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对象是魔头师尊》白魁岚野

119、少小离家（贰） 白衣女子

　　出门之前，潇泉特意带了衣物乔装打扮，而今身着一件水蓝长袍，仅用一根细长发带捆扎头发，全身上下没有任何多余装饰，就这么朴素混入人群。

　　闻尘和小乔亦是穿得简朴，但因面孔陌生又年轻，常常吸引路人目光。

　　从外人眼中来看，一名约二十左右的姑娘走在最前，旁边黏着一名青衣少女，还有一位气度不凡的青年跟在后面，腰悬佩剑，步伐轻快，走路带风。三位看似年纪相差不大，估摸是哪个门派弟子出来执行任务的。

　　在汶溪确实少有门派弟子出现，但再如何稀奇，大家都只好奇看了两眼，没有过多关心。

　　为防止上次白水城的事情再次发生，潇泉这次很有先见之明，对周围景象不闻不问，走着走着便到了熟悉地方。

　　尽管建筑、街道有变，但老树河流却是难移，她几眼便靠着这两样东西确定家的方向，速速摸路，在一株古树旁边看见一座普通得再不能普通的老屋。

　　屋门从外面锁着，瞧其纹路，应是师父的锁，想来可能是当年爹娘去世后她赶来锁上的。

　　潇泉心中百般滋味，后退两步，一记劈开门锁，走进屋内。

　　一股淡淡霉味钻入鼻孔，还未切断嗅觉，屋中寂寥又枯黄的场景立马让潇泉愣住。

　　多年不进家门，即便真实面貌与记忆中的有所差别，她还是会不忍悲伤。更要命的是，潇泉无法分清这种悲伤到底源于丧亲还是对时光流逝的恐惧。

　　“需要找什么？”这时，闻尘一声话语将潇泉从茫然中拉回。

　　潇泉没有随便触碰屋内物什，只道：“先看看我爹娘有没有留下什么重要的遗物，然后再看看我儿时有没有接触一些特别的东西。”

　　房屋不大不小刚刚好，两室一厅，厨茅皆备。潇泉先去爹娘房间寻找，从床底搬出几个方木箱子，念诀开锁，从上面翻到最下，都是平时所需的生活用品。她皱着眉头，继而翻找后面两个箱子，依然没有特别发现。

　　爹娘身份普通，不懂法术，没有能力刻意隐藏重要线索，箱子里面没有就是真的没有。

　　潇泉自定神思，稍微安下心来，把这些物什整理放好，合上箱子上好锁，靠着桌沿发呆。

　　她不说话，闻尘立在门边也不言语，只在静静观望。

　　房间无比安宁，潇泉却微感心烦，想着想着不自觉看向那边。

　　感应她的视线，闻尘停住流转的目光，回头看她。

　　彼此没有言语交流，但潇泉在他眼里看出一个没有结果的答案——他在房中也没有找到有效线索。

　　潇泉垂下了头，刚想起身，便听房屋里传来轻快的笑声。

　　她与闻尘双双一怔，然后迅速赶去，睹到不可思议又诡异的画面——小乔宛若孩童似的滚在榻上，面若阳春，动作欣喜而缓，像是得到心意之物后的餍足。

　　潇泉从未见过小乔这副模样，呆呆站了半天，最后挪着步子坐在榻边，看着她的躺姿从“大”字慢慢蜷成一团。

　　挪脸挽手，下唇张开，眼看就要含住拇指，潇泉手疾眼快挡住，试问：“……小乔？”

　　怎会突然如此？潇泉百思不得其解。

　　倘若说小乔是贪恋人间的母子之情，很难说通，因为这不是爹娘的床，而是她的床。

　　这一幕着实令人震惊，潇泉极想问她到底为何如此，但是想到对方不懂辩解，默默作罢。另外还有一因，那便是小乔此态实在让人狠不下心打断。

　　潇泉起离榻边，退到一旁。

　　“她喜欢你，可能与血缘有关。”闻尘在后面说道。

　　潇泉不曾想过这个可能，微微一惊，转身看他，“你觉得我们有血缘关系？”

　　闻尘看着床的方向，“只是可能。”

　　便是可能，也让潇泉噤声良久。她守在旁边观望顷刻，不见小乔松手，生出一个念头：“你说，今晚在这儿过夜如何？”

　　闻尘欲要启齿，潇泉又道：“不行……我还不知邻里街坊什么情况，要是他们发现我家亮着灯，一定会找昆仑的人过来察看，到时你我可能又会像先前那样被布网逮捕。”

　　闻尘略作思考：“出门在外也易遇险，可以在家，只要不点灯，不开窗不开门。”

　　潇泉心有动容：“虽为下策，却也非常适合，可以一试。”

　　当晚两人分房就寝，潇泉以闻尘为客之由，让他在爹娘房间过夜，她则和小乔一起。

　　深夜绵绵，潇泉躺在床榻外侧，眼睛细细描过床帷，有点不大舒服。

　　此床似为孩童量身定制，最多只能容下一个大人。小乔身材瘦小，睡在上面刚好，但加上潇泉，便稍稍拥挤，潇泉几乎紧贴着床沿，才能保证床内小乔有足够空间。

　　潇泉平时睡眠不会注意睡姿，经常睡得四仰八叉，有时还会出现当夜睡在床头、次日谁在床尾的现象。但若是格外注意，她也可以一直保持一个姿势不动。

　　潇泉今夜便打算如此，先是闭目养神，而后慢慢入梦。

　　兴许是多年不至，她睡不舒服，感觉床前有人在盯自己，想要睁眼却睁不开，费了好大力气挣扎看见一个白衣女子站在床头，瞧不清脸。

　　出于本能的自保意识，潇泉不停与压制对抗，终于挣脱身体，追着人影来到屋外，不想还是来晚一步，女子已经逃得不知所踪。

　　今夜不知为何步履轻飘，潇泉走在路上都不觉得有什么真实之感。更古怪的是，她路过一户人家，那家看门大狗冲她狂吠，将寂夜搅得好生吵闹。

　　潇泉加快脚步，寻了一圈没有找见女子，想着先回屋里问问闻尘有无感知动静，便见自家大门敞着，闻尘领着小乔正要出门。

　　看到这一幕，潇泉完全惊住——闻尘居然背着另一个她！

　　那她又是谁？

　　潇泉张口欲言，发现口吐无声。诧异之际，眼神瞥过地面，登时一惊，竟没望见自己的影子！

　　难道说，方才追出门的不是本身，而是……她脚步一跌，难以置信地看着闻尘和小乔走出屋门。

　　白衣女子不见踪影，似无回来之意，而潇泉眼下遇见特殊情况，无暇寻她，转头先追闻尘小乔两人。

　　他们走得不慢，潇泉加速可以跟上，只是苦恼闻尘修为深厚，怎会看不见她？他修的招魂虽然处于禁用状态，但急时想用并无不可。

　　不对，他肯定会想到这点，之所以不用，可能是在她看不到的地方试过了——没用。

　　倘若真是这样，估计事情有点棘手。

　　潇泉努力追着，后来发现越跑越使不上劲儿，眼看距离他们越来越远，直到一声狗吠在夜色中响起，她惊喜转身，蹲下学着大狗汪汪叫。大狗眉眼一皱，慢慢俯下身子，嗷呜一声，夹紧尾巴溜了。

　　果然，狗声打破深夜寂寥，闻尘顿步看着背上的潇泉，转眼又盯着大狗乱吠之向，朝这个方向走了几步，最后停住。

　　几乎同一时间，小乔瞪着双眼指着潇泉不断呜呜，语速极快，神色慌张而恐惧。

　　潇泉又惊又喜，连忙过去道：“小乔乖、乖，先别惊慌，你能看见我对吧？”

　　小乔听言一停，一旁不明真相的闻尘大概看出了什么，紧紧观察小乔和她看的方向。

　　潇泉深吸一口气，下意识唤了闻尘一声，后觉他听不见自己声音，便又转向小乔，道：“小乔，你刚刚有没有看见一名白衣女子？”

　　小乔看着她比划，摇了摇头。

　　潇泉轻轻叹息。可惜小乔还不精通所有交流，不然她可以把事情经过一五一十讲出，让对方讲与闻尘，好想办法解决。

　　情况突然，不知后果如何，潇泉暂时定不下心，唯恐那名白衣女子突然出现掀起事端，想着不如先让闻尘和小乔回家，之后再议。

　　事不宜迟，她忙指家中方向，还道“回家”，但小乔不仅没有反应，反而还直勾勾看她，眼神凶恶。

　　潇泉愣了一愣，不知少女何故如此，紧接着又听见小乔嘴里发出呜呜低吼，凶狠目光定在某处。

　　她当即会意，即刻转头。

　　那名白衣女子竟然站在她的身后！

　　潇泉被强行逼身，应属阳魂，阴气越重之时越弱，发挥不了多少力量，再说区区游魂，不比真身，实力亦然。白衣女子出手极快，她没个防备，被一掌打飞出去，滚了十几个圈才停。

　　此举彻底激怒小乔，少女双手化出利爪直扑女子，与其厮杀缠斗在一起。同时，无法看见女子的闻尘也做出了最快反应，用血画下一道红色符咒，震荡此方天地混浊之气。

　　刹那间，潇泉与白衣女子在他眼里双双显现。

　　闻尘第一时间背着潇泉的躯壳来到她的身边，随后飞出银龙，直指白衣女子。

　　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银龙居然卡在空中无法动弹，连带闻尘也不能往前。如此，他只好暂时收剑作罢，先看对方是什么修为。

　　借此喘息之机，潇泉速道：“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闻尘偏首望她：“现在能。”

　　现在可以，之后就不一定了。潇泉知他话意，但没办法改变，只好先道：“不管发生什么，都要保护好我的肉身，不能让白衣女子有机可趁。不然，天下将临灭顶之灾。”

　　闻尘停了停道：“我看不见她，她是中间人。”

　　所谓中间人，是游走在阴阳两界的不人不鬼之物。

　　潇泉盯紧战场，“为何小乔能看见她？”

　　小乔比他们先发现白衣女子的存在，并且能够正面迎敌，说明可以看见，但他们却不能。

　　闻尘思忖：“或许，是因为她们同为灵。”

　　一方为纯灵，一方为邪灵。

　　看着小乔渐落下风，潇泉神色紧张：“可能吧，这不重要了。小乔快顶不住了，你看看能找到她的弱点吗？”

　　“我试试。”闻尘把躯壳放在潇泉旁边地上，握着银龙在剑刃上面划了掌心一道鲜血，挡在她的身前。这还不够，又画地为界，将其身魂牢牢护在圈内。

　　他转过身，摘下发冠，任凭长发四散垂落，轻声念诀。

　　瞬息之间，天地风云变幻，闻尘周身掀起黑风，衣摆随之狂扬，极是嚣张，隐有成魔之形，但若细看，其实还有几分抹不去的仙风道骨。

　　他伸手一抓，一股强劲的空气飞入手中，化作一柄无形长剑，以暴风之势卷起飒飒狂风，其中可闻呜呜咽噎之声，如同万鬼咆哮。

　　潇泉在后方瞪大眼睛，看他控着修习招魂而得的诡谲力量，握紧双拳。

　　此时此刻，那位姣姣如月的卫道仙君似乎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集邪魔力量于一体的魔修。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闻尘双目始终清明，无有浑浊。他拂袖一挥，前方空中霍然掀起无可阻挡的剑气，带着魔鬼的阵阵咆哮冲向白衣女子。

　　白衣女子见势色变，模糊脸庞初露惊恐，不停飞跳后退，但剑气更快，她无奈被逼至路的尽头，等剑气将将劈到眼前，方才放弃挣扎，变成一堆白烟散开消失。

　　潇泉看得清楚，严声：“这是傀儡，不是真身。”

　　不过，她还是无法看出女子的真身到底是哪路妖魔鬼怪，只能肯定修为在她与闻尘之上。

　　一个修为高于能率兵与昆仑斗得两败俱伤、平定天下所有祸乱的十二境仙君，一旦祸乱起来，堪比降灾于世。

　　真如这般，潇泉想不到有什么办法可以阻止。她从未见过哪号不知名的怪物有这等猖狂能力，有也是大名鼎鼎，不可能寂寂无名。

　　白衣墨发，形如鬼魅，难道是活在黑暗中的某位大妖大魔？

　　潇泉微微眯眼，盯着白衣女子消散的地方沉默，直到眼前出现一双长靴。

　　小乔站在面前，脸色有些苍白，似乎下一刻就要晕倒。潇泉心中一惊，连忙去扶，却扶了个空。她低下头，看着半透明状的自己，不由淡淡苦笑。

　　见状，小乔朝她温温一笑，似在安慰。

　　潇泉轻轻回笑，在这之际，她注意到前面的闻尘背对着这边，静静盘坐在地，一动不动。

　　潇泉几乎是飘到他的跟前，蹲下望着，问：“你感觉如何？”

　　闻尘仍旧坐定不语，一头长发如瀑披散在侧，面色比小乔还要苍白，两手自然搭在膝上，没有反应。

　　这时，潇泉发现自己肉身那边的剑法护阵在削弱力量，结合闻尘当下情况来看，应是强行运用诡术而与仙身起了冲突，处于混沌且受伤的状态。

　　看来把仙魔两术融为一体还是勉强的。潇泉不忍出口：“你以后万万不能再使诡术了，对身体危害很大。”

　　闻尘未语，一直皱着眉头，半晌才睁开双眼，“身体尚能撑住，无需担心。”他如是说着，起身之时却眼带茫然，没看潇泉。

　　潇泉一怔，而后恍然对方的视线已经恢复原状，不能看见处于魂魄状态的她了。

　　闻尘神色不改道：“这两日我可能无法再用法术见你、听你说话，你先跟着我们，不要乱跑。现在我们得尽快离开，方才那战极有可能会引仙门注意，我们需先出去避一避，我想办法帮你魂归肉身。”

　　他所言极是，而潇泉也正有此意，不管他有没有听见，都道：“好，我们出去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