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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污吏 文贤三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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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贤三十一年,夏。
浦天之下,莫非王土,西南之角,朗山地区,难民已经悉数获救。
同一时间在朝廷与地方官员的合力之下,加派人手重建灾区,发动商帮贡献存粮、设粥棚,与官府签订借银契约,与朝廷合作购粮输粮赈灾挽救百姓于水火之中。为医治受伤患疾难民,特下令聘请十里八乡郎中数名,义诊……
皇恩浩荡,为能尽快恢复受灾地的民生,文贤皇帝下令免除其赋税三年,并于头年一直拨给赈灾粮钱,直至土地开荒,粮食有了收成,百姓有了生存之依仗。
晏清与李善元有身份之便,于是便探身商帮之中,与西南一带“乐善好施”的富商大贾协商合作赈灾一事。
历朝历代,在灾害治理的体系中,朝廷和官府都十分注重对社会力量的协调运转。
然而,因为商人的身份地位在整个社会结构体系中处于末端,为商者,又不可入仕。所以,在灾荒赈济时,无论是出于忠义两重,还是打了算盘依靠政府来提升社会威望,富甲一方的商贾大多都会选择参与到其中来。
随着商业在整个社会结构发展的过程中作用越加凸显,重农抑商政策也随之有所松动。不仅如此,前朝刘太宗时期,就破例有一位商人通过捐纳钱粮买官入仕。
大周新颁布的法律条例中,放宽重本抑末政策。即放宽了对商业活动的限制,又补注到允许商人在特定情况下可以通过科举、捐纳或其他途径入仕。如此一来,可以说是正中其下怀。
富丽的厅堂中,晏清与李善元坐于主位上,左右两侧坐着的是西南一带最庞大富有的商帮要员。
锦帮以经营粮食、茶叶、药材等商品为主。
商帮要员多是乡谊之情。
一锦衣老者开口道:“二位殿下来此,真是我等之荣幸。”
想来此人应该是商帮的话语权高之人。
李善元开口道:“先生言重,此次救灾还需多请各位出手相助。”
此言一出,堂下众人微微一滞。
后,方才出言的那位老者才道:“我等定然出力相助。”
定然会出力相助,只是不知这出力相助是出多少力。
李善元觉出其中定有端倪,试探开口道:“如今朝廷正在大力贯通大运河,相信不久西南之盛产定会名扬天下。”
另一华服商人开口道:“承殿下吉言。”
觉察出厅堂中诸商贩话中藏有端倪,李善元与晏清二人都默契的没在深入此事。若商帮对待此事并不能心悦诚服,其对于此次相助赈灾一事,也不过是场面上走个形式。
从会馆出来,晏清与李善元上了马车,赶往商会给二人准备的休息之所。
晏清道:“皇兄,我猜陈冀定于这个商帮早有勾结。”
李善元也道:“我也如此认为。”
坊间人人在传,陈冀治理朗山有道,官商和谐,时有合力。商户对外运输时,时有遭遇山匪的风险,官府为其多次摆平过。故而,当官府要要举办义施、盛大的官宴时,抑或是如同此次一样,管辖之地哪方受了灾难,商户中都会尽力为之。
继而李善元又道:“只是,不知这陈冀到底是许了何种利益给他们,是以朝廷作保,这群商户竟是这般态度。”
据陈冀所言,此次受灾的难民全都以聚集在此。一场天灾,家园尽毁,亲离子散,农田屋舍悉数变成荒芜。
这一片的百姓多数是传统的农耕户,如今没了倚靠,吃与住、生与存都需官府扶持。
庇护之所处,西面架起十几座粥棚,日日都飘着炊火做饭的轻烟,东边设了义诊区,义诊的郎中全都集聚于此,坐诊的桌前每日都排着长长的队伍。
陈冀派人在义诊区内架起数个火堆,如此一来,便可就近熬制汤药。
一人正守在汤药锅前,看着熬制的汤药到了火候,他便一勺勺将汤药盛入碗中,指挥着送汤药的人将汤药端去分发。盛完汤药后,自己也端起一只碗,向人灾民群众的那位独身老者走去。
此人便是佥柏。
佥柏端着汤药,走向那位老者。他已经在这义诊十日了。
自那日,陈冀突至驿站,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晏清便提议让他与蒋少平先行离开。
陈冀不像是早已知道晏清、李善元两位殿下会到来。即使知道他二人也在此次督察之列,也不一定知道他二人来的便是此处。倒像是,突然接到报信,突然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由是,陈冀此人与朝中之人必有勾结,而他们这一路往西南边走,队伍中怕是也不干净。
于是,他与蒋少平二人看似是与二位殿下去了涪城商帮,实则是各自领了命,悄悄行动了。
佥柏被派悄悄潜入此次义诊的郎中当中,先前便说过,城中百姓必有蹊跷,故命他来探查。
而蒋少平则被派遣回京,调查朝中到底所谓何人与陈冀有所勾结。
多日下来,佥柏发现在城中避难的百姓多以一老者为主心骨,一番探查打听,才知那人是族中仅剩的一位族长。
一日,佥柏照常坐诊为难民治病。难民之多,人手不够,于是难民中便有康健者自发地来帮助救治。那老者便在其列。
佥柏状似无意,朝那老者道:“天灾无情,数条人命,皆尽丧黄泉,着实令人叹惋。”
老者满面悲苦无奈,也附和着点了点头。
佥柏继续道:“我曾听闻朗山南一带数十乡里,人丁兴旺,可怜见的,到最后,竟只剩下这些人。”
闻言,那老者一滞,看了佥柏一眼,没有多言,便径自离开。
后来几日,佥柏都有意悄悄接近那老者。
那老者也看出了这位年轻人的意图,虽未向有心之人言明,却也没多给佥柏接近自己的机会。
佥柏端着汤药走到那位来着身旁,躬身将盛汤药的碗向老者递去,:“老先生,喝碗汤药吧,防寒固体的。”
老者看了佥柏一眼,没有伸手去接他手中的汤药。今日,恐怕那老者还是不愿意与佥柏有所接触。
见状,佥柏却也不打算再陪那老者周旋下去,开口道:“先生,我知,此次受灾百姓远不止这些人。我还知,先生并非心狠、不辨是非之人。在你我看不见的地方还有无数灾民在受苦,您还要继续拒我吗?”
闻言,那老者道:“老朽不懂你所说何意。可既然你身为郎中,为何不专心做好自己分内之事。不要将时间浪费在我这糟老头子身上。”
老者话毕,就见陈冀派来协助救治布施的衙役从二人眼前走过。
佥柏道:“先生说的是,药给你放在这了,你记得服用。”
放下手中的药碗,为不让陈冀手下起疑心,佥柏只得走开。
突然,人群中起了一阵骚乱。
佥柏循声前去,只见一人脸色苍白,横躺在地,脖颈,手臂处,裸露绽开的皮肉早已溃烂。
佥柏抢步上前,蹲下身去,查看那人状况。他猛地撕开地上那人的衣服,不止是裸露的皮肤已经溃烂,就连胸膛处,肩头臂膀也是连片的溃烂。
众人见此症状,吓得连连后退,如同避蛇蝎一般。
不过众人确实该避,据此人症状来看,他当是患了疫病。
佥柏掀开那人的眼皮查看,眼周泛红起沙,又掰开那人的嘴,看其舌苔,舌苔呈紫黑色,又探其脉搏。佥柏猜想不错,此人确实染上了晦疫之病。
晦疫,患其者全身皮肤溃烂,严重者,五官病变,七窍流血。晦疫,多是由于多人受伤,并未得到及时的救治,所处环境污秽脏乱,然后多人间病变感染造成。
所以,此疫疾一经发现,就意味着已经有多人都染上了。
听到人群中的骚乱时,那老者也围了上来。见佥柏诊断完毕,他出声问道:“如何?”
闻言,佥柏道:“并不乐观。”佥柏思考一番,随即又道:“现需要再划一片疫区出来,用来容纳感染疫病的百姓。先生,他们会染此疫,并非一朝一夕,虽非偶然,却也不是必然。”
言下之意,城中百姓染病尚且如此,那城外那些真真流离失所的难民情况只会比这更甚。
言毕,佥柏转向众人道:“诸位莫要恐慌,此病有办法医治。”旋即又道:“只是接下来我所问,各位回答必然不能有假。”
人群中又是一阵骚乱。
此时,那老者开口道:“不要乱,不要吵嚷,若还想活命,一切听从郎中安排。”
此言一出,果然有用,人群中的骚乱渐渐平息下去。
身上可以皮肉溃烂者?
可有发烧、心悸、头晕痛、欲吐不吐、欲泄不泄、脘腹胀闷绞痛、夜里休息时感身体寒凉者?
多日以来,谁人与方才病人接触最多?
……
佥柏只是问了三个问题,便熙熙攘攘有了数十人。这还不排除有隐瞒不报之人。
见状,佥柏招来同行义诊的多位郎中,一是要大规模排查一番,二是要共同商议如何医治此次突发的疫疾。
此事一出,陈冀与赵张两位大人也知晓了此事,疫区很快便被划分出来。恐疫疾大面积感染,疫区被划分到了城外。
只是,虽然晦疫能医治。但,其一经成疫,感染之力极强,纵使是康健之人到了疫区,呼吸、接触、极小的一处外伤,稍有不慎,都有可能被感染。
诸位郎中虽能商议出如何医治疫病,可前往疫区救治,实属是多人不愿的。
当夜,感染疫病的百姓已经被移送到了城外临时搭建起来的简陋屋棚中。
陈冀府上,赵张两位大人今夜也在此。城外的百姓危在旦夕,三位大人正为此忧虑着。
疫病可医,但无人可冒险。
今日陈冀在人前许诺若是有人愿意前往疫区救治病人,当致以重金酬谢。纵使重金,性命才最是可贵。故而,响应者,少之又少。尽管之后,赵张两位大人也出面做了担保,依旧效果不佳。
赵振一拍案道:“你我为官,当作表率,明日我就同今日愿往疫区去的几人一同前去。”
陈冀道:“赵大人,万万不可,你若有任何闪失,我朗山县是真真担不起的啊!”
赵振满面严肃,道:“陈大人何出言,我所为一切,皆是为了百姓,何来让朗山担不起一说。”
陈冀哑然。
随即,又听赵振道:“若你我都是退缩,不为政之人,又有何颜面去要求他人前往疫区救治病人。若我真是不幸,丧命于此,又何尝不是死得其所。”
陈冀汗颜,醒悟道:“是卑职失了职,听大人一席话,实在愧对朗山百姓,愧对我朝。”
陈冀一派凛然,又道:“卑职愿前往,只为我朗山百姓安危。”
听罢,张良道:“陈大人大义,但朗山万千百姓还需大人主持,你若去了,他们当如何?眼下,人心惶惶,你待如何?”
陈冀沉默一阵,后抬眼望向赵张两位大人,后者二人微微颔首。
陈冀偏开头,了然。
第二日,或是因为赵振的作责,竟真鼓动了一些人。于是,昨日之人加上今日之人,一同动身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