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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俗世红情(贰) 再见苏姑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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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孟婆一番言论,潇泉没再过问,也不着急走,而是请求:“能不能让我在这儿住两天?”
少女没有流露讶异,只道:“随你。”
潇泉又道:“我睡哪儿都成。”
少女眯眼一笑,旁边两只狐狸相视一眼,露出丝丝狡黠。
潇泉:“……除了狐狸窝。”
大狐狸:“放心吧,我们睡的地方又硬又冷,应该不适合你睡。”
“又硬又冷?”潇泉愣住,“没别的地儿睡了?”
大狐狸微笑:“我们对衣食玩乐什么的,不会过于看重,能吃能睡就行。”
这时,蓝衣少女也道:“她们习惯了,不必担心。”
如此,潇泉也就不再多言。
白天她随孟婆去山里采药,夜里就喝点小酒入睡,次日蒙着晨光醒来。
潇泉就这样,以神魂游离之态过了两日,后来有人寻至,说是有人求见。
她倚在树上,一条胳膊枕在脑袋下面,眼神滞滞望着穿过树隙洒下来的阳光,轻声:“我不想见。”
阿幽靠在树下,幽幽叹气:“我还没说是谁,你就这么直接拒绝了?”
潇泉哼笑了下,给他一个面子,道:“那你说,是谁求见?”
阿幽挠着下巴,“是位姑娘。”
潇泉打起精神,“哪位姑娘?什么姓名?什么模样?”
“一只狐妖。”阿幽简单说明,“她说她叫苏卿,找你是有急事。”
“苏卿?”潇泉讶然,从树上一跃而下,“是不是长得非常漂亮?眼尾有一颗红痣?”
阿幽轻吟:“好像是……没仔细看,但确实漂亮。”
没想到当初情急之下脱口的建议,竟真引她来了此处……潇泉心中百感交集,来不及欣慰,问:“她有说是什么急事吗?”
阿幽:“没说,只说要等你回去。她已经在白骨山了,看样子是真挺急的。”
潇泉微微正色,心中的烦恼一哄而散,“你等我一下,我去去就回。”
她回屋里找到两只狐狸,把事情交代清楚,出门便跟阿幽回了白骨山。
这次,潇泉短暂的不告而别似乎没有惊动白骨山,回来没有发现魔兵手忙脚乱,仍旧循规蹈矩,好像根本不知自己的主子出门待了几日。
“你们大王呢?”潇泉在路上问。
“一直在啊,等你回来。”阿幽说得理所应当,“你突然离开,我们都没反应过来。思来想去,决定在宫园等你回来。好歹你是这儿的主人,我们是客人,肯定要予以尊重。”
潇泉勉强微笑,挺了挺背,目视前方,佯装无事。然而真况是,她心中万般忐忑,默默想着,千万千万不要在这个时候遇见那人,以免尴尬。
不是说不能见面,至少得让她做好心理准备才是……想到这里,潇泉深吸一口气,余光频频偷瞟路过的身影。
“你怎么想到去孟婆那儿了?”阿幽忽道。
潇泉踩着石阶步步而上,“没什么,就是想散散心。”
阿幽看她,“散了几日,还没散好?”
潇泉:“……你从哪里看出来的?”
“就找你那会儿,说有人想见你,你说不见啊。怎么,这才一会儿,你全忘了?”
“……”
“好了,言归正传。这些,无需多提。”潇泉轻咳,“对了,她人在哪儿?”
阿幽笑道:“你指谁?”
潇泉微诧:“有客来访,你说我去找谁?”
“行,你跟我来。”阿幽奉命带路,“我们大王不认识她,但看她不像撒谎,便以待客之礼帮你招待了。她就在客居那边。”
潇泉由衷感言:“多谢。”
其实白骨山这种地方很少有人拜访,没有所谓的客居,都是临时腾出来的房间。
两人一前一后行至目的地,还未推门,门便自开。一名身材窈窕的黑袍女子从中走出,一双凤眼直直望着潇泉,“你终于来了。”
潇泉心情有点微妙,愣了愣后,道:“苏姑娘刚到魔域?”
苏卿轻说“是”,然后阐明来意:“我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情。”
她的表情复杂难看,潇泉随之感到不安:“不会是陈忆……”
“不是。”苏卿摇头否认。
潇泉松了口气,而后又问:“那是何事?”
苏卿试探问道:“这段时间你有没有出过魔域?”
听她此言,潇泉似乎懂了,语气强行淡定:“不曾。”
苏卿看了一眼旁边的阿幽,没有急着出声。
这时,潇泉微笑:“你说吧,没事。”
苏卿:“域外开始出现一群不知哪路的妖魔,总之是平时不常见的。修为很高,不好降伏……我想,这可能与你的复生有关。还有,昆仑那边动作很快,召了多方仙神准备降你……”
潇泉呵呵两声:“没想到他们还不死心……罢了、罢了,你且说说,召的都有哪些,报上名号。要是我认识,方便对症下药。”
苏卿迟疑一下:“你可知道新代洛神?”
“新代洛神?”潇泉蹙眉,“我只认识老一代的,新代不认识……旧代洛神逝了?何时的事?”
苏卿:“在你复生之前,便已仙逝,约莫有了百年……新代洛神出身仙门世族,天赋极高,少时就已领悟古籍秘法《弱水千流》……说来也巧,这名后才,刚好姓洛。而你,曾是她最熟悉的人。”
潇泉怔在原地半晌,不确定问:“你是说,当代洛神是当年在我青泽跪拜求学的……洛昭昭?”
苏卿点头,“正是。她开始是在洛河,后来又在西海岸坐守护神,至今没变。”
守护神一般不会远离守护之地,可昆仑却毅然决然地将她召唤出山……
潇泉拧紧眉头,不知该哭该笑,“即使过了这么多年,我的威慑在昆仑眼里依然不减。现在倒好,全是熟人打架。”
苏卿:“这……如何是好?”
“如何是好?”潇泉轻笑,“对面这么大动干戈,我们不打,岂不浪费他们一番苦心?”
苏卿拧眉,“你就不怕再像之前那样?”
“之前?”潇泉目移别方,“你是想说,焚荒一战?”
苏卿沉默不言。
许是岁月当真可以磨平人的棱角,潇泉竟然再也找回当初天不怕地不怕的气势,叹道:“命运如此,我除了垂死挣扎,还能干些什么?”
“都是过去有过交情的同门。我想,应该不止你会觉得残忍,他们也是。”苏卿细细数着,“除了长年守在西海岸的洛神洛昭昭,还有远在北封雪山的山君风潋……另外,那个叫南易北的,如今行走江湖,号称无穷道人,早年扬言不参与任何纷争,现在倒真没有消息……”
听完,潇泉以一种奇异的眼神看她:“你怎么知道?”
“我来时都打听好了。”苏卿真诚发问,“他们曾经都是你的后辈,怎么感觉现在提起,你比我还陌生?还是说你重生以后,从没想过探望?”
潇泉嘴角向下,扯出一丝苦笑:“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何苦自己,又何苦他们?”
苏卿面上似乎闪过一丝焦急:“但是这次你们很快就会见面了……到时正面相迎,你会如何?”
潇泉回想当年率兵攻山那日,安静半晌,问:“你觉得,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苏卿愣道:“为何这么问?”
潇泉轻笑:“就是想知道。”
苏卿没有细想,只道:“人是多面的,我无法以一种形象来判断你是怎样的人……但在我这儿,至少不差。”
潇泉朗朗笑开两声,身上的郁气似乎也随之消散几许,“说得不错,人确实是多面性的。你要说我好,我却不敢承认。毕竟,当初我可是掀开仙魔大战的罪魁祸首。”
提及此处,苏卿询问:“你当初为何堕魔?仅仅是修炼招魂那么简单?”
这个问题宛若一根定形针,潇泉顿了顿道:“你这么一说,我好像更加确定问题出在哪里了。”
苏卿疑惑不解,然而潇泉却顾自陷入沉思,面色逐渐凝重。
不等她回神,苏卿又道:“你有没有觉察,近日魔域入口有异?”
潇泉回神应道:“也过了有段时间,该来的总会来,强防已经没用了。他们想破,总会找到办法破的。纵我是金刚还是铁石,时间一久,根本耐不住这样的耗损。与其长痛,不如短痛好了。”
苏卿低了低头,“话虽如此,但我路过小镇之时,听见百姓议论,说昆仑已经派了惯会奇门遁甲之术的仙君过来,好像……快要到了。”
奇门遁甲之术,放在常人身上也能有一番作为,何况精修成仙的术士,会比寻常术士要恐怖百倍。届时不管什么阵法,只要露出任一破绽,都能被对方抓住机会解开。
假如还有摧山倒海者,那么魔域将会成为随意进出的战场。
比起上次,这次潇泉难有胜算。
可是她并不慌忙,只叹:“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没什么好说的。”
“你真这么想?”苏卿有点不可思议,“那当初那位毅然随你入域的百里仙君呢?他会不会……像你一样?”
“苏姑娘,不是我想这么决定。你要知道,人活在世,很多事情,身不由己。”潇泉扭头看她,“不过你放心,闻尘从小是我看大的,我不会让他这么傻傻地被仙门针对。”
苏卿摇了摇头,“我并非是在担心他。”
她欲再言,却又无话可说,两人陷入缄默,一言未发。
片刻,潇泉主动开口:“如果可以,我也想好好谈谈。可是,我身份暴露之后,仙门反应激烈,所以我想的这些,不过是痴人说梦。”
神魔重生的消息早已传遍九州,举械喊杀的修行之人不计其数,都惧潇泉像当年那样,率领十万魔兵攻打昆仑山门,而潇泉也不得不认,那时的冲动,铸下了滔天大错。
“好了,眼下事情重要,我们不要为以后的事情担忧了,说说近日罢。”潇泉出声打断这个话题。
这时,安静许久的阿幽打岔:“要说近日有什么问题,我倒是想到一个……刚刚听你们提起有会奇门遁甲之术的仙君追查魔域入口,我想起就在前天深夜,我感觉地面有轻微震荡,后来以为是白骨山的惯性,便没多管……这么说来,莫不是那位仙君追查魔域入口的时候,因为用力过猛,所以波及到了魔域内围?只是不显……”
少年所言有理,苏卿神情严肃:“有这个可能。”
潇泉挑眉:“哦?看来已经到门外了?”
苏卿看她不慌不忙的样子,问:“你要怎么应对?”
潇泉:“等人来了再说。没有仙兵趁机追入,单他一人,没有实力与我争斗。”
苏卿知她不是在狂妄自大,而是在阐述事实,但就算这样,仍有一定风险。
苏卿:“万一有仙兵埋伏呢?”
对此,潇泉似乎不想过多思考了,直言:“来就来吧。有的事情,早晚都得解决。”
苏卿有点哭笑不得,但眉间积的更多是忧愁。她静了静,有点怅然:“都说你前世称霸魔域之时,嚣张狂妄,时常疯魔,说是走火入魔之后落下的遗症。怎么如今看你没有半点疯魔症状,还是……”
潇泉声音冷静:“你说的不错,但这可能与我的身世有关。”
站定的阿幽不淡定了,与苏卿同时惊问:“你的身世?”
“对。”潇泉思虑着,“其实在我修炼招魂之前,我就走火入魔过,还杀了一个反目成仇的故友……”
阿幽目瞪口呆,仿若很难将眼前女子与杀人狂魔想到一起,半天说不出话来。
苏卿也没好到哪儿去,“你是说,不管你有没有修炼招魂,都有成魔的风险?”
“差不多这个意思。”潇泉颔首,“当年我修炼招魂、走火入魔,不说我师父她们,现在我自己想起,都觉诡异非常,像是换了个人……”
话音刚落,另一边传来男子声音:“那你可还记得自己的生父生母?”
在场三人全部回头,巫溺领着一名白衣少年缓步走来,看了看潇泉和阿幽,又看了看苏卿,“有什么事不能与本王一同商量?非要躲在这里说悄悄话?”
他突然搅和,潇泉气不打一处来,“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们在说悄悄话了?一没躲着,二没藏着……你是不是故意的?”
“欸,你还真猜对了。”巫溺拍了拍阿幽肩膀,说句“办事效率不错,果真把人找来了”,然后走到潇泉旁边,“我是看你们聊得太紧张,想缓一缓气氛而已。怎么了,这也有错?”
潇泉白他一眼,懒得说话。
苏卿与这名男子不熟,但知他为妖,入域又得其相助,因此虽不熟,也有对生人的好感。不过,比起真正救过性命的潇泉,她对巫溺还是存着该有的提防之心。
她不说话,两名少年看在他是主子的份上,也不敢胡言乱语。
空气骤变冷清,只有潇泉冒声:“别站着了,都回屋吧。”
巫溺又开始了:“我一来就回屋?怎么,你对我有意见?还是说因为前天在门外偷听的事……生气了?”
“我没这么小气,但是……”潇泉直直看他,“你教他做的那些,我都知道。”
“哎哎,你可别冤枉我。”巫溺用骨扇拍了拍掌,瞄了苏卿一眼,往潇泉这边靠了靠,降低声音,“我是看你那几日状态不好,所以才找他聊了一下。”
潇泉:“聊了什么?”
巫溺咂嘴:“就说我们当中,就他与你关系最亲,他最好劝你,我们不大好劝……差不多就这样,没了。至于他跟你说了什么,我一概不知,更没唆使……你觉得我一介小小妖王,还能教他做事不成?他会听吗?”
潇泉一言不发。她的视线扫过巫溺,游过庭院,最后落在小道尽头,望着那片空荡默叹一声。
最会察言观色的某人:“你找谁呀?要不要我去把人叫来?”
潇泉既无奈又冒火地问:“你是不是有病?莫名其妙……”
她不改倔性,巫溺跟着来劲了,应嘴:“你就说是不是吧。”
潇泉嗤笑一声,也没生气,就要回怼之际,巫溺又道:“说来也巧,你不在的这两日,魔域附近有人为的地震征兆,恐有大难。”
他慢慢正色,“百里仙君为了酆都、魔域两地的百姓安然退身,已经下山疏散妖群去了,住在无名江岸,暂时不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