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魔头重生成废柴后》白魁岚野

128、不息（壹） 老婆子

　　两人没有逗留，带着青铜箱子迅离，避开各地城市，跨越山水，与在破庙等待的乔伶汇合，待走远了，方敢御剑飞行。现在脱离青泽视线，正是最佳时机，若是下山那时飞行，可能易被青泽弟子发现。

　　一路走来，不见人影，确与想象中那般安全，但潇泉仍旧皱眉，看似心事重重。

　　“在想什么？”闻尘的音色浅清，而潇泉思虑深沉，没有第一时间回神。

　　“长霁。”闻尘轻轻切切又缓慢郑重地唤道。

　　潇泉愣了一瞬，转头望他：“怎么了？”

　　闻尘：“你在想什么？”

　　潇泉顿了顿道：“我在想那天的白衣女子，她到底是用什么诡术逼我魂身离体的，不知日后还会不会遇见。”

　　闻尘语意肯定：“她冲你而来，日后必会再现。”

　　潇泉：“可我不认识她。”

　　闻尘：“她的容貌模糊，无法看清。”

　　白衣女子的面孔就像纸糊似的，在夜色中只有一片惨白，别无余色。

　　潇泉：“我也没看清楚。她的诡谲多变，不知是哪路怪客……”

　　“不论哪路，都需提防。”闻尘神情严肃，“我想，她可能是为了攫取你的力量。”

　　“我的力量？”潇泉不是没有想过，但还是迟疑，“可是我的力量，这天地间没人可以承受。”微风拂过她倦白的面容，“就连有的时候，我自己都会失控。”

　　说到此处，潇泉忽而定睛，眼中含光，“如果有天，我堕落失控，想要杀尽天下人，你会怎么做？”

　　这是一个非常刁钻的问题，却也是两人不得不假想的问题。

　　闻尘沉默良久，应道：“我会杀了你。”

　　微风骤止，潇泉屏住呼吸，尽量忽略风中悲伤的气息，半晌露出释然的笑：“不枉百年教诲……”

　　还未说完，闻尘又道：“我不会独活。”他说得轻缓而重，“绝不。”

　　杀她，是因他为仙为民；自绝，是因他为人为情。

　　是以身在江湖，本来难有两全其美，遗憾诸多。

　　潇泉并不意外，看他的眼神似有万千溺意，轻叹：“你啊，从小就明事理，大来也未曾变过，能为我做这些傻事，也算天下一大奇事了。”

　　闻尘：“如若换位，你也会那么做的。”

　　潇泉没有说话，只是望他。

　　有的时候，两人就像一面性格相反的镜子，表面看着哪哪都有不同，但剖深之后，却又哪哪都同。

　　潇泉轻笑了笑，继而拾步往前，“我不但会那么做，还会拉你一起入狱。若生前不能尽情，干脆死后做一对冤鬼夫妻，岂不快哉？”

　　闻尘紧随在后，“一定要死后才能结为夫妻？”

　　潇泉顿住步子，侧身看他：“你若是想，现在就能拜堂成亲，还能就地洞房。”

　　闻尘：“……终身大事，不该这般随意潦草。”

　　潇泉无辜眨眼：“你说的是成亲？还是洞房？”

　　闻尘似是轻轻叹了口气：“你说了要定良辰吉日和风水宝地……不能言而无信。”

　　他说话时，像是佛前虔诚的信徒。潇泉忽起良心，即将到嘴的混账话霎时咽了回去，上前抚他眉眼，温声道：“我亲口承诺，自然是真，但一想到你要随我堕入炼狱，我便有些不舍。”

　　闻尘：“不一定是炼狱。”

　　潇泉莞尔：“你安慰人的方式还真特别。”

　　途中两人偶尔搭话，大半时间都在赶路，不知走到何处，三人几乎同时停下，望向四周。

　　浓郁的草丛中弥漫着淡淡妖气，闻尘不待多想，一指挥出银龙，拨开草丛，看见一张白中带紫的脸，看着不过是个十五岁左右的布衣少年，不知是何缘故，变成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

　　布衣少年本是安静窝在地上，瞅见有人，从地上扭曲而起，张牙舞爪地走出。

　　潇泉与闻尘静观其变，小乔也不畏惧，上前瞧着少年，见其出手，淡定从容，侧身躲他一招，弯腰又躲一招，最后看不下去他龟速般的动作，不忍将他定住，然后退到潇泉身旁。

　　潇泉蹙眉过去，围着少年打量两圈，道：“怪了，这个孩子身上好像带着一种无可救药的病毒，类似前朝的瘟疫。”

　　闻尘也走了过来，观摩着少年，“毒在体内，无法排出，且失去完整魂魄，可见不是寻常疫病。”

　　潇泉面色严肃，看他：“之前你出门的时候有没有撞见这种病民？”

　　闻尘：“没有。”

　　潇泉沉思：“疫病会传染，不会只在一人身上出现，要不要看看附近还有没有病民？这样以便判断详细情况。”

　　闻尘注视她：“你若想留下来查，那便留下，我与你一起。”

　　几人暂时停止赶路，留在附近察看有无类似少年的病民，寻了两圈，果真发现几个，已经妖化。

　　潇泉从未见过这等诡异的疫病，不敢擅用术法为病民招魂，怕好心坏事。

　　这些病民的状态极差，似乎病入膏肓，而四周荒郊，不知他们魂魄游离何处、游了多久，太久就招魂不成。不仅如此，还有可能在仙门那儿暴露行踪，实不划算。

　　不知疫病是甚么情况，潇泉有些心慌，提议找找附近有无村庄，查查病源，以便根除。闻尘没有异议，毅然行之。

　　他们循着山路在附近十里看了个遍，终在梯田满山之地寻到一座村落。

　　村落每户人家相距有差，但路却户户相通，潇泉等人顺路走过，发现家家户户紧闭门扉，俨然一派落败之风，绝灭一般。

　　潇泉停在一户人家门前，拂袖一挥，一阵凉风吹开那户门窗，映入眼帘的是三具尸体，妇人、壮汉与稚童。

　　三人皆是一惊，飞速进门一探究竟。潇泉率先停在稚童身旁，紧接着又看妇人死状，满脸愁叹：“自相残杀……这是为何？”

　　壮汉掐着稚童脖子，妇人倒在壮汉身旁，腹下有血，手中拿着柴刀，刀刃沾着壮汉后颈的血，根本无需猜测，因为壮汉后颈的刀口实在醒目，血还流了一地。

　　潇泉皱紧眉头，目光最终落在稚童睁大的双目上。那是一双沉如死水的眼睛，瞳色已散，眼仁却是发黑，一点不似寻常死亡。

　　潇泉：“这个孩子得了疫病。”

　　闻尘也看出来了，“所以，其父不得不杀。”

　　潇泉：“地上没有打斗痕迹，这可能是他们商量好的……先掐死无药可救、会变作怪的孩子，然后妇人再杀丈夫，最后自己赴死……”

　　说到这里，两人才知此事有多严重，迅速跑到屋外，挨家挨户看了一遍，不是没人就是尸身倒地，骇人得紧。

　　“怎会如此……”潇泉喃喃，有些失神地定在原地。

　　这时，闻尘说道：“你看那儿。”

　　潇泉呆呆抬头，顺着他的指向望去。

　　一家在村落里还算阔绰的宅子立在乌云之下，门匾对联之上，白花夺目扎心，凄凉甚是。

　　潇泉与闻尘相视一眼，跃身过去，在宅子门前观望。

　　大门虚掩，潇泉捡石弹开，里面一片死景。倒不是尸体太多，而是死气沉沉，没有朝气，宛如废弃多年。

　　这不算甚么，瘆人的是，大堂中央摆着一台漆黑棺椁，瞧似这家主人，但是不知详细身份。

　　潇泉警惕地来到棺椁跟前，冷冷盯着，不闻棺中动静，方才温和一分。

　　突然，不知何处传来声音：“黑水河，孕万物。万物生，万物死……”

　　潇泉闻声望去，一个老婆子靠着墙壁躺在墙角，背对着这边。似是感应到潇泉视线，她倏尔扭头，目光阴狠恶毒：“黑水河，孕万物。万物生，万物死！你们一个都逃不掉哈哈哈哈哈！”

　　“黑水河在何处？”潇泉冷冷问道。

　　老婆子狞笑：“我凭什么告诉你？”

　　潇泉：“你告诉我，我可以为你超度。”

　　“超度？”老婆子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哈做甚么春秋大梦！你有甚么本事为一个魂魄不全的人超度？你敢吗？只要你敢，仙门便立刻知道你的行踪！到时，他们哪会管甚么瘟不瘟疫的，直接捉你回去祭天哈哈哈哈哈！”笑着笑着，她的两只眼珠突然左右分离，一个向上，一个向下。

　　潇泉暗暗咬牙：“何方妖孽？还不速速从她体内出来！”

　　她飞出红绫抛去，老婆子躲也不躲，径直倒下，滚了个身，趴在地上笑道：“哈哈哈哈哈何方妖孽？你个孽种，何时也有资格骂我妖孽了？你莫不是忘记，你自己才是世人避之而不及的怪物了？”

　　潇泉听得茫然，又是愤怒，上前就要问个清楚，谁知老婆子突然浑身一震，两只眼珠再次转向，一左一右，神情痛苦：“姑娘、姑娘……快、快走……这儿……不、干净……”

　　潇泉即刻色变，却甚么也来不及做，因为老婆子刚刚自己扭了脖子，死了。

　　她猛吸两口，良久没有反应。

　　闻尘脸色如霜，语气似剑：“观其神态，有几分像那日的白衣女子。”

　　潇泉表情难看至极：“你听见她刚刚说的话了吗？”

　　闻尘一怔，点头。

　　“她说，我是孽种……是不是代表，她知道我的真实身份？”潇泉看向闻尘。

　　“可能知道，可能不知。”闻尘说道，“这场疫病，或许是为你。”

　　潇泉无力冷笑：“栽赃嫁祸……亏她想得出来。”

　　栽赃嫁祸是害人的低级手段，但偏偏可以置人于死地，更别提潇泉如今处境，更是有用。

　　“对方为了攫取你的力量，用尽手段，只为取而代之。”闻尘蹙眉，“此事严峻，我们需尽快解决疫病，查清她口中的黑水河。”

　　潇泉讷然点头，“好。既然来了这儿，我们就先从这儿查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