起了她的注意。你可以质疑她的为人,却不能质疑她的本事。她平生最恨妖魔,绝不容忍魔道中人,更不容忍对魔者心慈手软之人。你明白吗?你今天那两句话,再严重点,可以招来杀身之祸。”

      花容酒不是没有领会过宫玉泷英的霸道气场,但听最后一句,还是不信:“她敢杀我?”

      “为何不敢?”宫榷拽紧鞭子,往回一收,“你不过是主宰的一个意外,而她少时便行走火海,归时坐享无上荣誉、万人敬仰。相比之下,你觉得自己可拿什么与她媲美?根本没有。就算她为人霸道,但凭她江湖所举,便倒不了台。除非,她自愿认输。”

      花容酒不知何时变得冷静下来,以一种从未有过的眼神注视着青年:“你……这么恨她?”

      青年句句所言在讽,但语语夹藏着恨与疏离,仿佛不是对她,又像是在对她,以至于她那浓郁的厌恶锐减,化作不可思议。

      宫榷嘴角噙笑,却笑得僵硬,没有丝毫笑意:“如果你在一个没有亲情、只有利用的家族里长大,也会恨的。”

      此类话语早年花容酒略有耳闻,但亲耳听见当事人说出,还是不由一愣,顺着求证:“你弟也是?”

      宫榷安静一瞬,回道:“不是。”

      花容酒不解:“为什么?”

      宫榷不是很想回答她的废话,但还是鬼使神差道:“我也想过为什么。不过想来想去,我还是觉得,可能因为他有一个很好的父亲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9章 不息(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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