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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生无息流(叁) 血香 ...

  •   宫榷等人随着这些怪人来到山上,不久就看见在瀑布旁边打坐的花容酒,而她身边周围的门生弟子,都在全力抵抗怪人。

      他们不敢贸然杀死怪人,怪人本身为人,不知为何变成这副模样,留着性命,是希望还有转机救回,所以只好定身。

      花容酒没有果断出手,但怪人也绝不退后,因而两方僵持不下,谁也不肯让谁。

      宫榷没有贸然前进,反叫弟子把那株死花拿来,放置掌心打量,然后以一种奇异的眼神盯向打坐的女子。

      他抬起脚步,走得稍快,刚好给足对面反应的时间。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花容酒终于感应到有人到来,睁开双眼,但还是原封不动坐着。

      宫榷穿过被定身的怪人之群,走到她近前蹲下,轻轻靠近,果然嗅到一股花香。他的面容和声音透着一股阴冷怒气:“殿下真是好雅兴,下山看病都要熏香。”

      花容酒先是一愣,而后怒目瞪他:“你再说一遍。”

      宫榷果真重复着道:“我说殿下下山查案都还有心思熏香,是不是有点过于分心了。”

      话音刚落,花容酒定住护身阵法,腾空而起,一鞭子将他卷入密林。

      密林荒芜,没有怪人,但衬着山下之景,颇显凄凉。花容酒面无表情,一把将宫榷推到树上,不等彼此开口,双手开始触解衣襟。

      宫榷被推得脑子荡了一下,还未醒神,便有一件衣服落到他的手上,紧接着是第二件。

      望着怀里轻盈的衣服,他浑身一僵,皱紧眉头,朝花容酒看去,她褪得只剩一袭淡紫的抹胸,大步走来,冷面咬牙:“金鹤君污蔑得这么理直气壮,要不要低头闻一闻,看看究竟是衣服的熏香,还是我的体香。”

      ……体香?

      像是从未学过这词,宫榷脑子“嗡”了一下,半晌应道:“我不碰女人的东西,尤其是衣服。”

      花容酒冷笑:“说得这么冠冕堂皇,那你还搂着我的衣服干嘛?”

      宫榷手指一抽,然后缓缓道:“是你丢给我的,并非是我想搂。”

      花容酒:“的确是我丢给你的,但你也可以丢在地上,大不了我换新的。”

      宫榷嘴角一动,道:“花容酒,我确实不喜亲近女人,但也不想做出丢衣服侮辱人的举动,你不要逼我。”

      花容酒淡声:“我没有逼你,我只是让你看看衣服到底有没有熏香罢了。”

      宫榷:“你就这么确定你的衣服没有香味?”言罢,他突然又想到一件事情。

      如若真像她说的那样拥有体香,身上穿的衣服自然也会沾染香气,怎么可能会一点味道都无?

      是了,这件衣服,有着淡淡的丁香花味。即便没有低头,在到手那刻,他就已闻见了。

      花容酒脸上漠无表情,步步逼近,几乎要压在宫榷身上。

      宫榷闭上双眼,仍旧蹙眉,偏过头去。

      两人相距之近,近在咫尺,可闻呼吸,乃至丁香花气。

      这股香气不同于熏香,似乎是由人的身体散发而出,有种令人舒心安逸的感觉。

      宫榷眼皮微动,面色严肃,这才真的相信女人没有说谎。可是他想不明白,本身有了体香,又怎要熏香?

      花容酒似乎看穿他的疑惑,道:“我出生在一个开满丁香的地方,那片丁香有灵,庇佑了我,所以我生来自带丁香花气,包括鲜血。你身为修行之人,想必清楚,有些天生自带的特征未必有利,因此从小父亲叫我用熏香的名义掩盖体香。”

      原来真正掩盖的不是体香,而是血液带香的秘密。

      古往今来,九州多少邪魔外道修习的功法千奇百怪,不敢说一定会对血香好奇,就怕万一,总得提防。再者,她身为昆仑公主,不想办法遮掩身上太过独特的特征,难免会被有心之人可乘。

      “我说的这些,你听清楚了吗?”花容酒一字一句,“还听不清楚,我可以再近一点。”

      她说着就要再近一步,这时宫榷低声喝道:“站住。”

      花容酒顿下脚步,眼中的怒火不知何时变成趣味,正好整以暇地打量着他。

      宫榷自然不知自己被她这么直勾勾盯着,只道:“你不用跟我说这个秘密,我对你的秘密也不感兴趣。另外,麻烦你站远一点,省得被别人看见,说上闲话。”

      花容酒问:“这么多年,你还怕被人说闲话?”

      “我从未说过是我。”宫榷扬唇冷笑,“如果你不怕清白声誉毁在我的身上,那请尽情,别怪我没提醒。”

      花容酒哈哈笑道:“你以为清白声誉会是困住我的牢笼?谁告诉你的?我虽不胡来,却不在意,更不会为了失去声誉而死。再说,我并未觉得清白声誉有什么重要,总归是人的七情六欲,自然存在于世,怎么会是个错呢?错的,难道不是你们那些喜欢霸占的男人?”

      宫榷额角冒出青筋,道:“不要拿我和那些发情的野狗相提并论。还有,麻烦你擦一下眼睛,现在到底是谁霸占谁。”

      花容酒故作无辜模样,“你看清楚,本殿没有霸占你。”

      宫榷咬紧牙关:“那就请你……站远一点,谢谢。”

      他的脸色似乎有点苍白,花容酒感觉新奇,但因他的神色不是很好,故而应声后退,伸出一手,“还我衣服。”

      保持好距离,宫榷方才睁眼,将衣服递了出去。

      接过衣服的瞬间,花容酒说道:“我发现我刚刚无意和你交换了秘密。”

      宫榷脸色难看:“什么?”

      花容酒笑得愉悦:“原来,金鹤君不是厌恶女人,而是害怕女人。”

      听此,宫榷骤然怒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我胡说八道?”花容酒穿好衣服,朝林外走去,“也不知刚才是谁一直闭着眼睛、脸色发白地不敢看我,还哀求我离远点。呵呵,现在反倒不肯认了,真有意思。”

      宫榷气得嘴唇发抖,靠着树干没有说话,因为此时应答已没有用,不如闭嘴,省得被对方再抓辫子,再说一通。

      回到原地,花容酒转身看着一道出来的宫榷,眼神认真得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金鹤君这么急着找来,是有何事?”

      她一副无事发生的状态,宫榷瞟她一眼,缄默须臾,将查出的消息精简告知,然后问道:“你有没有找到病源?”

      “……没有。”花容酒陷入短暂的沉默,“你确定要用民间的术法?确定此次疫病是有人暗中作祟?”

      宫榷眼神坚定:“我确定,以及肯定。”

      花容酒:“若是还不行呢?你怎么知道暗中作祟的人有没有暗藏心机。”

      宫榷:“那便抓住作祟的人。”

      花容酒顿了顿道:“你知道是谁?”

      宫榷露出一个阴森微笑:“殿下以为,当今天下还有哪位可以同时摄取这么多人的魂魄?你应当知道,那个禁术不但可以使用在外,还能使用在内,影响人的心魄。”

      “我当然知道禁术的特别,这又不是什么秘密。”花容酒应道,“所以,你想先稳住百姓的状况,再找那人麻烦?”

      宫榷:“眼下恐怕只有这个法子了。”

      花容酒欲要再言,忽而想起他意指之人,道:“你如何断定就是潇泉?”

      “我如何不能断定就是潇泉?”宫榷眯眼,“公主殿下,你这话什么意思?”

      花容酒挺身不语,冷冷看他。

      宫榷眼神更冷,低沉嗓音略显危险:“殿下,我劝您最好谨言慎行,不要让这话传到昆仑耳里。”

      花容酒的脸色凝如冰霜,却藏着丝丝忧愁,不知从何而来。

      每次谈到潇泉,她总这样。

      话不多说,既已决定,两人迅速带领一众弟子尝试使用民间俗法,凑齐所需之物,但当看见满地躺着病人的时候,他们当即愣住。

      这么多人,能保证所有人的魂魄各自归身吗?

      难,太难。若是只用民间俗法,恐怕三天三夜都完不成,而且还有可能召来孤魂野鬼,得不偿失。

      可是,不做点什么,又好像心有愧疚。

      正当愁眉之际,天边忽然浮现一朵彩云,云上立着一名冷面女子,旁边则是一个与她差不多高的少年。

      少年伸头往下探看,先是对宫榷嬉笑,而后神情转为忧伤,满目怜悯地看遍这座被疫病侵蚀透底的城市。

      当然,下面的一众仙子自然瞧见了女子,齐齐俯首行礼。

      宫玉泷英微微颔首,踏云携子落至众仙面前,泰然目光始终定在宫榷身上,“昆仑有令,不论查出结果如何,先做封城处理,不得有误,更不能让疫病传染出城。”

      宫榷拱手应“是”,又道:“这些百姓如何处理?我们查验过了,灵药只能压制一时,而根除却先需要先召他们魂魄,否则任何救治术法都是无用。部分病重者已经化作怪人,受到超度会灰飞烟灭,尚未得到救治的轻度患者,恐怕日后也会变成这副模样。”

      宫玉泷英:“怪人?数量如何?”

      宫榷:“不算很多。”

      宫玉泷英:“你的意思是,只有先帮他们召回魂魄,才能施救?”

      宫榷:“正是。这场病疫极为特殊,似会吞噬人的魂魄,很多患者魂魄不全,多为痴儿,一旦受到法术救治,就会受到反噬,甚至死无全尸。”

      病情之怪,宫玉泷英自然听出其中微妙,道:“这是人为所致。”

      宫榷眉梢轻动:“母亲也这么认为?”

      宫玉泷英听出他话里有话,问:“你以为是谁?”

      宫榷声音渐冷:“母亲以为,普天之下,还有谁人会使此等规模又可摄人魂魄的邪术?”

      无需多说,众仙心里同时浮现同一个人。

      宫玉泷英定看某处,道:“是她用邪术吞走这些百姓的魂魄的?”

      宫榷:“九州内外,恐怕只有她一人做到。”

      宫玉泷英低眉道:“如要保住百姓性命,只能先封锁城门,阻隔疫病传染,以免波及他城百姓。至于救治之法,你们无需忧心,此事我会上报。先回去吧。”

      宫榷低眉抱拳,转身便走,少年宫璃紧追而上,“哥,那些活人当真变异了?”

      宫榷神色肃穆:“不然?你觉得我会在她面前开玩笑吗?”

      “也是……”宫璃点了点头,随后好奇,“你和娘说的那个人,到底是谁啊?”

      宫榷瞥他一眼,正欲开口,宫玉泷英的话音在后方响起:“昆仑已经查到神魔的具体位置。她已出域,轨迹随时在变,有撞面的可能。你们,做好随时战斗的准备,切莫——”她顿了顿,缓缓吐声,“再放过她。”

      最后四字不单是嘱咐那么简单,还有警告。

      上次他俩联手错过了大好时机,如果这次又错过,只怕昆仑那些老家伙都要把他俩的脊梁骨戳断。

      花容酒虽为昆仑公主,但主宰素来护她,不会多言。宫榷不同,他的面前是百变嘴脸,身后是冷漠犀利的目光。这些目光,不会因为他坐上门主之位,就会变得温情。

      他是什么时候过上这种日子的?大概是因为他有一个移情别恋的父亲,和一个仙门世家的母亲开始,他的人生轨迹再怎么转,都转不回正轨。

      宫榷站在原地半晌,淡淡道:“弟子明白。”随后大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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