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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俗世红情(肆) 一半入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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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铺满地面,映着消瘦人影。其身模糊,其影清脆,在深夜中有种不切实际之感。
潇泉没有回头,望了老妪一眼,轻声:“要。”
“两位?”
“嗯,两位。”
潇泉应毕,径去亭中,将老妪接上最后一张摆渡船。
闻尘殿后,等她们进船坐好,自觉退身,站在船头,右手在眉心前方掐诀,一缕缕金光接连不断从他的指尖飞到船下,托着船只在风雨中稳当前行。
他与摆渡人相视一眼,而后下船靠岸,接着等候赶路的妖。
夜雨密密麻麻,雨珠在地面砸成水花,如玉珠滚盘,哗哗啦啦。潇泉和老妪坐在船内听雨,感慨今夜云雨太恶,恐难消停。
老婆婆抱紧油纸伞,瞄向船外。
船内本就寂静,潇泉一下觉察她的动作,跟着望去。
闻尘站在雨中,扶了扶那顶遮住半张脸庞的斗笠,像是看着她们,又像在看返回的夜船。
潇泉没有观望太久,默默收回视线。
一旁的老婆婆忽道:“我想起来了……这伞,是他送的。”
老人搭话,潇泉无法忽略,应道:“那他送伞的时候,有跟你说什么吗?”
老婆婆摇头:“没有……”
两方无言,船内慢慢安静下来。
潇泉侧目,老妪靠着船壁打瞌睡,两张眼皮上下打架,不知为何没有安然闭上。她瞧了半天,挪过身子,让老妪安心靠在自己肩头沉睡。
外面静得只能听见雨声,潇泉在只余呼吸的船内,同样陷入沉睡。
半场好梦眨眼即逝,船停之时,两人被轻微动荡晃醒了意识,睁开双眼。
潇泉捶捶肩膀,扶着刚醒的婆婆下船,朝酆都城门走去。
城门守卫瞧见潇泉,愣了一愣。
潇泉若无其事走近其中一名守卫,低语几声。守卫躬身倾听,一脸严肃,点头未语,让她牵着婆婆进了都城。
酆都街道依旧繁华,但却少了些许烟火气息。
潇泉与婆婆行在街上,在下一个转角撞见了刚见不久的熟人。
黑殇领着一众阴兵拦在路口,确定来者身份,他道:“酆主早察魔主气息,所以特意派我等相迎。”
潇泉:“帮我安顿好这个婆婆,我跟你们走。”
黑殇看了两眼她身旁的老妪,稍一抬手,两名阴兵应令出队,来到老妪身边守着。之后,他朝潇泉俯首,侧首做“请”的手势,意思明显。
潇泉扭头,拍了拍老婆婆的肩膀,微笑:“婆婆,你跟他们安心住去吧。如被怠慢,我定饶不了他们。”
老婆婆有点不敢相信:“你、你……原来你是……”
关于真实身份,潇泉不想解释太多,朝她笑笑便跟黑殇走了。
今时不同以往,峰罗殿敞着殿门,面具老者一手捧着雕盒守在门前,挺直身子望着潇泉与黑殇两位,最后视线落在潇泉身上:“请罢。”
潇泉眯了眯眼:“酆主知道我为何而来?”
方盒再度传出苍古声音:“世道有变,天象亦然。没什么知不知的。既然有求,那便说罢。”
话不多说,潇泉跟着他们跨进殿中。
殿门一关,天下时局真正掀起云涌之势。
……
潇泉出殿时候正逢辰时,可惜酆都长年黑夜,没有白天。
望着这片无尽天空,她走出城门,坐上夜船,抵达无名江岸。
当看见接人的脸时,潇泉一怔,随后沉下心来,“送不完的。”
闻尘扶着斗笠,没有瞧她,“尽我所能。”
潇泉:“那你还要送多久?”
闻尘摘下斗笠,挂在栏杆上,“已经送完了。”
潇泉心有预感:“就回去了?”
闻尘点头。
潇泉抿了抿唇:“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闻尘微微抬眼,虽不言语,却在认真听着。
潇泉言语明晰:“我与酆主谈好,让一半百姓进都避战。因为是在荒郊野岭,所以会有不可避免的意外,我想请你帮守……”
闻尘忽问:“只能是我吗?”
潇泉心一咯噔,顿道:“那你想做什么?”
闻尘:“我想回去。”
这四个字听得潇泉险些魂飞魄散,第一反应以为他是想回仙门,后来才知他所指何处。
潇泉脸色古怪:“白骨山正在进入防御状态,你回去做甚?”
闻尘盯她,“你不是说,已经断了师徒关系?”
潇泉哑住,后知后觉方才的语气还没从过去的关系中完全脱离,多少带着长辈意味,结合她先前所言,简直就是赤/裸/裸地打脸。
她承认现在是有点脸疼,但始终坚持:“你就在这里,哪儿也不许去。”
潇泉不给他回话的机会,抬脚便走,岂知右手手腕被人紧紧握住,连人一起被拽了回去。
“潇长霁。”闻尘唤她名字,“以后你替我做决定的时候,可不可以先问我的意见。”
潇泉呼吸一滞,心情复杂,用一种难以置信又愠怒的眼神看他,“那你行事之时,可曾问过我的意见?”
两人争执不过寥寥几言,却好像藏着积结已久的恩怨情仇。然而,以他们的身份、关系,其实并没资格如此。
这只是一个不愿坦白的争局,仅此而已。
闻尘看着潇泉的双目,微微一怔,松开她的手腕,转而展臂,将她拥住。
淡淡药香扑鼻而来,潇泉下巴抵在对方肩头,逐渐失去理智。刚才是难以呼吸,这下连心跳都快停了,整个人像被天雷劈中,浑身麻木。
好久,潇泉从一片空白中抽离神思:“……你做什么?”
闻尘稍稍吸气,像是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松开双臂。紧接着,一个耳光从上到下,在他脸上“啪”的一声清响。
双方俱是一怔,潇泉对自己的手发呆顷刻,然后看着对方,想要开口说点什么,却是没有开口。
闻尘被甩的这下,洁白脸色浮红,鬓发柔乱地挂在胸前的八卦扣上,没了昔日站在神坛之上的清冷孤傲,沉寂得让人看着便觉难过。
潇泉鼻尖一酸,下意识后退几步,别过头去,“……随你吧。”
闻尘缓缓扭过头来,脸色平静:“魔域现今局势不稳,需要人手。你可以不愿见我,但不该是现在。”他的语音比起往昔,低沉而又轻柔,“我已不是孩童,无需躲在你的身后……我也不喜这般。”
潇泉站着不动,对他所言没有反应,不知有没有听进去,只顾掐着手指。
闻尘没有住语,续道:“不论你我之间发生什么,可以等危机过后再谈……我意如此,你呢?”
这话像是一剂良药,潇泉乱成泥浆的心情平静两分,静了会儿道:“你都这么说了……就这样吧。”
闻尘颔首,候在一旁。
他突然安静,潇泉瞟了一眼,迅速收回视线,往白骨山去。
抵达宫园,潇泉先去房间找到苏卿说明与酆主的约谈情况。苏卿听完,道:“所以都城算是有了一处安身之地,还差在魔域找到一处对吗?”
“还差可以隐藏邪气的镇宝。”潇泉点头,“这种宝贝较为珍稀,能不能找到是个问题,找到之后能不能借到又是个问题。”
苏卿:“不是说狐山妖王在魔域人脉不错?兴许他真能借到。”
“但愿。”潇泉站在窗边,面朝云天,然后转身凝视苏卿,“苏姑娘,我有话跟你说。”
苏卿看着她的眼睛,吐声:“但说无妨。”
潇泉:“等百姓安身之后,你是走是留?”
苏卿低头想道:“之前你就说我无处可去便来这里,我想我可能是留下吧,跟着这些百姓一起。”
潇泉:“待在此处会有暴露的风险,你确定不去酆都?”
苏卿:“不用了潇魔主,我想好了。”
女子眼神坚定,也意已决,潇泉无话再劝,点头应了。
他们在程门立雪宫园等了三日。期间,潇泉和苏卿两人穿遍魔域,终在天云之下,瞧见一处山谷。
苏卿走在谷间,思量:“这座峡谷……莫不是你师父劈出来的那个?”
潇泉靠边前行,摸着岩壁感受,“此处觉察不到异样,要么不是,要么就在外围,还未深入。”
秉承“来都来了”的俗性,她们顺着这条狭窄通道慢慢深入,光线随之变暗,暗到伸手不见五指。
走到一半,苏卿的声音传来:“你在哪儿?”
后面的潇泉回应:“我在这儿。”
一只手从黑幕中伸出,潇泉会意,握了上去。
通道初狭,后变宽阔,光线也随之通明。她们站在古木茂密的出口,怔怔望着眼前。
只见两边蜿蜒曲折的岩壁爬满幽绿,绿而丰满;地面凹凸不平,却幽深至极,藏在岩壁之后,不见尽头;再往前看,依稀可见天上流落一张白幕,水花散落几点。
苏卿惊道:“那儿是瀑布?”
潇泉屏息聆听,肯定:“是,有落水声。”
苏卿仰望四周,“这儿的气息干净纯洁,总不能错了吧?你能感应到吗?”
莫说感应,从深入开始,潇泉便确定这儿就是当年师父一剑劈出来的峡谷。
没想到竟然在冥冥之中无意找见。不过,那时她没有刻意找寻,不然找到也是迟早的事。
“这里就是。”潇泉继而前行,“我们先看看周围有没有暗藏风险,没有再带百姓过来。”
峡谷一眼望不到头,她们约莫飞了两个时辰,才堪堪确保没有隐藏的大凶,但潇泉仍不放心,苏卿劝道:“你都这么累了,还是先回去吧。我感觉这里没什么问题。如有问题,入住之后我会知会你。你不要太过操劳……还是把重心放在后面的事情上吧。”
潇泉对此没有异议,与她返回宫园,和阿幽他们商量过后,最终决定即刻迁民入谷。关于镇宝,如果寻不到手,还能想想其他办法,不是非要不可。
命令一下,山下收好行囊的百姓带着干粮跟随苏卿入谷。其中有不随之者,要去域外寻求安身之所。潇泉没有阻拦,只说:“我曾说过,去留在于你们。既然下定决心去域外闯荡,那便去吧,因为域内不一定安全。”
众民相视一眼,不敢作声,点头致谢,背包去了。
两天时间,山下村落零零散散将近走完,而在这时,巫溺从酆都及时赶回宫园,大步冲入正堂,“找到了,你看。”
彼时潇泉坐在宝座之上擦剑,听见话音,速将银剑收入鞘中,跨步下台,“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