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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白须催意(叁) 你这个呆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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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屋里,两人相顾无言,各自躺下。
屋内默声片晌,潇泉率先出声:“你上来一下。”
闻尘躺着没动,“何事?”
潇泉:“怎么,你怕?”
床下之人默不作声,轻微动作须臾,再一探头,他已坐在床尾默默望着。
潇泉笑了,坐起身来,“把手给我。”
闻尘迟疑少顷,伸出了手。
潇泉把住他的脉搏感受着,“万幸……损伤不是很大,跌了约莫半境左右,影响不大。”
可是跌多跌少没有区别,她照样心疼。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有没有好点?”潇泉关切地打量青年,似乎忘记他的存在,越量越近,越看越细,连毛孔发丝都不放过。
闻尘侧过脸面欲要退离,潇泉没给机会,托住他的后脑,“别动,让我看看。”
闻尘:“……看什么?”
潇泉:“我就看看,不行吗?”
闻尘动了动唇,低眉看向被子。
得到默许,潇泉几乎是扒拉他整个人看,看了半晌,揪出一缕长发,说得有理有据:“这缕头发颜色与其他头发颜色不同,你是不是染了?”
果然,什么都不逃过她的眼睛。
闻尘没有否认,也没承认,但潇泉却知他的沉默就是回应,心中不禁感慨,问道:“你是害怕被我发现,还是害怕自己变老?”
闻尘抬眼看她,眼中似乎藏着什么,隐隐流动。
每次他有强烈情绪而又不好意思开口时,便会如此。潇泉轻笑,揉着他的眼角,“放心放心,一点皱纹都没有,还是那么年轻。”
说着,她忍不住拥住对方,紧紧贴着脸颊,轻揉轻磨,仿佛要擦出无尽暖意,“呆瓜,你怕什么?哪怕你有了白发、长了皱纹,师父仍会待你如初。在师父眼里,你永远都是小孩。”
她很少说这些肉麻话语,但此时此刻,好像唯有这些言语,方能抚平心中沟壑。或是他的,或是她的。
闻尘被她蹭得身子倾斜,“我不是小孩。”
潇泉一把将他拉回,声音带着轻微哭腔:“说你年轻,你怎么还较真了?”
闻尘微微一笑,不语。
潇泉:“师父知道你一向听话,所以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情?”
闻尘仿若没有听见后面半句,只问:“你不是说,我们——不再是师徒?”
潇泉哑然,张口结舌,说不出话。
“不是师徒,那是什么?”闻尘轻语。
不是师徒,那是什么……潇泉心中反复咀嚼,并非不是不懂,而是不知如何回应。
她陷入沉思,没了声音,闻尘却是凑到她的眼前,鼻尖对着鼻尖,语轻如风:“忘记我们之间的过去,对我而言,犹如凌迟,生不如死……”
这话似在控诉、埋怨、委屈,自他从不喊疼的口中说出,如同天幕撕开裂隙,表面看似完好无损,实则内里早已鲜血淋漓。
潇泉屏住呼吸,心中茫然,不敢随便接话,怕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以前她也害怕失去,可是现在愈加害怕,害怕好不容易到手的一切毁于自己。
过了片刻,潇泉捧起他脸,细细说道:“纵然关系不再,但情依旧,不然我们何至于走到今日?所以多一层关系少一层关系,又有什么要紧?”
她说得像在呓语,鼻息喷洒温柔,似有魔力般吸引着人的灵魂。闻尘轻垂眼皮,缓缓倾身向前覆上她唇,如咬莲瓣轻啄轻磨。
潇泉没有退却,但双唇触碰那瞬,仍旧不禁一愣,后才一边抚摸他的发顶一边回应,任他拥着自己躺下。
床铺冷硬,但相拥的两具身体却散着无尽温暖。潇泉体会真切,但不久就从这场绵长情乡中抽出几分神思,道:“你还有事情没答应我。”
她的呼吸略显不稳,声音也轻如微风,但闻尘还是停了,用那双深蓝眼睛静静望她,轻声:“你明知道,不论你说什么,我都会做。”
潇泉一顿,手指卷弄着他的发丝,“但我还是想说。”
闻尘没有迟疑,低身靠近,示意自己在听。
潇泉盯着他的侧脸,“今后不论发生什么,我们都要坦诚相对,不能逃避。”
闻尘抬眼看她,颔首答应,又道:“我也有事相求。”
潇泉怔道:“什么事情?”
闻尘正色:“不论发生什么,我们永不分离。”
潇泉点头又道:“之前……是我的错。可是如果重来,我依然会那么做。你……”
闻尘没有反驳,只道:“曾经是曾经,现在是现在。”
有的事情在特别的人的面前其实无需过多解释,有时一个眼神便能互通心灵。
于是潇泉没有多言,应道:“好,我答应你。永不分离。”
长曲悠悠,余情未了。
潇泉身体渐热,同时发现此人学技飞快,不过才教一次,这会儿便已会三分,且为男子,纵使吻得轻柔,攻势依然具有几分野性,她一时适应不成,更不知是该睁眼还是闭眼。
睁眼看见的是他如今长成的男子模样,但闭眼却会浮想他少时的模样,心中原本压下的“不该”之情就会浮升,堵在胸口。
她很纠结,也很无措。
身上之人似乎发现她在分神,启齿在她唇上咬了一口。
轻微吃痛,潇泉立时回神,后觉身体被他的气息完全包裹,内心莫名不安,环抱他脖颈的双手不由游离到他胸膛轻轻抵着。
闻尘始终以礼相待。
空气萦满潮热之气,潇泉忍不住拨开鬓发衣襟散热,但是不够。
停在后腰的手掌的温度好似愈来愈热,甚至已经透过衣料肌肤烫进她的心里,将人闷得额头尽是虚汗。
不仅如此,青年时不时在她脸上颈间流连的呼吸让人心里火上加火,但她不想直抒,只好咬紧牙关,尽量吞回所有声音。
现在,潇泉只恨没有一场大雪抚平这场燥热。
这场细吻过于令人沉醉恍惚,还有丝丝破除禁忌的刺激。她知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清规戒律起了作用,让她暂时无法分辨该用什么眼光看待青年,究竟是徒弟,还是……眷侣夫妻?
思绪之间,潇泉乱了呼吸。
闻尘停了停,转而扣紧她的双手,用身体将她笼罩在下,半呈拥护姿势。
渐渐的,潇泉趋于安定,不再多想,抱紧了他。
闻尘所做并不太过,耳鬓厮磨一场,仿佛情/欲就到此处。
潇泉忍耐片刻,无奈叹道:“好了、好了……你既无心,就不要折磨我了。”
闻尘低眉,看她额角布汗、微微闭眼呼吸的样子,问:“很难受吗?”
颈间传来生疏又温柔的酥痒,潇泉却无心在意,只顾盯他不言。
他的面容晕着淡淡情愫,薄唇润红,双目漫着浅浅水雾,仅余几分平素的沉着平静,但就是这点不同,反而略显温柔迷乱,是以克制多年的情/欲忽而有了释放,渐觉苏醒。
回想方才他温柔纠缠自己的画面,潇泉吸了口气,心想不知他是如何用这脸问出这话的,偏偏还不违和,反而纯真。
思量少间,她出声解释:“我素来不会隐忍七情六欲。我不喜束缚,也不觉得这种东西需要隐忍,所以喝酒跳舞什么的都会一些。因与修行相悖,早年被你师祖斥过,说我贪恋红尘,没有修行之人该有的样子。”
此事闻尘略有耳闻,没说什么,握着她手,“只要你愿,我可以答应你任何事情。”他顿了顿,“包括现在。”
潇泉愣住,笑道:“说什么呢?你尚在休养阶段,就不要为此再费精力了,何况我也才刚还魂。”
闻尘点头,替她别开颊边乱发,温凉的指尖似乎浸着一丝凛冽清香,魔鬼般的抚平了潇泉心中的几分燥火。
可接下来,他所言又将她心里的火撩了回来,“我知有一玉。”
潇泉听得一个激灵,打断了他:“你……如何得知?”
闻尘答得实诚:“下山游历时,偶然得知。”
潇泉万万没想到此物会从他口中说出,也不敢想象他知道此物存在的过程有多荒谬,更不敢想他一本正经给她弄玉的场面……太荒谬了。
她呆愣片晌,问:“你知如何用吗?”
闻尘:“只是听言……未曾见过。”
潇泉哭笑不得,连忙转移话头:“你不是下山游历斩妖除魔?怎么还听这些东西?我们不听好不好?我也不用这个。”
闻尘抚过她的眉眼,“那该如何?”
潇泉闭上双眼,重重叹息:“你别摸了……呆瓜。”
青年身上药味不浓,反而越是贴紧,越能嗅到熟悉的凛冽淡香。
这股淡香从未染过红尘,干净纯洁,潇泉暂时不愿破坏。她睁开双眼,挽住他的胳膊,“好了好了,时候不早了,我们歇罢。”
闻尘抿了抿唇,又想伸手碰她发丝,但方才已经捋好,于是便又往下拢好她里衣的衣襟,最后躺在一旁默默看她。
身上的火热之气逐渐退散,潇泉暗觉好笑,见他没有下去,翻身望他,笑问:“你想和我一起睡?”
闻尘面朝着她,一条臂膀弯枕着脑袋,神情认真:“嗯。”
潇泉瞧他一副乖觉模样,忍不住屈指刮他鼻梁,打趣:“以前你是不是还看过我睡觉?”
闻尘眉眼柔和,说了她这辈子都不敢听的话:“看过几次。”
但是很远、很短,远到无法触碰,短到看不清脸。他知道何事该做,何事不该。若是可以光明正大,何须这般苦苦暗情?
更苦的是,他也曾数次告诫自己,但每回见她,都会抑制不住内心。
有的事情可以随心做主,但有的却是不能。
此等苦情,闻尘未曾说过,但潇泉也能猜到,她了解仙门对“情”的看法,尤其是这种“不该”,在仙门眼里,一丝念头都是罪恶,罪大恶极。
有时不得不承认,少年的暗恋的确不如男人成熟,但却最最纯真热烈,教人难以忘却。
现在潇泉每每回想,都觉那时的他修行不易,竟然可以顶着这份思疾登至仙顶,可见其自制能力不似常人,恐怖如斯。
想着想着,潇泉大脑逐渐空白,然后倏地握住他手,“等做完这些事情,我们择个良辰吉日和风水宝地,如何?”
闻尘愣了一愣,随后靠近她问:“你所言,可是真的?”
潇泉抵住他的额头,语气认真:“当然是真。”
闻尘:“好。”
短短一字答语,形如鸿毛,重如泰山,彼此就像知音知己,谁也不再多言,将此视为诺言,想着往后兑现。
三人一剑在这儿住了几日,每日帮着婆婆砍柴挑水、洗衣做饭。没过多久,潇泉和闻尘自觉有所恢复,辞别屋主,再次启程赶往熟悉地方。
青山绿水仍在,可惜人烟不复。
潇泉扮作年轻公子潜入青泽,一路顺利通往山顶,绕过为数不多的巡逻行伍,溜进紫云殿内,凭着记忆在殿中搜寻。
老实说,潇泉自懂事以来,便不喜随便翻人东西,以前儿时不懂,常来殿内搜刮好玩之物。
对于这等不像话之举,白清鸣不曾大骂,有时还会看她在寻什么把戏。若是玉石珍珠,那倒无妨,但是拿了不该拿的,照样惩处。
如今不同,潇泉想做之事事关重大,顾不了这么多,所以进来之后,把能想到的地方翻了个遍。
潇泉先在书房找了一圈,所见都是寻常用物,没甚特别,于是又把目光放在锁柜之上,施法透视柜中有无异物,看了个遍,什么都没有。
其实她在想自己到底该找什么,孩童玩的拨浪鼓?琉璃球?还是一封不知是否存在的信纸?
不知目的的搜寻如同大海捞针,但来都来了,潇泉管不了那么多,一味地寻,在书房角落瞥见一幅草画。
从形态上看,画中女子正是师父,观其惨不忍睹的笔墨,潇泉认出是自己所画,只是没想到此画会被挂在这里……她分明是偷偷画的,没想到居然被女子发现了?
潇泉盯着画卷,步步走近,观摩片晌,露出一个难看的笑。
看来,有些事情还得师父出关之后当面对问。
抛开无关事物,潇泉放弃书房,接着来到寝室找寻。
师父寝室一如其人素雅干净,一张铜镜、一把梳子和一方匣子便是梳妆之台,其余都是寻常家具,无甚奇怪。但潇泉明白,这间看似普通的屋子一定会有珍稀之物,只是还未找出。
书房没有,总不能寝室也没有。潇泉心里喃喃,开始翻箱倒柜,案上的书卷也没放过,生怕错漏重要线索。
她在衣橱翻见一个特别的箱子,上着把锁,外观不凡,不像能用武力劈开,潇泉斗胆一试,果真如此。
箱是青铜箱,锁是鲁班锁,潇泉想要解开不是不行,但短短一夜绝对不行。
使用法术纵然可行,但此箱护力强极,若不使劲,不可能打开。可一使劲,魔息传开,潇泉必会暴露,风险太大,万万不可尝试。
左右都是为难,潇泉有些头疼。
一人思索费时,她想了想,跃至偏殿窗边,朝外面青年招手。
闻尘正在站哨,觉察这边动静,立时翻窗入殿,紧随潇泉来到寝室的衣橱之前。
潇泉:“你对鲁班锁的研究如何?”
闻尘:“不曾精通。”
“巧了。”潇泉望他,“我也是。”
这台青铜箱子上面镶嵌的是八卦锁,其形状纹路似乎与传统的锁不同,应是经过师父亲手改造。如此,可能更难解了。
闻尘忽问:“只有这一个箱子?”
潇泉应道:“暂时只有这个箱子,其余物件没什么特别的,不像藏着线索。”
闻尘转身走到其余角落找寻,似是为了赶时,不再顾忌礼仪之道,觉得哪处会有,就会看看。
一圈之后,没有发现,他又转了回来,望见潇泉站在箱前怔神,握住她手,将她唤醒。
此招百试百灵,潇泉速速回神,见他眼神担忧地盯着自己,解释:“我好像……可以感应到箱子里面有个东西。”
闻尘:“何物?”
潇泉:“我不清楚,只是觉得有点不舒服……你呢?你有什么奇怪的感受没有?”
闻尘看着她摇头。
像是得见一丝曙光,潇泉双目微闪:“难道说,箱子里面真有关于我出身的线索?”
闻尘:“可以想办法打开看看。”
潇泉正有此意,思量道:“要不我们把这个箱子带走?这样没了地方禁制,我们想怎么开就怎么开。”
闻尘:“可以试试。”
潇泉正要施法将箱子收入囊中,倏聆殿外有声,即刻肃静,躲到角落观察须臾,不见有人进来,稍稍松一口气,但还是立定不动,因为那两人并未走远。
“唉,你说说以后这天下会变成什么样呢?我看自从神魔出世,九州开始乱套,现在已经进入全面防御状态了。”其中一名弟子道。
另一名弟子:“可是咱们……那位、那位,她不是去了魔域?应该不会出来了吧?”
“你觉得可能吗?魔域那种暗无天日之地,谁会愿意在那儿待一辈子?而且,我还听说,她已经出域了,昆仑长老们都在寻呢。”
“出、出来了?那百里仙君他……还会回来吗?”
“我估计不成,听说他少时忠于那位,就算那位死了,仙君也一直在找她的魂魄,只是当年他还在仙门,所以昆仑帮他换了个借口。如今他随之出走,借口已经无用,真相自然也就浮出水面来了。”
“为何百里仙君对自己的师父这般衷情,而那位却对宗主……”
“谁知道呢?可能因为宗主管教严厉、她怀恨在心吧。这都百年前的事了,我们做晚辈的说不清楚,还是不要胡说的好,再说曾经也是青泽弟子,我们……”
另一名弟子知她话意,也觉有理,不再多言。
待这两人离去,潇泉才从屏风之后走出,步子轻缓,如踩轻云。
闻尘跟在其后,静了片晌,道:“外人妄言,不必当真。”
他目不转睛盯着女子背影,只见她走在窗前月下,一袭长袍显得格外萧索孤独,声音也是那么凄清:“我当然不会因为这些不切实际的谬论难过。我之所以难过,是觉得自己好像没有尽到徒弟的责任。”
差点忘了,她不仅是弟子之师,亦是宗主之徒。
潇泉望着窗纸,“若说她哪里待我不好,其实没有,但我也不知怎么,心里老是生气,常想为何别家弟子可与自家师父有说有笑,而我每次见她都得行礼,每次见她都聊公事,几乎不提私事。因为,她不会听。”
闻尘立在原地,久久不言。
潇泉侧首道:“有时,我很羡慕你,羡慕你有这样一个能说会笑的师父,而我年少的时候,却日日饱受师父的冷脸。我不是恨,只是想不明白,她为什么不愿坦诚表态,哪怕是为我好,也绝不表露该有的温柔慈祥……以前我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根本不会思考这些问题。可是,现在懂了,又有何用?”
冷冷月光透过窗纸洒在地上,她呼了口气,淡淡一笑:“罢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看仙门似乎都已知晓我出域了,一定会四处布防,我看我们还是先回魔域再做打算吧。那个箱子,也要带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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