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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丹诚相迎(壹) 你去,我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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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转过紫色身影,然后由近拉远,变成一幅天下安然、芸芸众生行游世间的画面,最后无了。
这些,都是不为潇泉所知的过去。
似是一切都被安排好了,画面结束她便悠悠醒来,一床熟悉的轻纱映入眼帘。
眼角似乎有点湿润,未等视野清晰,潇泉抬手一摸,摸到一滩浅浅的晶水,微微粘柔。她怔了怔,意识渐渐清醒,用力擦去糊在眼角的水,发现身处之地有变,猛然从床上坐起,扭头便见闻尘坐在外间案前打量着那面铜镜。
一看见他,镜中倒回的记忆如潮水般重新涌入脑海,潇泉一时感觉压抑,翻身面朝床内,窸窸窣窣弄着什么。
等所有动静停下,她转过身来,走到寝室门后定定立着,眼皮轻轻溜溜地抬起,静静望着。
明明步声不大,但闻尘却默默撤回支在鬓边的手,抬目探了过来。
潇泉立在门后,停也不是,走也不是,与对方相视近得快要僵化,一抹绿影倏然窜出,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小乔……别闹。”潇泉呼出一口轻气。
她的语气略怪,不说满面欢喜的少女,刚刚起身迈步的闻尘亦是停在了原地。
一股悲伤的味道在空中弥漫,小乔定住眼睛,清楚看见女子不知缘由地红了眼眶,也不知是在对谁,张口便道:“出去。”
小乔愣在原地似懂非懂,闻尘却是泰然自若地立了会儿,道:“你好好休息。”
他转过身,看了铜镜两眼,步出宫殿。小乔本欲不走,可是潇泉现下谁也不理,便识趣地退出了房间。
宫殿恢复死寂,潇泉步子飘忽地回到榻上,一动也不动地坐着,好像就要这样坐到天荒地老。
其实,她有想过华烨真人安然从判台带走闻尘的代价,但从没想过闻尘犯错的根本原因是对她有了……不该有的感情。
仔细回想重生以来经历的种种,好像皆在指证这个结果。甚么师徒深情,实则全是私心,要她怎么释怀?
师徒产生禁忌,放眼整个仙门,可以说是会被讨伐的程度。白清鸣逼他毁花喝水,看似无情,实则是救人于水火,不然仙途受损、永无安宁。
不过就当下情况来看,救与不救都大差不差了。声名、地位、金钱和权力,都在他放弃仙籍、随她入魔那刻,作了云烟。
他亦同她,声名俱碎。
潇泉心感无力,拖着疲身来到浴室泡澡,尽管已经在克制情绪,但心里还是堵着一块难以挪开的石头,沉沉甸甸。
她趴在池沿假寐半炷香余,换了新衣,擦干头发,转回宫殿。
还未入门,门后先响声,一名少年探出脑袋,怪道:“真是神了,你一觉睡了四五天。”
小明忽然探头,潇泉知道他非故意,压住没有防备而受的惊吓,稍稍定心,收回适才迈出的左脚,“你大半夜的不睡觉,来我这儿有何贵干?”她越过少年,进入屋内坐下,随便捡着案上的器具打量。
小明看着她的脸色,猫手猫脚地靠了过去,小心且厚着脸皮问:“你怎么了?刚醒就这样……莫不是在镜子里看到了什么……不想看的?”
也不知他是真的口无遮拦还是故意,潇泉淡淡扫他一眼,少年立马老实道:“真真真、真的?”
“……你能不能不要问这些废话。”潇泉没忍住道。
小明果断坐在旁边,不赞同道:“关心你的话,怎么能叫废话呢?”
他扬手一挥,胸有成竹道:“你就说梦里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吧,我定会竭尽所能帮你解除梦魇。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何人让咱们的潇魔主变得如此消极!”
潇泉有点想翻白眼,但见他的表情,不忍轻笑一声,摇了摇头道:“你觉得像我这种人的过去能有多光彩?放在何时何地都是大逆不道、一片狼藉罢了。”
小明“哦哟”一声:“可不能这么说。仙门可能不需要逍遥,但魔道一定需要潇泉。”
言毕,少年呵呵笑了两下,“初次直言你的名讳,不要在意。”
“这有什么。”潇泉嘴角微扬,看向别处,“一个代号而已。”
小明颇为赞同地点头。
潇泉微敛浅薄的笑意,“对了,我问你一个问题。”
瞧她面容严肃,少年连忙正襟危坐,“你问你问。”
潇泉双目一闪,“那面铜镜呈现的画面,有没有假的可能?”
小明估摸着道:“应该没有……我们大王那么精明,不会因为一些虚假画面就如此魂不守舍、念念不忘,他定能看出真假。再说,这面镜子本来就能回忆过去。都是过去发生的事情,怎会有假?除非记忆错乱。”
如此,潇泉愈发难以心安,面带倦意地靠在椅上,翘着的二郎腿在半空轻轻晃荡,看着似乎有些不耐。
小明偷偷瞟她两眼,像块石头似的蹲着。
半晌,女人淡声开口:“时候不早了,你先回去睡吧,有事明天再说。”
“……啊?”少年微微一怔,显然不明潇泉何故如此,想问怎么回事,但看她神情冷得可怕,登时收起嬉皮笑脸,老老实实关门走了。
今日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翌日清早,潇泉顶着不大清醒的头脑起床,让魔修为自己梳妆,然后行至膳厅用餐。
膳厅之内,各类菜式均已摆好,冒着腾腾热气。两名少年乐呵呵地为她挪好椅子、摆好碗筷,态度堪比忠仆。
潇泉轻步入座,目光不经意扫过不远处的紫衣男子,捧着阿幽盛的热汤慢慢喝了起来,一声不吭。
厅内氛围貌似略微奇异,阿幽扭头与小明相视一眼,视线缓缓从闻尘身后流过,谁都没有说话。
“噫咿噫——高台露水夜又深——”厅外突然传来一个戏腔。
一名花衣男子把着花扇,步伐轻盈地跨进门槛,身姿卓绝,如水婉转。他碎步路过闻尘,走到潇泉身旁,继续唱道:“窗花对影人独怜,窃窃声声扪己心——噫咿呀噫——”
巫溺轻晃肩膀,水袖擦过潇泉发顶,随之又步至闻尘身后,朝他脑后甩了一袖,坐回椅上,轻托下巴,“你们两个怎么回事,板着同一张脸,难道是被我这歌喉美得忘乎自我了?”他朝潇泉挤眉弄眼,“醉卧梦中的感觉如何?”
潇泉瞥他一眼,拾起桌上竹筷,“吃饭吧,菜要凉了。”
巫溺“啧”了一声,笃定她在梦中定是撞邪了,醒来之后像变了个人。他嘟哝两句,又闭上嘴,不再说了,生怕潇泉下一刻就要提刀砍人。
阿幽与小明倒是还好,该说说该笑笑,一如往常,没什么不对之态。可是时间一长,纵然他们心有万般戏场,在现实面前,终会原形毕露、装不下去。
今儿大概是潇泉变性的第三天,话多如簧、诡计多端的狐山大王想尽办法都不能博她一笑,闷声结气,寻两个小鬼求救不得,破天荒地来到闻尘房间,好言相劝:“唉,你知不知道你师父最近性情大变?我猜想她应是在那面能回忆过去的铜镜看到了一些不太好的东西……虽然不是很想承认,但我们当中就你与她的关系最亲,所以我想你可能是解开她心结的最好人选。你呀你,别有事没事都把话憋在心里,不是人人都像你师父那般耐心,该说话时就说话,懂吗?”说着,他有点恨铁不成钢地敲了敲桌面。
闻尘坐在位上,似乎对这话认真思量了番,“她醒来那夜,我一直守着。什么都没说,我出来了。”
“……你在说什么?”巫溺有些意外他会开口,同时也没能在第一时间听懂对方话意,后来仔细掂量他的话语,从中摸出实况,“也就是说,她刚醒不久……就把你请出了房间?”
闻尘面不改色道:“嗯。”
巫溺大胆追问:“究竟是请,还是赶?”
闻尘微微拧眉,看了他一眼,“请。”
巫溺“哦”了一声,耷拉着脑袋可惜他竟然也不能幸免,静思半刻道:“看她目前的样子,像是不愿有人靠近。如果是你找她谈话,她应该不会打你吧……喂,小正经,她打过你吗?”
闻尘静声不语,只是看他。
巫溺先是挑眉,然后说道:“成仙之前你尚年轻,犯错挨打在所难免。我说的是成仙之后……”说罢,他又封上了唇。
闻尘成仙之后的这些年,潇泉根本不在,两人见面说话的机会都无,谈何打人?
巫溺叹道:“反正我是没法劝她,也劝不动她,不知她过去在仙门究竟历经了什么,又因何而生郁。你与她较亲,也比我们了解她,不如就去试试?”
闻尘没有回应,坐着怔神不动。
巫溺见他思出一副纠结模样,暗自一惊,心道:坏了,难道这小子还有恐师情节?
他左思右想,觉得可以解决就尽早解决,先把关系亲的推到前面,无效再说。
巫溺咳嗽两声,两名白衣少年从房外蹦入,配合着自家大王,边说边将闻尘推到东边那座宫殿门前,面上急切,手挥如赶蝇,就差把他绑进去了。
现在闻尘有两个选择,一是借用法术金蝉脱壳、不当这出头鸟;二是直面问题、解决问题,甚至成为问题。
结果如何,他不知道。
望着紧闭的门扉,闻尘站到三人快要等待不及,缓慢推门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