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魔头重生成废柴后》白魁岚野

125、盲目（壹） 招魂

　　冷风呼啸，寒光零乱。

　　破庙之中，一处角落窝着两个面色发白的少女，其中一个白得发青，悄无声息，保持躺姿一动不动，另一个则乖乖坐在旁边，时不时看向庙外。

　　两天过去，乔伶不曾进过一点米水，更不曾离开此地半步，生怕一走，就会发生什么可怕之事。

　　她几近忘我地聆听周围动静，凡是一点吹风草动，都能尽入她耳，哪怕是那点轻微步声，也逃不过。

　　是的，有人来了。

　　乔伶拍拍屁股起身，躲到帘布之后，与潇泉魂魄一齐探看。

　　只见门外走来一名素袍青年，身姿风雅，面若冷玉，一锻长长发带飘如飞云，垂在肩头。闻尘神情似乎带着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无法言喻的严肃。

　　他直奔这边，揭开遮挡的帘布，确认潇泉肉身无事，移步到小庙中央，用银龙割开掌心皮肉，再将血沾于木棍，用它在青砖地面画出一幅共有九只不同种类的怪物阵图。

　　这九只怪物不是他物，而是代表三魂七魄之物。它们在阵图当中互相连接，缺一不可，正如常人一般，不可缺少一魂一魄，否则身心受损。

　　这是闻尘早年历经魔域之时所学到的，多年不用，也以为没机会用，没想到如今刚好派上用场，可能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吧。

　　潇泉身为招魂的资深学者，自然看出这是非常完整的招魂阵法，心知闻尘打算借它帮助自己还魂归身，没有多说，默默等着。

　　闻尘不会滥用禁术，现在破例使用，定是万不得已。潇泉守在旁边，没有多言一句，默默望着。

　　画完阵图，闻尘耐心将潇泉肉身放在中央，自己退到阵图边缘，面朝肉身盘腿而坐，闭上双眼开始念诀。

　　外面乌黑沉沉，不知几时，潇泉站在旁边观望，不敢乱跑。

　　随着闻尘的操纵，招魂阵法有了反应，不断闪动，由轻到重。潇泉起先是冷，后来是热，感觉四肢发麻。

　　这便是被招的感觉吗？真是奇特，潇泉生平初次感受。

　　阵法持续不断，渐渐使力，同时她也觉得这具灵体逐渐变得火热，热到快要融化。

　　来不及思考，痛苦当头而至。潇泉捂头蹲下，浑似化作水泥样的瘫软在地，想说什么又痛得说不出口。

　　怎会如此？

　　潇泉心里一团乱麻，眼见小乔就要打断闻尘，她急忙道：“不可！”

　　这声喝止似乎用尽她的力气，响彻破庙，可惜只有乔伶可听，闻尘不能。

　　也因不能听见，所以对潇泉的痛苦一无所知。

　　潇泉并无怪罪，强忍着不适对小乔道：“完整的招魂仪式极为庄严，做成不易，需要耗费招魂之人的心神。这个时候你去打扰，可能会致他走火入魔，所以千万、千万不能……”

　　她怕小乔执着，话时发自内心的焦灼，说到最后，竟然产生丝丝恐惧。

　　不是恐惧小乔做出令她害怕的举动，而是恐惧闻尘走火入魔的后果。

　　会变得像她一样吗？

　　潇泉不敢深想，也没时间想，抱头跪地哀嚎，越痛越嚎，越嚎越痛，仿佛在一种只有痛苦的世界徘徊，怎么逃都逃不出去。

　　眼前世界逐渐暗红，潇泉捂着脸庞，露出一只眼睛，突然控制不住朝闻尘伸手，然后顿在半空，用仅剩不多的理智将手掰回。

　　这是怎么了？走火入魔了？

　　潇泉咬紧牙关，只觉耳边如有焚诀在飘，吹得她满地乱滚，四肢乱扭，恨不能将地上钻出个洞、将心口狠狠凿下一手。

　　原来，被招的滋味竟然这么痛苦？

　　不知是不是太过癫狂，乔伶看她的眼神有了微妙变化，站在原地进退两难。潇泉苦笑理解，终于支撑不住，朝着阵法中央的肉身滚去。

　　当灵魂与身体结合的刹那，四周狂风大作，掀起一股潮水般的魔气，将破庙登时拉下地狱。

　　闻尘的面容浮着一层虚汗，他缓缓起身，咳嗽两声，盯着不远处的黑雾，没有动作。

　　雾消散时，一道身影飞快袭来，带着冷冷杀气，嚣张而不可抵挡。银龙反应迅速，带着一道寒芒直直刺了上去，不给外人半点反应。

　　唯一能迅速反应的，只有闻尘。

　　“银龙！”闻尘忍着喉间的不适，喊了出来。

　　不过一声，银龙便立刻停住。因为它与主人心有灵犀。倘若这剑杀招真的刺去，刺中了人。那么，它可能会永远失去这个主人。

　　但是，对面的杀气实在浓烈，它作为斩妖除魔的神剑，出的这招，也是情理之中。

　　银龙在刺与不刺之间犹豫片刻，最后缓缓降落，落在地上。就这一瞬，对面女子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来，一掌直打闻尘胸膛。

　　闻尘反应及时，抬手接住这掌，但因招魂时候耗损过大，被这道劲气拍出庙外，倒身滑行数十步才停，半跪在地，微微摇晃。

　　他低着头，望着破烂的青石板地上的两滴鲜血，忽然注意到从肩头滑落的鬓发，竟然已经花白。

　　修行百年，闻尘的样貌依旧，如今却多了一缕白发。

　　那么，他的眼角是不是也会出现历经无数年轮过后的皱纹呢？毕竟，这场招魂仪式耗损了他至少十年的修为。

　　正式的招魂仪式可以召回任何人的魂魄，但同样也需要付出相应的代价。闻尘一直知道，只是不想，代价会来得这般之快。而且，轻重没有定数，皆看造化。

　　耗损修为最为常见，不过可能因为潇泉身份特殊，因而他背负的代价也就更大。

　　倒不是不能接受，闻尘只是奢求来得慢些，越慢越好，他还有要事没做。

　　他微微喘着，没有挣扎，弯腰坐在地上，听着轻盈步声靠近。他的心跳依然平静，呼吸也是。

　　随着女子的步声渐近，银龙又有要飞来的征兆。闻尘知道它的想法，不作多想，强行将它召回剑鞘，再不得出。

　　世界变得清净许多，闻尘倏地在某刻想通，自己不该这么傻傻坐着，于是站起身来，一边退步，一边盯着女子，看她是会先杀自己，还是先昏迷过去。

　　三丈、两丈、一丈……就要快到半丈的距离，女子如他所想，毫无征兆地仰了下去。

　　闻尘屏住呼吸，缓步上前，确认女子彻底昏迷，将她抱回庙里，安顿在原本的草席上面，褪下外衣给她盖着。

　　他坐了会儿，复又起身，走到庙外观望天景，不见华光异象，松了口气。

　　不知这场意外爆发会不会引来仙门注意，闻尘不敢去赌，次日清早，立马背着潇泉、带着乔伶离开这里，去了一座毫不起眼的小镇。

　　他把潇泉和乔伶安顿在一户愿意接待几日的老人家里，自己则在镇上溜达两圈，在小小黑市买了一盒秘制药粉，将鬓发白发染黑，然后又去药店配了药，无事便去茶馆坐坐，把药泡好，听书喝着。

　　几日下来，闻尘面色几分自然，虽然远远不及红润，但总算不会给人一种看着就要迎风将倒的架势。

　　每当空闲时分，闻尘会留在屋内陪着潇泉，有时也会做几顿晚饭报答老人。尽管他已偷偷塞了银钱，但是不会因为交付了钱，就什么都不做了。

　　为防上次白衣女子再现，这次闻尘破例与潇泉同睡一间，只不过她睡床上，他睡地铺。

　　如此过了几天几夜，潇泉终于醒了。

　　她醒在半夜，那时闻尘刚刚闭眼，还没入眠，忽听床上响起动静，支着身体缓缓坐起，望着床的方向。

　　那儿有一双在半空的手臂，白而瘦长，呆而迟缓。闻尘看了半晌，轻声：“醒了？”

　　那双手臂一愣，慢慢放了下去，随之替代的是张略微苍白的皎洁面孔。

　　潇泉：“……你也醒了？是我吵醒你了吗？”

　　闻尘摇了摇头，掀开被窝，起来点灯，出去外面正堂倒了杯水进来，递给她道：“先喝点水。”

　　潇泉确实渴着，没有多言，接过水杯慢饮而尽，然后环视周围，“这是哪儿？”

　　闻尘：“村民家。”

　　潇泉：“村民家？”

　　闻尘颔首，“我怕在庙内不安全，所以带你们来了这里。”

　　潇泉：“你是……怎么说服村民的？”

　　闻尘：“……没有说服，是前辈心善。”

　　“前辈？”

　　“嗯，一个奶奶。”

　　“哦……”潇泉点头，歇了口气，转头看着地铺，沉默须臾，“你……一直在这儿睡吗？”

　　闻尘颔首应道：“是。”

　　潇泉抿了抿唇，“我睡了多久？”

　　闻尘：“七天。”

　　潇泉怅然点头，安静片晌，倏地问道：“招魂仪式之后，你可有什么不适？”她说得有点激动，下意识地握住他手，生怕听出什么三长两短。

　　闻尘平静道：“招魂并非寻常阵法，仪式特殊，难免会有不适。不过，现已恢复。”

　　潇泉似没听到，还问：“你哪里不适？”

　　闻尘牵动唇角，道：“已经好了。”

　　潇泉无声看他顷刻，道：“可是，我在你身上嗅到了淡淡的苦药味。”她的语气笃定，“这不是你身上原来的金银花香。你在骗我。”

　　这话像在闻尘心上重重一击，他往后退了半步，坐到床尾，道：“药，是给你煎的。”

　　她也喝药，他亲手熬的，不算撒谎。

　　潇泉低头一笑，但是细听，不仅没有笑意，还有些许悲愤。她抬起头，盯着闻尘，不知怎么，突然微微睁眼，张着嘴唇，眼神发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