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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公堂 佥柏自知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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佥柏自知说了不该说的混账话,一路都在伺着时机同晏清解释。
奈何晏清殿下是真的生气了,即使每每看出佥柏蠢蠢欲动靠近他想要解释,晏清还是傲娇地一见着佥柏就将视线转到其他事情上,故意不给他机会解释。
佥柏被拒绝地惨了,心下一横,拦了晏清的马匹。
来时的马车都用来运官银与珠宝了,所以晏清也骑了马。
见状,晏清一惊,本欲还是不理他,调转马头朝一旁让去。佥柏根本就是不给他这个机会,一把牵住晏清的缰绳就把他带出下山的队伍。
一行人见到佥柏这个举动,都向两人投来疑惑的目光。
李善元出生询问道:“晏儿,发生了何事。”
不等晏清开口回答,佥柏就抢答道:“殿下方才突感不适,我将他带到一旁,替他看看。”
李善元道:“怎会突感不适,这是怎么了。”
佥柏又道:“还不知,我正要替殿下查看。”
闻言,李善元下令道:“那便先稍事休息,一会再赶路。”
此时,晏清突然道:“不必了皇兄,我待佥柏替我查看便可,我们一会便赶上来。”
听见晏清这般说,李善元便也不再踯躅,领着队伍向前行去。
见队伍远去,佥柏道:“殿下,我错了。”
佥柏也还算聪明,多余废话不说,直接认错,先把人扣住。
晏清不理他这句道歉,语气不可辨,:“胆子大了啊,竟敢出言欺骗皇子。”
佥柏又道:“殿下,我真知错了,我不该说你不是。可是殿下的身体我是知道的,不能胡乱用药啊。”
骗人,分明不是如此。佥柏就是不愿看到别人对晏清用药。
晏清自然知道佥柏一见着他,就教他劈头盖脸的受了一通说教,其实多是在担心他。但,他就是不要接受佥柏一来就对他指东说西的。
虽然现下听到佥柏剖白的道歉,心中已是没有怒气了,但晏清还是傲娇道:“你自己认为眼下说这些,情况也对?”
见晏清终于与他缓和些了,他顺竿道:“殿下教训的是,是我唐突了。”
晏清正欲驱马向前追去,佥柏却突然止住他,道:“殿下不要追了,又丢不了,咱们在队伍后面慢慢跟着便可。”
人是赵张两位大人亲自去捉拿的,陈冀上了公堂见到李善元与晏清时,还是一副唯唯诺诺,不明就里的担惊模样。哪怕是见到白奕亮也被人押着上了公堂,他面上还是看不出有任何的变化。
高堂之上,李善元施然坐下,肃然睨向陈冀。右侧坐着晏清,左下侧记录审讯过程和书写判决书的位置上坐着张良大人。
此情此景,陈冀一副愁苦不甘却又凛然的模样,似是在想自己往日都是公正光明地坐在高堂之上,今日竟然成了对簿公堂的阶下之人,当真是寒了他做臣子的诚挚之心。
手起木落,惊堂木与桌子撞击,发出刺耳的震慑之声,李善元肃然道:
“堂下何人?”
“所犯何事?”
陈冀俯身顿首,道:“卑职惶恐,不知殿下何意。”
李善元知道此人定是不会轻易认罪了,于是怒声道:“堂下朗山县令陈冀,可是否?”
陈冀依旧道:“殿下到底所为何意,卑职惶恐。”
陈冀还在嘴硬。李善元便道:“陈冀,有人状告你与堂下白奕亮官商勾结,设计害人性命,是否属实。”
陈冀圆目疑惑,道:“何人所言,让他出现,当堂对质。”
闻言,李善元于晏清对望一眼,后道:“传证人年槡。”
听到此名,陈冀尚还可维持不变,倒是白奕亮微微颤抖,心中直道不好。
只听李善元又道:“堂下何人,你要状告何人,因何状告。”
年槡从容道:“堂下年槡,状告朗山县令陈冀、锦帮白奕亮也,告其二人沆瀣一气,设计陷害家父。”
听罢,李善元道:“你且详细说来。”
年槡道:“我父亲遇害前夜,陈冀与白奕亮邀他入宴,席中,他二人撺掇家父,帮其将私自敛财而来的宝石贩运出去,家父不从,便设计陷害于他。”
此话半真半假。年父是因为商品货物走不出去,才答应白奕亮去与陈冀会面。虽然陈冀与白奕亮确实想一步步诱导年父帮其将宝矿运送出去,但是那一次确实还没到要年父帮其私运宝石这一步,且二人都未向年父透露宝矿一事。况且从后来发生的事情可知,年父固执不愿与陈冀持久合作,陈白二人才动了杀心。年家是锦帮中的药商巨鳄,所售药材范围广泛,并不是茶叶,粮食行业都能涉及得到。故陈冀与白奕亮,以及江石设计害死了年父。如此一来,只要陈白江三人能扶持出下一个年家,那么他们就能江宝石贩卖到新的地方,买家自会增多。
于是乎,听到这话,白奕亮先怒了,他道:“竖子小儿,口出狂言,你父亲乃是意外死于山匪之手,何来设计陷害一说……”
话音未落,他才像是反应过来一般,闭口俯首,不敢再多言一句。
陈冀则在一旁,无言不去看白奕亮,也不知心中是否把这人骂了个狗血喷头。
白奕亮这是变相承认了确实有自己,陈冀,年父三人共宴一事。虽然没法直接证明他与陈冀就是有所勾结,但是,也可证明,他与陈冀之间关系非同一般。
李善元只装作不追究白奕亮的这句话,道:“何人出生声扰乱公堂。”
“来人,杖责。”
旋即,接着问陈冀道:“陈冀,你是否与白奕亮官商勾结,设计害人性命。”
陈冀道:“一年前,天灾降临,锦帮上下都出力不少。那日,白奕亮带着年家家主来找到我,说明缘由,那批药材乃是急需,然有山匪堵截,药材不能及时送出去,便让我出力助其将药材运出。之后运输药材时,我还派出官兵护送,可不料,途中竟遇到大批山匪,年老护药心切,惹怒了山匪,因而丧命。试问,若是我设计陷害年老,我为何还要派出官兵护送,岂不是白白枉送了我官府中人的几条性命。”
“卑职句句属实,还请殿下明察。可莫要受了奸人蒙骗。”
此处指的“奸人”,当属年槡无疑了。
见他说的事无巨细,含冤茹苦,李善元便道:“大胆年槡,你是否编造事实,陷害朝廷命官。”
闻言,年槡俯身顿首,道:“启禀殿下,小人所言,句句属实。”
“小人有证人可以作证。”
李善元挥手,道:“传证人。”
李善元话才落下,江石便被人押着上了公堂。
看清来人,陈冀脸上终于才教人看到了一点真正的惊异之色。
一旁的晏清捕捉到陈冀这一脸色,问话道:“陈大人可知道此人是谁。”
陈冀凝了凝心神,道:“回殿下,卑职不知。”
听到此般回答,晏清也不意外,只道:“好。”
“堂下来人可是江石。”
江石被人押着,看向晏清,一脸戏谑,点头道:“正是。”
就算方才江石还不知道晏清是何身份,眼下也明了了。回忆起堂堂皇子殿下竟然被他压在身下,他心中竟生出了几分兴奋之感。
晏清视若无睹,道:“你可知此为何人。”
江石看着晏清,一笑,道:“知道,朗山县令陈冀。”
听罢,晏清道:“一年前,劫了年家家主商队之人,是不是你。”
江石还是依旧耐心的回答着晏清提出的“无关紧要”的问题,:“是我。”
“可有人授意。”
“并无。”
“你可曾劫过官家之道。”
“劫过。”
“所劫何物?”
“官银是也。”
得到想要的回答,晏清倏地将问题抛回给陈冀:“陈大人,既然官银被劫,为何赵张两位大人比对账目时没有这些少了的记载。”
陈冀哑然片刻,似是在思索,后道:“我不知,我不知,到我手上的官银就只有……”
然而不会有人再信他继续说下去的话。
即使陈冀再如何未雨绸缪,他也无法做到算无遗策。
朝中的赈灾官银是“久旱甘霖”,是百姓“生之所向”。所以,李众熙开国以来,便下令赈灾官银由专员直接送达,不经过中央到地方中层层官员之手。自然不能有拨款来时,被一层层剥削,最后所剩无几一说。纵使是专职官员将赈灾官银送达朗山,由陈冀接手后,江石才来盗取,确实会出现官银损失这一说,可陈冀记录在册的是全部的官银。
当初转移官银时,哪里会想到有一日,会有那高高庙堂之上的殿下来查。贪得一时名与利,纵使千般计策万般谋略,可一步走错,便步步都是错,便要落得个满盘皆输的下场。
问讯还未结束。
李善元道:“陈冀,我且再问你,你是否与白奕亮官商勾结,私通山匪,设计害人性命……”
停顿半刻,只听李善元又道:“你可有置百姓生死于不顾。”
陈冀此刻,状似一条疯狗,突然听见一句“置百姓生死于不顾”,乱了心神,像是抓住李善元询问的漏洞,又像是预见了此问询背后的雷霆一击,答与不答?焦灼不定。最终,依旧辩解道:“纵使我追名逐利,可我哪有置百姓生死于不顾。庇所,吃食,生存,我哪样没有用心?”
李善元怒道:“冥顽不灵。”
话落,就见佥柏带着数日前义诊时,见到的那位老者,也便是漓元,走上堂来。
漓元一跨入公堂,就跪拜着前行来到堂前,道:“拜见二位殿下,还请二位殿下为我们做主。”
为这场天灾人祸中逝去的性命做主。
漓山寨有一个百年传说。那便是漓山其实是座宝山,山上蕴藏着连城的宝物。其实,最初,这确实就只是个传说,是漓山寨口耳相传,饭后茶余,漓山小儿的睡前故事。如此目的只是想让漓山的子民爱护、守护自己的家园。
直到真的有人在山中发现了宝矿,于是便向官府禀明。可谁知,一次次贪得无厌的开采,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运出的宝石,也不是如其所言,运往京城。
等不到陈冀口中圣上的嘉赏,却等来了山崩地裂的灾祸。由于过度对漓山的开采,地质构造缺陷,山体严重受损,于是山崩地裂,山石滚落,死伤无数,家园尽毁。强雨暴雪,雪上加霜,一时之间,生灵涂炭。
确实如陈冀所言,他建起了庇所,但是此次灾情严重,若要入住庇所,必须要缴纳费用。所以,除了城中难民外,晏清一行人还在城外的落败之处发现了流离失所的难民。
若没钱进入庇所的难民,那便出力,家园不是还要重建吗?既是在建造自己的家园,是在为自己做事,报酬自然便在其中。房屋的建设总是要见血,地基才会稳固的,生死天定,不由人为左右,所以,灾区重建处,罔顾人命。
故而,灾区重建处的难民即使有人询问,有人垂怜,他们也多是不愿、不敢信的。
生死既由天定,伤病者,扔作一推,漫延成灾疫,也不会有人问津。
晏清与李善元听完,眼中早已猩红。
李善元道:“陈冀,你贪慕名利,私吞大周资源,官商勾结,私通山匪,设计害人性命,置百姓生死于不顾,甚而残害百姓,诸般种种罪名,你认是不认。”
陈冀似是希望还未完全破灭,依旧在垂死挣扎:“我不认,我为百姓殚精竭虑,宵衣旰食之事,自然会有人看到,替我禀明圣上。”
“您二位听信小人谗言,对我草草定罪,我陈冀一定会为自己讨回公道的。”
闻言,李善元冷笑一声:“你说会有人看到你为百姓殚精竭虑,宵衣旰食,此人说的是陈时处吗?”
“数日前,我收到京中来信,陈时处与科举中士有染,收受贿赂,中饱私囊,知情不报,陷害天子,已经被革去官职,不日问斩。”
刚才还垂死病中惊坐起的陈冀,此刻状如死人。怒目圆瞪,躺尸在公堂之上。
此时,堂外传来一声勒马的鸣声,天光也已乍现。
来人下马上堂,宣读圣旨,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朗山县令陈冀贿赂朝廷要员,私吞赈灾银两,赈灾不力,残害百姓,数罪并罚,按律,即刻问斩,钦此。”
“接圣旨吧,陈大人。”
来人便是被派遣回京的蒋少平。
他这一趟,回京也是匆匆,到朗山来也是匆匆。可当真是阵及时雨。
虽然当时还不知陈冀所犯的全部罪行,但是,以上所犯,无论哪条,都够他死一回的了。而李众熙也将处置陈冀的所有权交到李善元与晏清手中,纵使罪名不齐,尚不易定罪。但,事实是眼下已经没有具备这一说的机会了。
清晨的朝阳洒入公堂,公堂牌匾之上的四个大字——明镜高悬,仿佛又被洗礼了一次,更加的醒目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