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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俗世红情(叁) “要渡船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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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闻尘离山,入驻无名江岸,潇泉良久不语。
巫溺也没多说,摆摆扇子,“好了,有客人在,别站着了,先回屋吧。”
回正堂的路上,一抹幽碧身影在房屋之间来回游动,最后跟着他们进屋。待潇泉入座,即刻涌上,化出人形,趴在她的腿上。
潇泉像是早知少女会跟,微微笑着,摸摸她的发顶,手法温顺轻柔,颇有抚慰意味。
苏卿初见这名少女,礼问:“这位是……”
潇泉温声:“算是我的义妹,大名乔伶,小名小乔。”
苏卿好奇地歪头打量,“感她能量,似乎是精怪所化?”
潇泉眼中掠过欣喜:“你能看出她的本形?”
苏卿略微失落:“抱歉,不能。我只是稍微感应到了一点,但不能完全确认,她的能量有些模糊。”
这个答案在潇泉的意料之中,她笑了笑:“无碍,我也看不出来,但我并不在乎她是什么所化。想要了解,是担心替她犯了我不知道的忌讳。”
苏卿安慰:“放心吧,能化形的精怪,没有那么脆弱。只要不是相当刺激,基本都没问题。”
潇泉微笑:“借你吉言。”
她低头将小乔扶到一旁椅上,开始说起正事:“魔域的突发情况我已大致了解,虽然重归魔域时候,也想过这种事情发生,但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尽管我无法阻止某些事情发生,但我还是想把伤害降到最小。”
巫溺看出她的意图,“说得不错,魔域也有无辜百姓,不能因为出身问题,就直接夺走他们的性命。”
他一举拍定,“这样,我们先加固魔域入口的阵法,帮百姓争取一点时间,让他们尽早避难。”
“我也这么想。”潇泉两手分别搭在腿上,“你们说的时候我就想好了,只是行不行得通……尚未可知。”
坐在对面的苏卿道:“有一点办法是一点办法,说说看吧。”
潇泉沉思道:“百里仙君已经开始疏散妖群,我觉得可以照行,先加快疏散,然后我找酆主谈谈,看能不能腾出一个地方暂时容纳他们。当然,一个地方肯定不够,可酆都管得太多,可能也会被仙门针对,我得在魔域找到一个可以藏身的地方。”
魔域方圆百里,还有许多潇泉不曾涉足之地,因此还是有希望的。
苏卿深思:“你怎么确保在魔域藏身,不会被仙门抓到?”
潇泉:“我会找到一种可以掩盖魔息的东西,最好是驻宝,这样保险一点。”
掩盖魔息这种东西,想来只有酆都最可能有。
都内横行魑魅魍魉,流连人间的不说百万也有十万,只要在这十万当中找到一位愿意交换宝物,此策完全可施。
魔域是天地演变的自然之地,仙门不会逆天而行、非要针对这个地方。他们唯一聚集的视线,只有潇泉。
只要潇泉出面,仙门哪还有心思去想其他?
巫溺:“我比你熟悉酆都,寻宝这种事情,我可以去。”
他在酆都开店多年,下知地理,手有人脉,确实是最适合的人选。
潇泉没有意见,另道:“那我先去加固魔域入口,顺便看看外面的情况。”
苏卿:“要不要我陪同?”
潇泉想了一想,还是婉拒:“我与仙门有着私人恩怨。如若撞见,定有纠缠,甚至大打出手……你是客人,而且无辜,有能力自保,我不想波及你。”
苏卿还欲再言,潇泉又道:“苏姑娘,我们萍水相逢,却有救命之恩,可能是冥冥中注定的缘分。可是,缘分不深。苏姑娘,上次你好不容易脱身,这次就不要掺和我的私事了。”
她缓声缓气:“我心本愧。你这般义气,我承受的心理压力只会更重。”
潇泉余光扫过巫溺,巫溺瞬间不镇定了:“……什么意思,你还要赶我走?”
听此,潇泉似是懒得多说,拂袖起身,“随你,爱去去哪儿。”她闲步走出正堂,“商量到此,先做事吧,尽快最好。之后,我潇某人,定会重谢诸位。”
苏卿望着她的背影,无声叹息。巫溺则是懒声:“哼,我偏要留在这儿。”
堂内几人相互礼貌一笑,然后陆续离开,依言各忙。
情况紧急,潇泉暂时抛下待客之道,第一时间口传关于搬离魔域的命令,随后赶到山下。
如巫溺等人所言,因为疏散所求,大多百姓已在收拾行囊准备离开,快的快,慢的慢。
看到潇泉,众妖俱是一惊,有话想说,却又不敢直接开口。
潇泉淡笑:“走吧,不要有心理负担,走得越快越好。”
一名妇人哆嗦道:“这次走了以后……我们还能回来吗?”
潇泉:“……也许。”
这时,人群中有个声音:“哼,又是这样……”
一声不满,顺而引起更多埋怨:“潇泉,你哪次不是只说大话?每次都说为了百姓,但每次都保护不了。你说你这次重生,到底有何用处?”
潇泉陷入缄默,后道:“抱歉,重生并非我想之事。但你们大可放心,仙门不会关心你们的死活,只会关心我有没有变成一具尸骨。”
那妖还想发泄,一名女子出场打断:“其实我们早就想过,魔域重启大门,定会再引仙门注意,摩擦无可避免,所以提前做了随时迁徙的准备。不过我想知道,你要如何应对仙门?”
潇泉双手负在身后,“我自有我的办法,你们无需操心。”
女子看着她片刻,“什么办法?”
潇泉静静弯唇,脸上裹着冷风吹出来的寒意。
女子:“是不是又像焚荒之战那样,与仙门打个两败俱伤、神魂俱散?”
此话一出,在场众妖皆是寂静。
潇泉仿佛被数道目光架在台上,下不来台,被迫回应:“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个道理万变不离其宗,时时刻刻无处不在。我也一样,难逃天命。”
又一个少年走了出来,“所以这次还是由你亲自迎敌?”
他是那次对潇泉抱有敌意的少年,潇泉一眼认出,道:“身有通天本领,我若不迎,难道让你们白白送死?我答应了,那你们愿意吗?”
不等所有妖回话,潇泉再度坚言:“都别再说了,这是我的命令。既入魔域,就该接受安排。”
所有妖魔神情复杂,各有思色。
潇泉也不遮掩了,直说:“我知道你们当中,有妖因为我前世之举不喜欢我,这次就算给你们一个重新选择的机会。从今往后,去留随意,但我有句话必须得说。不论你们对我是恨是畏,我都无感,不会在意,更不会报复。”
她本就是路过看看,说完之后没有多留,转身便走,不去看那形形色色的面孔究竟掺着什么样的神情。
是畏是恨,与她无关。
“潇泉。”有人唤道。
潇泉微顿步子,却依旧不断往前。
她听见那个声音接着说道:“你说复生非你所想,我可以相信;你说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妖魔百姓,我也可以信。但是,你说无法阻挡自己的命运轨迹,我很难赞同。”
潇泉眉头微跳,停了脚步。
少年再道:“你修为至高,乃魔道霸主,但若用心比肩昆仑,也能比过。我不相信,当年的你竟会死在一个手握紫铭剑的寻常仙君手中。
“谁不知道神剑的威力源于持剑者的能力?你修为明明远高于那些仙君,却被传说中威名震撼的神剑联手仙君打败……你敢说,这当中没有你的暗自推动?
“如果我猜得不错,焚荒一战,从来不是魔道挑对仙门的大战,而是你潇泉,一厢情愿的求死之战。”
他,便是当初用恶狠狠的眼神看她的少年。
潇泉心中掀起一场惊涛骇浪,她强行镇定,没有回头,“生命来之不易,随意糟蹋,实属不太像话。不过你放心,这次我只为求生,不为求死。”
她微微侧首,给他半个眼神,“还有,我的事情,不用你一个小孩来管。”
这话宛若带着私人恩怨,只是怨恨不多,但少年听了之后,不免恍惚,直到潇泉彻底消失,他仍然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回神。
远离喧嚣,潇泉一边平复心情,一边脚踏红绫翻山越岭,耗了一点修为加固魔域所有入口,然后在边缘游荡巡视,发现有的地方确实有外力破坏的痕迹。
不知这次加固,可以撑到多久。
潇泉不着痕迹地将魔域外围全部巡游一回,回归之时已至暮色,小雨淅沥,越下越大,整片天空布满乌云,阴郁暗沉。
她出行匆匆,没有带伞,也没用法力遮蔽,顶着风雨行在途中,浑身湿透,面颊被一头黑发裹紧,同时也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
倏然,雨停了。
潇泉抬头一望,一柄黄色的油纸伞撑在上方,雷打不动。
老婆婆似乎眼神不大好使,但还是笑眯眯地看她,“丫头,人生在世,活着不易,莫要因为一些小事苛待自己……”
她的手脚似乎不大利索,潇泉接过油纸伞,手指轻轻摩挲着,“如果,不是小事呢?”
老婆婆笑道:“老婆子我呀,一生没见过世面,只愁衣食住行。对我来说,衣食住行既是小事,又是大事……小到可以随时解决,但又大到我一生都要为此劳累……我看丫头模样不错,不像是会愁衣食之人,怎么还会苦恼?”
潇泉不言,低头沉默,而后慢慢地笑了,道:“婆婆说得对,我又不愁衣食住行,没什么好苦恼的,除非天塌下来。”
闻此,老婆婆挤开脸上的皱纹,笑得畅怀:“这就对了。你呀,长得那么漂亮,就该多笑一笑。”
潇泉笑而不语,恍惚之间,心境好像返老还童,越听越有回到过去的感觉。
老婆婆身无包袱,只背着一筐野菜和镰刀,潇泉心脏一紧,问:“婆婆,魔主已经下了搬离魔域的命令,你怎么还不走?没收到命令吗?”
老婆婆有点发愁,旋即恢复平和:“我年纪大了,手脚不利索,又是独自生活,去哪儿活着不是活着?反正在这儿没什么不好,我想……就不搬了吧。”
“这可万万不行。”潇泉脱口而出,言语比方才认真许多。
老婆婆被她突然转变的态度吓了一小跳:“后果……真有那么严重?”
潇泉把伞朝对面倾斜,“婆婆知不知道,倘若昆仑全力进攻,魔主自身都难保。”
老婆婆声音沧桑:“这我……还真不知道。”
潇泉叹道:“后果有多严重,我已经跟婆婆您说了。您可别再愣着,得赶紧回去收拾东西,尽早离开……别说什么在哪儿活着都一样的话,此事攸关性命,没有什么事情比命重要。”她拉住老妪,“走吧婆婆,你给我带路,我帮你收拾行李。”
老婆婆到底不太懂这些,却也没有阻拦潇泉,任她携着回到家中。
潇泉大概永远不会忘记,那是一间破得再也不能破的茅屋。光看外面便觉穷酸,门窗残缺不全,风雨吹过,尽在作响。
更让人唏嘘的是,屋内除了一点简陋家具,就只有一张没有棺盖的棺材。
潇泉定定站在门口,盯着那口棺材,沉默许久,问:“婆婆……你一直在棺材里面睡?”
老婆婆静了一静,道:“半截身子都快入土了,这口棺材,迟早要睡的……丫头,我这儿没什么能招待你的,实在对不住。我看外面那雨得下好一会儿才停,所以想先带你来这儿避避。虽然简陋,但多少能遮一点……”
像有一根鱼刺卡在喉间,潇泉很久都说不出话来。
她转过脸去,抹了把脸,突然注意到那柄收好放在门边的油纸伞。
这伞做工精巧,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家徒四壁的老妖能买得起的。
潇泉心里隐隐有了答案,但还是问:“婆婆,你这把伞是……”
老婆婆转头,过去把伞抱在怀里,“这伞是江边一个年轻人送的,那时我挖菜路过,下了大雨,他随手给的。”
潇泉抓住关键字眼,“江边?是无名江吗?”
老婆婆肯定:“对,就是无名江边。”
潇泉呼吸一抽:“……长什么模样?”
老婆婆:“什么模样,没有看清……但他好像穿着一身黑衣,在江边送妖上船。”
“去哪儿?酆都?”
“好像是……我没打听。”
潇泉吸了口气,握住她的肩膀,“婆婆,现在我有空,我送你过去吧。”
老婆婆担忧:“可是,酆主真会答应收留我们?”
当下渡船妖魔不多,酆主可以装作不知,但后面数量一多,就不可能装瞎了,潇泉得提早坦白,并且说服对方。
择日不如撞日,不如今夜就去谈话。
潇泉思念到此,越发坚定,拉着婆婆出门,一路用法力遮风挡雨,来到无名江边,寻寻觅觅,走走望望,终于在几只靠岸的船只上,锁定了闻尘的身影。
他一身紫袍,头戴斗笠,两边衣袖收得又窄又紧,在船间扶着长者上船入座,好像还被长者嘱咐了什么,他点了点头,启唇轻语,回应礼貌,无不周到。
潇泉的步子由快变慢,把老妪送到亭中歇息,自己则靠着栏杆,等他忙完。
船上有摆渡人搭手,闻尘那边不算很忙,带百姓上船坐好就算了事。
没等不久,身后慢慢没了动静。潇泉打起精神,听那熟悉的步声愈发靠近、愈发清晰,宛若步步踩在她的心上……
潇泉静静听着,莫名头疼,待那步声骤停,她心跳竟然跟着错漏一拍。
“要渡船吗?”身后人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