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魔头重生成废柴后》白魁岚野

122、生无息流（壹） 你先住口

　　宫璃仰面朝上，两腿垂在榻外，其中一腿轻微摇晃，“如果一个人饱受非议，被万夫所指，到底是相信世人，还是相信那人所说？”

　　这是一个极其刁钻的问题。

　　宫榷安静须臾，道：“你在问谁？”

　　宫璃面不改色道：“没问谁啊，我就好奇。”

　　宫榷负手应道：“千人千面，万题各解。这个问题，没有固定答案。”

　　宫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哦……哥，我有件事跟你说。”

　　宫榷倚在榻边，双手环胸道：“有屁快放。”

　　宫璃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撅嘴嚅嗫：“你能不能不要老是催我回家，我想出去散散心都没时间了。”

　　“哦？”宫榷亦是没好气地瞪眼，“堂堂锦衣玉食的小少爷还需要散心？散的什么心？还要过夜？难不成你的心是金子做的？”

　　宫璃“呔”了一声：“不跟你说话了！就知道揶揄我！”

　　宫榷：“我揶揄你？宫子羲，你好好睁眼看看外面是什么情况。妖魔横行，魑魅作祟，岂是你随随便便就能出去过夜的？你不怕出事，我还怕呢。”

　　宫璃犟嘴：“就在青泽也不行？”

　　“那更不行。”宫榷果断拒绝，“现在青泽更走下坡路了，越是靠近，越是容易沾染是非。百里还未叛走之时尚还好说，但他跟随神魔一同堕落，已经被昆仑认定是风水出了问题。你若还不知分寸，下把火指不定就烧到你的身上，昆仑要将你带去驱邪。到那时，不说你哥我，就怕是宫家主母，也会家法伺候于你。”

　　宫璃听得寒心，鼻尖抽抽，干巴巴嚷了两声：“早知道生在世家那么麻烦，我就投胎成寻常人家了！”

　　宫榷身形一顿，云淡风轻道：“你不喜的，别人还求不来。以后这种话少说。”

　　宫璃郁闷至极，在榻上宛若长虫蠕动。

　　“别发毛病。”宫榷打断他，“我问你，那个姓风的是不是回来了？你撞见他了没？”

　　他突然问起，少年一个激灵从榻上坐起，“你、你问这个作甚？”

　　“我就问你看没看见他，你那么慌干嘛？”宫榷恶狠狠补道，“最好说实话，你骗不过我。”

　　宫璃咽了咽口水：“见……了——你想怎样？”

　　“问问不行？”宫榷挑眉，“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我有那么可怕？”

　　宫璃摇头：“没，我只是有些惊讶。”

　　宫榷轻笑一声，忽然弯腰问道：“他跟你说了什么？”

　　倏然被这么压迫，宫璃紧张得后仰，道：“就一些过去的事情，没说什么啊。你怎么老是问这些奇奇怪怪的事情？”

　　宫榷冷哼道：“奇怪？就怕昆仑叫他出手，他顾及旧情，违抗命令。你知不知道捉拿神魔是第一大事，任谁耽搁，都承受不起这个责任。”

　　宫璃不想听他啰嗦这些，捂着耳朵没有说话。

　　宫榷：“你以后别去青泽了，少跟他们那些人来往。”

　　“凭什么？”宫璃气得放下双手。

　　宫榷冷声：“就凭我是你哥。”

　　男人眼神严厉，宫璃不自觉噎了一下：“我知道了……有话好好说呗……”

　　宫榷懒得理他，转身去了书房。

　　这阵时日，兄长经常忙于房中，有时还会调遣门中弟子下山，走前还会特意沉声嘱咐，不知是做甚么。宫璃因为百里大人背弃仙门一事，没有过多关注，想着不如趁此机会看看兄长到底所为何事繁忙。

　　他猫手猫脚地步入书房，宫榷理也没理，靠着椅背，两腿交叠放在案上，一只手背搭在额前，一手执卷。似是刚刚阅毕，有点头疼的模样。

　　宫璃没有打扰，悄步上前偷瞄几眼，在卷上抓到“魑魅、妖魔、病症、毒气”之类的字眼，不由一愣，感觉不对，又速速从头阅览。

　　“你什么时候对这些感兴趣了？”宫榷淡淡来了一句。

　　被当场逮到，宫璃也不掩了，探头看尽，“同是仙门中人，你要抓妖，我也要降魔，怎么就不能看了？”

　　“你还会降魔？”宫榷嗤笑，“我怎么看不像呢？”

　　宫璃给他一个白眼，“说正事呢，谁要跟你扯这些。”

　　少年眉宇缠着一股严肃之气，宫榷瞧得清切，果真没再继续，另道：“神魔重生已有几月，那些妖魔早从蠢蠢欲动之态转为祸乱横行。有一城镇不知惹上什么，很多百姓开始腹痛，随后肌肤变青，直翻白眼，口吐唾沫，严重者还会活活憋气而死。城长及那些仙员担忧事态转恶，将此事上报昆仑，昆仑将其交予我门，这些天一直都在处理。”

　　宫璃神色堪忧：“还没处理好？”

　　宫榷不应，片刻后道：“我要下山一趟。我不在的这些日子，你回家看看母亲。”

　　宫璃：“我也要去。”

　　宫榷双眼一瞪：“你去作甚？毛都没有长齐，去了只会给我添乱。”

　　宫璃：“是人都要成长。如果我连疫病都怕，还谈什么降妖除魔？简直是枉为修行之人！”

　　宫榷冷声：“你不要给我耍嘴皮，当下不是你逞能的时候。他们合阵都没解决的问题，你去了能有什么办法？使你的绝招吗？莽货！”

　　聆此事态，确实非同小可，但宫璃仍旧坚持：“就算出手不得，帮忙照顾难民总是可以的吧？一直待在山上什么都不做，太不像话了……”

　　宫榷本就头疼，又得被他纠缠，有些力不从心，脸上愠怒微散。

　　宫璃观色仔细，心中升起愧疚之感，自败道：“好好好，我不去了，可以了吧？”

　　宫榷气呼一声，终究忍下脾气，尽力放缓声音：“此事非同小可，在我查清之前，你不要随便乱来。这个世道很残酷，不会因为你是孩子就对你心慈手软，什么时候没命了都不知道。”

　　宫璃静静点头，心里有种说不上的难过，却并非是因为被训。

　　宫榷自然不瞎，但是没有拆穿少年此刻的脆弱，续道：“想出剑可以，至少得成仙之后。没有成仙，你就没有保护世人的能力，如同蝼蚁，随时可以被天灾人祸毁灭。我不是在打压你，而是想说，保护别人之前，先为自己考虑。”

　　少年鲜少听兄长说这些话语，时隔许久又听，顿时哑口无言，眼眶慢慢发红。

　　书房安静半晌，宫璃听见上方传出一声轻叹：“也不知道你性子到底随谁，那么爱掉眼泪。我还真是有些害怕，害怕老来还要哄你……唉，阿兄可怜你，但是谁又来可怜我呢？”

　　宫璃气得轻哼，伸手朝他胳膊打了一掌。

　　“行了，拿去吧，别哭了。”宫榷掏给他一张手帕，然后转身朝寝室走去，“我不知道要去多久，尽量快去快回。你呢，没事就在家坐观天象、静候消息吧。”

　　宫璃抹去眼泪，强忍着哭音：“你要带黑羽宝剑去吗？”

　　宫榷：“……暂时不带。”

　　宫璃点了点头：“行，那我先回家找娘。”

　　少年走后，宫榷一刻不停，终于收拾好行囊，背着黑羽宝剑出了朱雀门，至一高台，口鸣唤鹤，直奔九州最高之山——昆仑。

　　彼时天光晦暗，风云莫测，议事堂内已然列满诸仙，其神情出奇一致，皆显冷肃，看着尤为令人胆颤。

　　主宰与花容酒居于正前方，两旁仙君隔出一条阔道，宫榷从中穿过，停至玉阶下方，朝前俯首行礼：“金鹤参见主宰大人、公主殿下。”

　　轮椅上的男人微微颔首，道：“金鹤，此次派你下山镇疫，可有异议？”

　　宫榷眉目低垂：“弟子没有异议。”

　　当然没有，有也不行。眼下青泽没人可以派遣出山，而玄武门的夜琛郎年事已高，其徒何遥又有职位脱不开身，自是该他出面。

　　主宰轻轻点头，偏首开口：“满满，你身为昆仑公主，肩负大任，这次就与金鹤一同下山罢，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如有突发事件，立刻传讯报与昆仑。另外，这些天观天台都会有仙君驻守观测，以防山下藏有隐患，好及时应对。其他的你不用过于操心，这些长辈都在，都会帮忙镇守。”

　　花容酒启唇欲言，但在看清父亲的眼神之后，蓦然把话吞回，应道：“是，主宰大人。”

　　主宰眼神温和，嘴角扯出一丝笑容：“不愧是吾的女儿。”

　　花容酒神色微动，迅速下台，又转向台前，单膝跪下，拱手应道：“容酒定不负主宰大人所望。”

　　她站起身，往宫榷的方向看了一眼，大步流星出了议事堂。

　　主宰还有要事与诸仙商议，宫榷自觉请辞，背着行囊宝剑出了大堂，走在路上。

　　走到一半，忽然瞥见一袭雪白身影停在前方，宫榷当即顿步不动，欲要另择路行之时，那人说道：“怎么，还没撞面，就要跑了？金鹤仙君何时变得这么胆小了？”

　　听她说话，宫榷下意识想起先前受罚时的情景，不由头疼，但是想说什么又说不上来。

　　宫榷没有转身，只是偏首道：“与其在这儿冷言冷语，不如把精力留给山下妖魔。”

　　花容酒扯了扯嘴角，回身看他，声色不容置喙：“行礼。”

　　宫榷想也不想道：“你好像很喜欢享受高高在上的感觉？”

　　花容酒：“是你目中无人，而非我高高在上。本殿已经提醒多次，论辈分地位，你都得敬我为长辈。你遵守了吗？没有。路上撞面不仅没有行礼，还出言讥讽，是为何意？本殿没有一鞭子抽死你算不错了，还敢狡辩。”

　　这个女人又像先前那样对他指指点点，可宫榷现在不欲与她相争，朝她轻轻颔首行了个礼，拔腿就走。

　　“慢着。”身后女子叫住他，“父亲说了由我俩率兵出动，你这是何意？想独自送死？”

　　闻言，宫榷转身，步步向她走近，最后停在几尺之外，吐声：“你今天吃错药了？屁话那么多？”

　　花容酒一个暴脾气就要拔鞭子抽人，宫榷迅速抓住她手不让得逞，“大庭广众之下收敛一点，别到时被安上暴君的名头，辜负你父亲的期望。”

　　这话不是第一次听了，花容酒怔了一怔，厌恶的神容闪过一丝慌张，随后拍开他手，“你也就会动动嘴皮了。”

　　宫榷：“不然？难道你喜欢我动手？像上次在映香园那样——”

　　“住口！”花容酒急得捂住他嘴。

　　恰好有队巡逻仙兵路过，他们先是往这边瞟了一眼，随后若无其事地前行。

　　花容酒无语至极，果断后退两步，逼着自己冷静，道：“我现在没功夫跟你说这些没用的。我先问你，你知不知道山下闹疫的详细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