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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盲目(贰) 再破一个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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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尘后知后觉,轻咳一声,指尖拭去鼻下鲜血,站起身来,朝门外走。
“你去哪儿?”潇泉出口低喝,声音微颤,猛然回头,两眼含泪瞪着他的背影,翻身下床,步步走去,“你是什么修为我不清楚?你当真以为我是在问你?你以为,我不清楚招魂的代价?”
只是,她万万没有想到,代价如此之大,不然早该让小乔拦住他的。
难道,这一切都是因为她?
她言一出,闻尘立时停住步子,定在原地,没有回头,背影单薄而又寂寞。
潇泉没有作声,凝着他的背影走了过去,迟疑须臾,握住他臂,将人转身,颤抖着手捧起他脸轻轻抚摸,如抚宝玉。
然而就是这个举动,使得闻尘情不自禁后退几步。他背抵门扉,抓住她的手腕,停顿一下,轻轻拿开,“夜深了,你早点歇息。”
看着被他拿开的手,潇泉微微一怔,“你呢?”
闻尘没有看她,“……我想出去走走。”
潇泉:“去哪儿走?我陪你。”
闻尘不予回应,但潇泉知道他在为难,对她出于敬意或者爱意的尊重在与激烈的情绪打架。可是潇泉明白,不论打输还是打赢,他都会走。
因为现在的他属实有些狼狈。
没有哪个男人想让心爱的女子看见自己狼狈的模样,纵然是世人以为情爱淡薄的百里仙君,也无可避免。
他并非不懂得爱,更不可能不珍惜爱。相反,他这一生除了斩妖除魔,唯一守的,便是此物。
如潇泉所想,闻尘没有停留,悄无声息离了房间,头也没回。
潇泉好似忘记了呼吸,觉得双脚如同踩在虚无飘渺的浮云之上,站不住身,似乎下一刻就要倾倒。但她不想倒下,强逼自己站稳脚根,靠在门边大口大口喘息,以平心中悲绪。
可是自心求得安慰,眼却没有,眼泪像不值钱的水珠扑扑下掉,擦了又流,流了又擦。
为什么会哭呢?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潇泉此生很少为谁这样哭过,就是被师父扫地出门,也不曾哭得这么伤心。
对于故人的绝情,她的反应总是那么平淡,但若是感受到一个人强烈的爱意,再怎么装瞎,也装不到最后。
她并非无情之人,哪怕两人关系再如何特殊,也不可能毫不动摇。
说来也怪,世上相爱的眷侣何其之多,有的只需柴米油盐作为代价,而有的却要付出比金钱更为宝贵的代价,那就是命。
潇泉有时会想,有这么一人爱着自己,究竟是幸福,还是负担?
爱上她的、她所爱的,偏偏不是别人,偏偏是她徒弟,而彼此两人又清楚门中清规戒律,闹到现在这般地步,无异于明知故犯。
也罢、也罢……总归,活着重要。
不知他会去向何方,何时回来,潇泉不敢歇息太久,扶着墙壁来到屋外庭院转了一圈,不过一眼,便瞥见坐在石阶上的闻尘。他没有走,也没有动,就在那里。
潇泉不紧不慢过去,还未完全靠近,闻尘突然出声:“你先等等。”
短短四字,意味深长。如果没有记错,这可能是他从小到大,第一次这么直白又果断地对她表达拒绝。
潇泉心如刀绞,强忍着没有露出难过,停在原地问道:“你想说什么?”
闻尘静了静道:“我……无话可说。”
潇泉的眼泪又不听使唤地在眼里打转,她深吸一口气,抛开废话,直言:“如果没什么想说的,就先回房吧。现在天气寒冷,又是深夜,容易……”
容易着凉?不太可能。
一个修行之人怎会着凉?这个借口未免过于荒唐,潇泉的嘴角不自觉露出浅浅讥笑。
她的视线轻轻停在青年身上,“你就这么不愿面对我?”
闻尘微微垂眼,清白面容在朦胧的月光之下是那么苍白。他稍稍偏头,右手握着虚抵在唇边,“我修为受损,身体虚弱,身带秽气。你方才苏醒,还需调养,理应安静养伤,不该……离我太近。”
“不该离你太近?”潇泉嘴唇轻颤,没听他的,跨步过去,在旁边坐下,不肯挪开半步,“我已魂归原身,适应两天便好,有何大碍?下次你编理由能不能编个像样的?太不像样,不仅没有说服之力,还伤人心。”
闻尘沉默许久,道:“我休息几日便好,你若时时照看……我有压力。”
潇泉:“那你怎么不说你为我做的那些事情?难道我没有压力了?你知不知道,偷偷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真的很没礼貌,而且最要命的不是没有资格在一起,而是被爱的人根本没有办法拒绝,更狠不下心断绝关系。”
闻尘始终在听,但却自始至终,没有看她一眼。
潇泉有种没来由的好气又好笑,“既然你有决心破了这么多例,为什么不能再破一个?”
闻尘眉眼生疑,张了张嘴,正想问她破什么例,便有一手伸来,捏住他的下颌。
那张惊艳绝美的面孔突然贴近,近在眼前,让人忘记呼吸,忘记反抗。闻尘心跳滞了一瞬,接着便觉唇上一热,有如指尖抚摸,却并非指尖。
而是,女子的唇。
潇泉仰着面容,一手撑地,一手按着他肩,动作轻缓,如含温玉。
对于鉴定情爱,人们总有一个万年不变的道理。倘若你真心爱着对方,不可能不喜接触身体。因为爱,永远不是只靠嘴说,还有你的心跳、你的大脑、你的身体……
潇泉一直记得孟婆的话,用心感受当下,发现自己居然觉得他口中的中药带着丝丝甜味。
以前她厌恶中药,讨厌药味,如今尝到丝丝清甜,恐怕早已病入膏肓,而不自知。
现在坦诚,是否已晚?
但愿不是。
这个亲吻十分意外,十分小心,似在试探。没有持续多久,闻尘抓着她肩往后一挪,隔开了两人距离。
潇泉没有生气,只是望他,眼也不眨。她的眼睛仍然含着水光,配合当下情景,算不算是世人口中“情人的泪”呢?
这样的眼泪,闻尘不记得自己掉过多少回,也不愿记得那些无助的黑夜。
他有些出神,松开潇泉,闭上双眼,眼睫之下,晶光浅露。
潇泉静静望他,方才的胆大勇气化作浮毛般的轻柔,又吻上去,还道:“既然你我已经一去不复返,又何须顾虑清规戒律?”她轻轻说着,不知是说与对方,还是说与自己。
闻尘一字不语,坐定不动,伸出双臂,慢慢搂紧她身。
夜深绵长,也不知过了多久,潇泉退身半步,湿热的呼吸喷洒在青年浮着薄粉的脸上。她有点不敢相信,道:“你不会吗?”
闻尘无声半晌,应道:“嗯。”
修仙之人讲究戒欲,但游历凡尘,难免接触红俗,便是清心寡欲的出家人,也多少听过一些。
潇泉哭笑不得,修长五指轻抚他的脸颊,“说明你用心修行,心无旁骛,是件好事。”
闻尘握紧她手,摩挲着道:“我可以学,但现在不是时候。”
“你……学?潇泉怔住,全然没有想到这话会从他口中说出。
她定定凝着青年清心寡欲的脸,忽而觉得他所言有理,问:“你怎么学?”
这着实不是一个好问题,也不该从她口中问出。因为,太伤男人尊严。
不过,闻尘倒是平静,“依你。”
“……我?”潇泉愣了一愣,“你觉得我能教你?”
闻尘斟酌出声:“嗯。”
潇泉颇为意外:“你怎么看出来的?”
闻尘神情认真:“刚刚。”
潇泉有点好笑:“从何说起?”
闻尘沉吟:“你的呼吸,比我沉稳。”
潇泉:“……”
他所言不假,适才她的确感受到他的呼吸陷入了紊乱,还是修行有道,才可以修行之理勉强控制,让呼吸听着较为轻盈,实际他对这事谈不上半分熟悉。
这该如何是好?
潇泉想了一想,选择岔开这个话题:“方才你说现在不是时候,这是为何?”
闻尘抬头看她,“关于你的身世,可能还要去一趟紫云殿。”
潇泉稍微打起精神,“你没有找到线索?”
闻尘摇头,“师祖之殿,我不敢冒犯。”
汶溪没有线索,紫云殿是现在唯一的希望,潇泉不想轻言放弃,道:“你素来循规蹈矩,师祖之殿对你来说,确实是不可侵犯的圣地,是我思虑不周,让你白去一趟。不如,下次我亲自去查。”
闻尘动容道:“你一个人?”
“你不放心?”潇泉问道,“那我问你,当下青泽守护力度如何?是不是懒散稀疏?”
剑仙闭关,仅剩的“镇宝”跟随魔女出走,青泽失去主心骨,会流失部分弟子与兵力。
闻尘:“嗯,是。”
“那就行了,还是有机会的。”潇泉轻扯嘴角,“有一点是一点,总比没有好。”
闻尘看她,“如若查出,你会如何?”
潇泉面上划过一丝怅然,倏问:“你呢?你会如何?”
闻尘:“你想如何,我就如何。”
潇泉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深深望他一眼,道:“我可能会顺其自然,不想提前顾虑这么多。太多事情有太多的未知和不定,我不敢赌定结局。”
有的事情必须顾虑,可有的事情再怎么顾虑,最后还是非做不可。既然如此,何需顾虑?
闻尘默默听着,轻轻点头。
“走吧,我们先回屋。”潇泉伸手,“夜深天冷,还是早点回去为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