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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生无息流(贰) 花比草死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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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松手之后,即刻摸上衣角,微微嫌恶地摩擦掌心,而宫榷也同时抬袖擦拭嘴角,淡声:“你不要碰我。我已经不是第一次说了。”
“你以为我稀罕?你又不是什么珍宝惜物。”花容酒气得脸色发青,“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金鹤君,劳烦把本殿刚才所问复述一遍。”
虽在质疑,但她的声音却不比从前尖锐。宫榷脸上并未浮现怒色,只有摸不透的无情之色。
他将身上带的告书递出,“想知道?自己看。”
花容酒:“你何时懒到这种地步了?”
“说话不要口水?”宫榷歪头看她,“倘若殿下愿意为本君倒酒,本君可以考虑口述。”
花容酒边看告书边道:“要本殿为你斟酒?下辈子吧。”
“呵,那你最好乞求下辈子不要遇见我。”宫榷冷笑一声,加快前行的脚步,再不等人。
刚好花容酒一目十行阅毕,同他一道下了昆仑。
此次发生病疫的地方在兖州酌城,二人率着弟子御剑飞行数百里,还未飞至城市上方,便隐隐感觉空中有股病态之气,蔫而闷臭。
花容酒蹙眉,瞥了斜斜前方的宫榷一眼,他仍旧面无表情,只是比出门时候更为严肃。
大家寻至干净地方落地,刚一站稳,便四下观望,各自施法屏住呼吸,找到病民,再寻水源,从囊中抓出备好的灵草,放了一点进水浸泡,一盏茶后喂给病民。
花容酒:“你在这儿照顾他们,我去查查病源。”
宫榷回头扫了她一眼,刚一启齿,又因想到什么,闭上了嘴,道:“快去快回。”
他一副雷打不动的命令语气,花容酒率着弟子路过他的身边,狠狠瞪了他一眼。
宫榷无所反应,目送她远去,领着自家弟子四处寻找病民,抓着一些病情严重的病民集在一起观察病情。
四名头戴绿色头巾的白衣少年左右察看,互相说道:“身体腐烂程度不算严重,但精神状态极差。”
“皮肤虽然损伤不大,身体却散发着臭气,似于尸臭,一旦沾染,一时半刻很难去除。”
“这种臭气比寻常病臭要严重得多,看来病重在内而不在外,更奇的是,他们瞧着如是病态一样的烂醉,怎么叫都叫不清醒,还有痴傻之相,你们说,这怪不怪?”
这是受命前来辅助查案的神农乡弟子,他们精通医术,也精通毒药,是此类案情的最佳伙伴,不可缺少。
听他们议论着这些病民的病情,宫榷皱起眉头:“你们查出是什么病了吗?”
少年们面面相觑,回道:“回禀金鹤仙君,我们尚未确定是什么病,也在想办法确定到底是什么病。”
宫榷神情没有缓和:“好好查,不论用什么办法,只要可试,那就一试。不过,不要牺牲无辜生命。另外,你们记得做好防护,小心传染。”
因为此病具有传染性,所以这次下山带的帮手弟子不多,但在精不在多,身后这些朱雀门弟子、昆仑山仙徒和神农乡弟子,都是门中的精英。
即便不敢保证此次可以彻底解决事情,有他们在,多少会查出一点线索,上次昆仑只是派出一些擅于勘察的弟子,不比这回。
宫榷留下两名弟子,带着其余弟子去别处查探。
他的眼睛可以说是如鹰敏锐,先是扫过市井狼藉,然后瞧过山水草木,望着望着,发现一个令人特别疑惑的点。
宫榷在青石板街边的丛中停下,盯着眼前半死不活的矮草和已经死透的小花,叫来身后的神农乡弟子:“你过来看看这花和草有什么不同?”
绿巾白袍的少年轻步上前,伸出戴着金丝手套的手,在泥中掘了两下,“此地应是趟过病人,浸了尸水,而尸中带毒,故而这小片泥地被毒气侵蚀,草花都被波及。不过……”
她顿了顿,转手摘下旁边的小花的根部端详,“这里的花竟然比草死得更快……”
快一点没关系,但快太多却有问题。
少年接着说道:“这朵小花枯如冬荷,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如没猜错,花是丁香。”
“……丁香?”宫榷微微睁眼看着这个少年,“这花莫说看不出颜色,连形状和香气都像被吸干了一样,你怎么判定就是丁香?”
少年:“金鹤仙君,您莫非忘了,我们神农乡的弟子不仅入门的时候需要考验眼、鼻、口,而且每年都要举办检会,谁若在规定时间内认不出、集不齐几类花草,就会被提出师门,从内宗踢到外宗,而外宗踢到山下,十分严格,不容一错。”
所以,像他们这种在神农乡待了几年,甚至十年的人,哪怕花草化成灰烬,他们都能认出本体。
宫榷吸了口气,直起身来,负手叹道:“本君的确是有很多年没有拜访神农乡了。”
“无妨。”少年没有止语,也不知是不是因为非他属下的缘故,说起话来很是大胆直接,“金鹤仙君,我想我们可以多方面观察,看看此类疫病究竟‘喜欢’什么,又‘讨厌’什么。”
“这是自然。”宫榷明白她的意思,看了她手中的死花一眼,忽而想起方才那几个给病民看病的神农乡的弟子,吩咐她道,“这株丁香你先带上。”
少年没有多问,将死花小心放入锦囊,“明白。”
查完此处,宫榷带着他们又去其他地方巡视,发现一个怪状——不止丁香,凡是花类,所受的侵蚀都比草木夸张。
这是为何?
宫榷觉得自己没有再查下去的必要,派了两名弟子找寻病民,自己则带着最后的几名弟子原路折返。
途中,他们又见一个诡异乱象。
只见一对夫妻扭曲着身子从破败的屋里爬出,他俩脸色铁青,青中发紫,张着黑色大口,口中流有黑水,四肢以常人难以做到的姿势扭动舞着,简直不能用怪异形容。他们本就像怪。
可是只要稍微用心感受,便能感觉出,他们分明是人,而非怪物。
难道,这场疫病还会教人变作怪物?
宫榷压下心中惊诧,谨慎思考,确定所阅告书没有明说此事,多在阐述城市疫病严重和治败结果,根本没有提到病人转“怪”。
宫榷百思不得其解,但再不解,眼下情况也无法让他坐视不管。他没有回头,只道:“布阵。”
言罢,两名神农乡弟子上前几步,双手展势,在那两只怪人的脚下布下一道绿纹法阵。
法阵即刻生效,两只怪人登时做出反应,口中咿咿呀呀,时而狰狞地朝众仙伸手,时而痛苦地抱头,不断扭曲挣扎,最后竟然躺在地上呈现婴儿睡姿,化作了灰。
神农乡弟子睁大双眼:“怎么可能?我们施展的明明是净生阵,怎会……”
不说他们,宫榷也眯起了双眼,道:“他们魂魄不全,净生无效。”
两名神农长弟子当即看他,又不敢相信地回望那两只怪人的尸灰,一言不发。
如是当真魂魄不全,那么用再高超的净生之术都无效,也难怪那些病人一副痴傻呆样,原是如此。
那么问题来了,一场疫病,怎么还会使人魂魄不全?
宫榷不敢停留浪费时间,大步返回原来地方,“在查清疫病之前,你们不要轻举妄动,更不要亲密接触病民,以免受害。”
弟子们应道:“是,金鹤仙君。”
宫榷匆忙带着弟子回到原来安置病民的地方,问道:“查出什么没有?”
一名神农乡弟子面色严肃回应:“此类病毒稀奇古怪,竟会吞食人的魂魄,然后占据,让人的本身从内里发烂,便是救回肉身,找不全魂魄,也是白搭……”
他说的这种情况,适才宫榷等人已有领教,个个表情凝重,陷入沉默。
不久,宫榷开口:“你们可有办法助他们找回魂魄?”
神农乡弟子:“仙君,我们只负责救人,找人魂魄这事……我们不精。”
莫说他们不精,就是宫榷,也没有法子帮这些百姓集齐魂魄,除非只有……触犯那个禁术。
他绷紧神经,道:“我试试民间常用的法子。如若不行,先把他们关在一起,之后再想办法。”
弟子们应声,接着捣弄药汤,为病民压制毒气。
宫榷:“你们查出是什么疫病了吗?”
神农乡弟子轻轻摇头,神色无奈道:“还未。此病怪异至极,不能说是完全的疫病,恐怕还有外界干扰。”
宫榷:“比如?”
弟子:“比如……大妖大魔。”
宫榷:“你们的意思是,是有邪物造成的这场疫病?”
“只是猜测。”这名弟子抿唇,“这场疫病实在世所罕见,查不清病源,也只能考虑是不是人为的了。”
宫榷骤然冷声:“你们觉得,会是谁?”
在场弟子互相眼神交流,不敢应声,只有一名弟子在沉默之后直言:“天下太平从神魔重生之后开始转变。弟子认为,这场城市规模的疫病,可能只有神魔所致了。其他妖魔也许有这样的本事,但怪就怪在,百姓刚好魂魄不全。要是神魔为了抵御仙门缉拿,也不是没有窃收他们魂魄的可能。”
宫榷咬牙闷声,眼神冷如寒窟,道:“病源暂时放在一边,先找到公主他们,然后我们在此合力布阵,看看能否压住病毒。”
众弟子应毕,又听他道:“朱雀门弟子随我来,还要两个神农乡弟子。”
才一放话,有名弟子出声:“金鹤仙君,您再等等。”
放在平时,宫榷绝无可能转身,但偏偏是现在。他回身看着那名神农乡的弟子,缓缓问道:“何事?”
弟子:“仙君可还记得方才我们施展阵法为民祛除秽气、那两个百姓的下场?”
宫榷:“记得。”
弟子:“所以仙君,恐怕眼下我们不能强行施行阵法压制疫病,不然,这里的百姓都会化作灰烬。”
疫病传染方圆十里,方圆十里,无一逃过。如若强行镇压,恐怕这方圆之内的百姓,无一生还。
他们最先该做的,是帮这些百姓找齐魂魄。
但是这么多人,如何保证可以找齐?就算人力足够,又如何保证每人都魂魄齐全?
宫榷终于明白这件事情为何会耽误那么久了,换作是谁,都不敢轻易尝试使用有关招魂的术法。
谁敢自断前程,谁就去做,没人拦着。
宫榷慢慢握紧拳头,咬牙道:“潇泉……”他吸了口气,闭了闭眼,“走,先跟本君去找公主汇合。”
弟子们点头应“是”,收手站好,御剑飞行,随宫榷来到酌城的另一头。
这儿似乎比他们走过的地方还更为险峻,莫说地面狼藉不堪,空气都散发着病疫的臭,臭到可以模糊人的视野,简直贯穿了“臭气熏天”一词。
不再多想,宫榷径入这方小镇,在弥漫臭气的街道,撞见零零散散的几只怪人,边扭着走路边嗅,像是在找甚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