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对象是魔头师尊》白魁岚野

120、甘之如饴（壹） 破庙

　　关好家门，几人一路东行离开汶溪。

　　闻尘背着潇泉肉身在走在山间，小乔怏怏走在后面，偶尔看看旁边随行的潇泉，想要靠近，却又靠了个空。

　　潇泉无奈笑笑，低头望地，也不作声，就一直走。

　　此路人迹罕至，空旷奇寂，闻尘背着肉身停在一座破庙门前，闭眼感应内里没有异样，这才迈步踏入，褪下外衣铺在干草上方，将肉身好生摆放，呈现安详睡姿。

　　潇泉在门口默看这一切，然后转看乔伶，“小乔，你会写几个字？上次那个弟弟有教你吗？”

　　她所提之弟，是那位经常背负神弓、穿着艳丽的活泼少年。

　　小乔点了点头：“会……一点。”

　　破庙相当惨败，潇泉打量一圈，就闻尘放她肉身的地方最好，于是游荡而去，坐在旁边，呼唤乔伶：“来，过来，我教你写字。”

　　正说话间，乔伶已然跑来坐下，看着潇泉一笔一划在地上写：「自先调息，之后再寻归魂之法」

　　写完，潇泉指了指那方，对乔伶道：“写给他看。”

　　乔伶点头，一个箭步冲到闻尘跟前，看也没看他人，蹲下就写这句。

　　闻尘垂眼端详，颔首回应，找回状态，盘腿打坐开始调息。

　　潇泉松了口气，靠在肉身旁边歇息，没教乔伶惊扰闻尘，自己围着肉身打量起来，一下又倒又跳的，试图钻回体内，结果于事无补。

　　怪了，那白衣女子究竟是以何种法子引她离魂的？竟然这么难解，恐怕又需闻尘耗费些许精力了。

　　想到闻尘，潇泉心中不由感伤，自抱双膝坐着发呆，而后慢慢将视线转至他身。

　　闻尘苍白的脸色有所好转，长发散落无章，衣冠不全，若非眉宇含有轩昂之气，怕是要被误认为走火入魔之人了。

　　思绪到此，潇泉一个激灵，倏地跳起，走到闻尘面前蹲下，目不转睛盯着他的神容，微微紧张道：“你怎么样了？”

　　闻尘依旧安详闭目，保持调息状态，丝毫不动。

　　不知对方是不是当真一点感应也无，潇泉想了一想，伸出拇指和食指轻轻拉了拉他衣袖。不见反应，又低头看他手掌，新旧茧子上面覆着几道老疤，斑斑驳驳，黑白交织，正是为火所伤。许是有了年头的缘故，这些疤痕不深。

　　昔日有位小仙被琉璃洞的炉火烧得面目全非，可见洞内炉火威力之怖。亏得那时闻尘修有所成，仙身稳固，不然绝对不是落疤那么简单。

　　潇泉看得滞神，胸口一股酸楚萦绕不散，极为难受，鼻尖又是一阵发酸，想哭又哭不出来，只好巴巴坐在地上看他打坐。

　　乔伶的目光始终不离潇泉，此刻见她神状悲愁，亦是难受，苦着个脸躺在肉身的身侧。

　　从一进来，庙内便无人说话，这下更是安静至极。乔伶因为打架耗损了一些精力，已经沉沉入梦，会见周公去了。潇泉亦然，如无形冷风似的飘飘摇摇枕着闻尘睡了。

　　至后半夜，潇泉被淡淡暖意惊醒，懵懵懂懂爬起，发现自己睡在草席之上，眼前架着火堆，烤着野鸡。

　　她摸了摸肚子，没有感觉饿意，反倒一旁的乔伶看得快要流下口水。

　　潇泉微笑动唇正欲开口，下一刻突然瞪大双眼，愣愣瞅着少女旁边的肉身。

　　只见那个“自己”呆呆坐着，两只眼睛直直盯着闻尘，像在嗷嗷待哺，看得潇泉眉头一皱。

　　她好早不曾如此，没想到竟在这种时候看见自己露出那幅模样，不忍抽动嘴角，扭头去看闻尘。

　　闻尘似乎对此见怪不怪，拽下烤鸡的两只大腿，一只递给眼冒金光的乔伶，一只送到肉身面前，不慌不急从鸡腿上撕下一块肉片喂进她的嘴里。

　　这具肉身魂魄不全，有如痴儿，张口将那肉片和闻尘的手一起吃了进去。

　　潇泉惊得大喊：“诶！不能吃手！”

　　她急忙奔来阻止，因为无法触碰活体，只得在旁挥舞，却是用处不大。胜在乔伶领悟其意，她赶忙过来捏住肉身两颊，逼其松嘴。

　　闻尘不改神色地抽出手指，对着上面的一口牙印愣了一愣，然后浑像没事人似的简单用手帕擦了一下，继续撕肉喂食。

　　潇泉看得提心吊胆，生怕自己的肉身又做糗事，两只眼睛死死瞪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说来也奇，经过方才纠正，肉身似乎明白不可咬手，小心翼翼吃着闻尘喂的鸡肉。

　　“你饿了吗？”闻尘忽然出声。

　　潇泉一怔，反应过来他是在问自己而非肉身，转去呼唤乔伶，教她在地上写：「不饿」

　　闻尘一眼扫过，轻轻应“嗯”，接着慢条斯理喂食，神情认真。

　　潇泉难得见他这副贴心模样，心存好奇，不知不觉被其吸引，看他一边反复撕下肉片，一边为“自己”擦嘴。

　　这一幕何其温馨，潇泉却是逐渐看得有点抬不起头了，背过身去，等他喂完。

　　不消片刻，身后传来火堆劈里啪啦的声响。闻尘收好鸡骨残渣丢进灰中，把剩下的鸡肉全部拿给乔伶，还道：“你的肉身虽为仙身，无需用食滋养，但现在魂魄离体，多少要养一点。”

　　潇泉点了点头，瞅乔伶吃得正香，没有叫她写字传讯。

　　闻尘面朝火堆坐着，洁白的面容敷上一片温柔火光，尤为双目，像是无尽黑暗中的一盏明灯。他神情正经，谈起正事：“那名白衣女子的实力在我之上，也可能在你之上。我们要万分小心。”

　　原来他也看出来了，潇泉颇感欣慰，旋即面色严肃，不得不求救乔伶，让她在地上写：「先想还魂之法，身世真相暂搁」

　　闻尘盯着看完，应道：“你现在的情况有点特殊，可能与你的体质有关，以及身世。”

　　“你想如何？”潇泉指了指地面，乔伶接着倾听照写。

　　闻尘看完，低眉思道：“我们在汶溪家中没有找到有用线索，可以暂时放弃汶溪。”

　　潇泉没有异议。在家中翻遍角落都没有重要线索，想来是没甚么可能了。

　　“六岁之后，你一直生活在青泽。”闻尘续道，“你可曾想过，万一线索在青泽？”

　　什么？师门？潇泉听得呼吸一顿，当真没有这般想过。

　　她记事起便住在青泽，不说桩桩件件，没有千件也有百事，并未有过甚么突发事件，因此不曾考虑过师门。不过，在青泽生活这么多年，其考究重要程度确实大于汶溪。

　　提及青泽，又联想汶溪，潇泉唯一能想到把两地相连的介物是爹娘，以及师父。

　　是啊，还有师父！

　　潇泉陡然惊觉，爹娘所在的汶溪没有线索，那么可以考虑师父的所在之地，不就是她的师门青泽？

　　确切来说，是那个不可随意侵犯的地方。

　　思索少间，她又教乔伶用木棍在地上郑重写：「紫云殿」

　　看清三字，闻尘抿了抿唇：“我亦如此想，但在此之前，我要帮你魂归肉身。”

　　否则超过七日，不该死的也要死了。

　　潇泉戳戳乔伶，耳语于她。少女听完，接着写道：「我有一法，但有耗损，不知你可能承受？事后双倍补偿」

　　闻尘调整火架的手指微动，并未看向这边，只问：“什么补偿。”

　　短短四字，问得潇泉顿时噎口，还没寻思，闻尘重新改口：“可以承受。无需补偿。”

　　潇泉缄默不语，低下头去，勾起唇角，声色无奈：“有的时候，我真的拿你没有办法。”

　　那边还没回应，乔伶便勤勤恳恳在地上完整地写下这话。潇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她先是一愣，随后摆手：“随你随你，当练字了……”

　　乔伶弯腰坐着，看看潇泉又看看闻尘，两手夹着木棍，默默提足，抹了这话。

　　可惜这是徒劳，火堆边的闻尘瞧得一清二楚，脸上难得浮现发自内心的柔色：“或许是师承的缘故。”

　　潇泉顿了一顿，确定自己没有听错，眉梢轻扬，故作严样：“哦，意思就说你也有拿我没法的时候？”

　　言罢，她又后悔。对方无法听见自己言语，小乔一时又无法在短时之内写下这等闲话，说了无异于白说，不如不说，浪费口水。

　　顾及小乔乏累，潇泉没再劳烦她提棍写字，而闻尘也因为某事陷入沉思不再言语，庙宇重新回归寂然。

　　没过多久，闻尘主动打破这份安宁：“明早我立刻启程回山，看看阁内是否有你适用的还魂之法。若还剩时，我会去紫云殿一趟。此次出行，不会超过两日。”

　　潇泉动了动唇，目光忽然落到那根被遗弃的木棍上，过去在上面画了一道符咒，试探性地拨动两下，居然真的可以握在手中！

　　她舞着木棍跑到闻尘面前，压抑着此刻发现自己可以施咒的兴奋，在地上迅速写下：「那你小心，我等着你」

　　看着眼前左右摇摆得快出残影的木棍，闻尘微微颔首，继续说道：“你为魂体，不可耗损过多。只此木棍，其他便不试了。”

　　潇泉看了看手中呈现幽绿色的木棍，知他所说不假，写：「好，晓得了」

　　计策暂时定下，闻尘收拾了下火堆，携着银龙守在肉身旁侧，肉身另外一边则躺着乔伶。

　　没守多久，闻尘又道：“不要离我……离你肉身太远。”

　　潇泉本就没有离得太远，相反离得很近。如今身为阳魂之体的她，会不自觉亲近阳气充沛之人。

　　她自动忽略闻尘不易被人觉察的错语，换了几个姿势，猫儿偷懒似的枕在闻尘身上，方才歇息。

　　几人团在一个角落过夜，到次日天明，闻尘早早起来，把肉身藏进角落，变出一块色如土墙的方布作为掩体，顺便将沉睡的乔伶一同藏好。

　　简单打理完毕，他走向庙外，跨出门槛那刻，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然后收回视线，步入山中。

　　一夜未眠的潇泉坐在庙宇门口，支着下颌望着青年背影，一言不发，只是轻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