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归去 第二日一早 ...
-
第二日一早,四人返程。
来时匆匆且有要务在身,归去自然就不毕那般着急了。
四人从山路出发,绕过崇山峻岭去了东南夏州,夏州以五彩缤纷的水果著名。夏日暑夜,一壶果酿甜酒,一桌各式瓜果,好不潇洒快活。四人在夏州停留了两日,又是走的水路到了江南。江南一贯是富庶之地。运河贯通的工程也需要途径此地,如此一来,江南又是富上加富。江南只作为途径之地,四人都未在这歇脚过夜就启程了。至此,整个南方已经走过大半,四人终于踏上了回京的路程。
走过南边这一路,四人活像四位侠客一般,看的是大周的江山黎民,做的是鸣不平、除奸恶、扶弱小、治病残……
一时之间,流传成一段佳话。智者,当如二位殿下,武功高强者,当如二位殿下身边的两位侍卫,医者,当如晏清殿下身边的那位郎中。
如此,用了一月多半的时间,四人才回到京城。
四人回到京城,此次大规模的巡查才算结束。
此次巡查,除了陈冀之外,还查出了大大小小失职渎职的官员共计七位。
吏治之弊,莫甚于贪虐,而庸鄙者次着。
为此,李众熙下令整顿吏治,加强立法,再修订律法条令,规范规范官吏行为,确保官吏行为有法可依。同时,改进官员选拔制度,保证官员选拔过程的公正与透明,真正做到选拔的是贤能之士。此外,建立定期考核制度,一经发现腐败,严惩不贷。
当然,此次全国范围内的巡查,除了贪官污吏,自然也有真正廉洁奉公、勤政爱民、爱民如子的官员。
此次巡查从暮春开始,到结束已经将近用了三月的时间。由于南北温差、气候不同,南方之地的一些地方,已经到了农物收成的季节。
晏清一行人行至东南一带时,已经有部分农户在收割稻谷。
今年,南方多雨,部分地方稻谷收成欠佳。
一日,晏清一行人自山中来到尘世。
四人都下了马,牵着引绳,并肩走着。
晏清看到农田中已经有人在劳作,便道:“皇兄,他们收割所为何物?”
这可难住李善元了,他是自小就征战四方不假,但他所征战乃是在在战场,可不是在田间地头。
于是,他只能犯难道:“皇兄不知。”
晏清带着求知的目光看向佥柏,不等晏清询问,就听佥柏自信回道:“水稻。”
李善元道:“还是佥公子见多识广。”
佥柏难得自谦,道:“没有,我也是听师父说过一次。”
晏清又将目光投向田间四下大量一番,这才想起什么,道:“还真是神奇,我曾经翻阅过一本书,书中记载,南方气候温暖,水稻种植周期较短,故而,南方的一些地区,一年中可以种植两季甚至是三季水稻。当时看到只觉得稀奇,没想到,会有一日,我能亲眼看到。”
晏清自小不得出宫,所以诸多见识多是从书中获得。
蒋少平一直是四人当中话最少的,倒还真不是他生性如此。而是,李善元与晏清只顾着和对方说话,时不时才会带上他和佥柏,而且会记得带上他的次数少之又少。他与佥柏,似乎是上次与他比试输掉后,他就不太愿意主动与他交谈,而佥柏就不胡主动和别人交谈,除了晏清而外。倒是眼下,蒋少平难得主动开口一次。
只听他道:“看似是在收成不假,可为何从这群农户脸上看不到一点喜悦之情,就算是足蒸暑土气,背灼炎天光,农户不免辛勤,可也不至于面上一片愁苦。”
闻言,几人不免又想到难道又是此地官吏多收农户税收?逼得百姓苦不堪言?
于是四人便上前去询问。
一问才知,并非如他们猜测一辙。百姓面上愁苦,是因为今年南方降雨量比起去往年暴涨,而此地又是地处低洼,于是洪涝成灾,水稻收成下降。虽有赋税之忧,但是确实不是如同他们所猜测那般,是因为官吏所致。
于是四人当日便前往当地县令所在的怀俞县。
四人也并未急于亮明身份,只装作热情的侠客知晓此事前来告知,承的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血气,问县令知不知道此事。
怀俞县令名为贾不为,但却是个真正有作为的人。
贾不为道:“不满几位侠客,我知晓此事。可我眼下并未想出一个万全之策。”
“你四位所说的那地方是怀安乡,因为地处低洼地,雨水淤积成洪涝,所以水稻受灾。我当时便命人前去疏通,但是大雨连绵了好久,且那处本就低洼,雨水已经排无可排。所以我也已经料想到,前期排水不过是扬汤止沸之举。南方之地,主要的农作物就是水稻,种水稻的不止只有受灾的那一小块地区。我想过上报朝廷减收赋税,但是可想而知,这只是异想天开。”
确实,大周的赋税制度有严格的统收标准,不可能因为这一小块地区,就做调整。大周下放土地,承认土地私有,不论公私,皆实行按照田亩收税,税率一般是产量的十分之一。也就意味着不管你今年的收成是多少,最后都要拿出十分之一的收成上交给国家。
怀安乡此次就是,收成本就少之又少,连自己的饱腹都不能保证,还要在想国家上交十分之一,无疑是强人所难了。
“不过,我思来想去,既然我不能改变大的政策方向,那么我是否可以以己之力来减轻此次百姓的负担。”
闻言,晏清道:“你意欲何为。”
贾不为道:“一成不变上交朝廷的赋税,然后向当地大的粮商购进粮食,卖给受灾的农户。”
如果农户直接到大粮商处购买,免不得有人会趁此时机哄抬粮价。
可问题又来了,农户不仅靠粮食收成来满足自己的饱腹,还要靠余粮收成来获得收入。如此想来,受灾的农户怕是没钱购买粮食了罢。
只听李善元到:“受灾的农户怕是没有钱来购买粮食罢。你从粮商处购进粮食,不会是打算以极低的价格卖给那些商户罢。”
闻言,贾不为道:“不瞒诸位,正有此意。”
晏清直言不讳,道:“如此一来收支不平衡,你不怕朝廷怪罪,还是你另有向粮商购买粮食的财力?”
这另有的财力,可就不免的让人怀疑是不是贾不为有贪污之举了。
贾不为为难道:“这……”
“不瞒各位,怀俞县有座铁矿,我本是打算低价卖出粮食后,再征庸怀安乡的部分百姓为政府服役来抵消再买卖粮食上的亏空。”
如此说来,只要怀安乡的百姓愿意,那便就不算官府强征强庸。自然也不能算官府过度劳役百姓,倒还算是个不错的计策。
直到最后分别时,四人才亮明了身份。
贾不为在城外送别四人。
李善元道:“若是我大周官吏人人都如同你一样,那将是我大周的荣幸,将是我大周百姓的福气。”
“贾大人勤政爱民,我一定回京禀明圣上。有过之人当罚,有功之人当赏。”
“也请贾大人放心,回京后,我也一定禀明圣上,再次修订税收之法,轻徭薄赋,减轻受灾农户的负担。”
贾不为是万万不曾想到自己能在这偏远之地见到二位殿下,也不曾想到二位殿下会以这样的方式到来。起初见到四人时,只觉得这是四位热衷正义,刚正不阿的四位江湖侠客。哪能想到来人竟是皇子。
贾不为道:“多谢殿下。赏还是罚自在民心,我皆不甚在意,我最在意的是这群还在苦难中艰难度日的百姓。”
闻言,李善元道:“贾大人大义。”
四人回京后,将此事上禀给李众熙。有这样的官吏,李众熙也是甚感欣慰。于是本想调任中央,却被李善元与晏清劝阻。
贾不为爱那方百姓如子,已经将身家性命都许在了那片土地与百姓身上。即使调任中央,也不会真心高兴的。
于是李众熙赏其土地宅第、金银珠宝,增其俸禄,赐去宴席。
同时,大周也就此次洪涝成灾事件,又增加修订了新的税收法律条令。命令地方官员实地考察各地农业收成的平均标准,若是那一年出现了天灾,抑或是朝廷因战事加征农税,最后导致农户收成位到达平均标准,可按律法轻徭薄赋。
文贤新政一步步成熟,继续推行,大周为此肃清了很大部分的腐败势力,百官各司其职,励精图治。
文献三十一年秋,政通人和,百废俱新。
漏钟仍夜浅,时节欲秋分。
秋分这日,天空挂着一轮下玄之月。月亮半面明亮,半面黯淡,挂在星星点点的黑夜中,显得宁静又神秘。
佥柏给晏清调了药浴要用的水。
看见佥柏一副满面愁云的样子,晏清就知道他肯定是对他这病情茫然无措了。
佥柏一回到宫中,就回复到了他以往那样,一回房间待着,就是几日不出来。
今夜是他第二次出房来。虽然给晏清调制了新的药浴,但是面上却看不出轻松的模样。晏清看他这样,都快要怀疑自己的病情是不是又加重了。
晏清跨入浴桶中,道:“你怎么了,一脸愁云。”
若真是病情加重了,晏清是不允许佥柏骗他,随即又道:“难道是我的病情加重,你束手无策了。”
闻言,佥柏道:“我倒是希望他能加重,也不要他什么变化都没有。”
晏清:“……”
什么话。
佥柏见晏清凝眉不语,望着他。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忙道:“殿下,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欸,我错了,殿下,我当真不是那个意思。”
周旋如此之久,变化才能有方向,不论是往好的的方面变化,或是反之,往往一成不变才是叫人一筹莫展。
见他这般模样,晏清可算觉得他正常多了,道:“行了,我知道。”
“你与柯老不是需要时间,如此看来,至少你们的时间算是争取到了。”
佥柏其实知道,只是他又不知是因为什么,自己乱了心神才又如此这般。他道:“殿下说的对。”
“殿下真聪明。”
晏清:“……”
于是晏清殿下干脆闭上眼睛,不理他了。
佥柏又在那自言自语,道:“殿下殿下,你快看窗外的月亮,黑一半,亮一半的……”
“算了,还是别看了,看着就让人心烦。”
一半一半的,又是势均力敌,一成不变的。
片刻未过,只听佥柏又道:“殿下,你信我……”
晏清知道他又想问甚,不待他说完,便道:“闭嘴,我便信。”
你信我能治好你吗?
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