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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回宫 ...

  •   晏清跟着佥柏出宫来已有一月余半,跟着佥柏上山,也认识了颇多的成药之材。自替阿声看病后,时而便会有人上到山中来造访求医,晏清也算跟着佥柏见识到了许多的疑难杂症,若是再有师者来加以指导,不消三五年,晏清怕是都快能跨入医师这一行列了。

      这日,日头好些,佥柏在院内晾晒药材,晏清一人待在院中的小亭内吃茶看书。佥柏讲药材都反面晾晒之后,拍去手上的药末粉尘,也走到小亭内喝茶。
      “昨日父皇来信,问我打算何时回宫。”晏清放下手中的书简道。
      “三日后吧。”佥柏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继而道:“等我收整完这些药材,咱们便启程。”言罢,佥柏没筋骨似地仰靠到小亭的护栏上。
      沉默片刻,晏清突然问道:“冬日,溪中还能捕到鱼吗?”
      佥柏懒懒地望着晏清,道:“恐怕不能。”
      闻言,晏清责道:“你好歹也算是这个的主人,如今客要离开,你怎也不知略尽一下主人之谊。”
      真是好无赖的小殿下,自己嘴馋了,倒这般来责怪他,佥柏想。
      “殿下,你是否记得我到宫中去时,你还亏过我餐食一次。”
      晏清道:“真记仇,可那次也算事出有因。”
      佥柏驳道:“此次也有因,否则我能不让你吃上。”
      晏清举起书简,不出言了。
      见状,佥柏轻轻一笑,也没再多言。

      三日匆匆而过。回宫前一日,佥柏将要带去宫中的物什收整好,马匹是不够用了,佥柏便下山去置换了马车。
      傍晚时分,应晏清要求,佥柏“尽了主人之谊”。佥柏给晏清做了一桌子的菜,下山时,他还特地去买了鱼,给晏清熬了他那日念叨着要喝的鱼汤。
      席间,晏清满足地喝了口鱼汤,那股鲜甜劲在口中散开,他一脸享受,道:“甚合我意,有劳你了。”
      佥柏笑道:“不用客气,殿下喜欢就好。”
      佥柏去镇上时,顺道给自己带了壶酒,他也不怎么动筷,慢悠悠都自斟自饮,也不出言跟晏清说话逗乐了。若像往日,他必然不会如此安静的。
      晏清瞧他有些反常,猜测道:“你不想跟我回皇宫吗?”
      闻言,佥柏微微一愣 ,道:“不是。殿下怎么会这样想。”
      晏清道:“我瞧着你像是有心事。”
      昨日,佥柏替晏清查看身体。尽管佥柏按照先前所想,改变用药,可还是没能让晏清的状况有所起色。他自然知道若想治好晏清有多困难。有时,你欣喜地以为自己找到一个突破的方向,并不一定就能成功。可这回,佥柏像是在跟自己较劲一般,怎么也压不住这股消极之感,他知道他必须还要去攻破晏清的怪疾,但就是挥不去心头的阴郁。
      “确实有心事,那么冷的天,怎么殿下还偏不要暖床人了?”佥柏嬉笑道 。
      闻言,晏清脸庞瞬间浮上一层热意,耳根都微微见红。“点了炉子,倒也不觉得那般寒冷了。”言罢,他端起碗喝汤做掩,不去看佥柏。
      自那日被佥柏告知他“越矩”一事,纵使山间夜间在如何寒冷,晏清便再未要求与佥柏同躺一张床榻。
      佥柏有意逗他:“不冷吗?都已入冬,山中是越加寒冷了。”如此出言与晏清逗乐几句,心情反倒不似方才那般沉重。
      “许是伤势渐好,身体是愈加耐寒了。”晏清故作淡然。想到佥柏是在地上铺了褥子休息,晏清继而便问道:“莫非是你觉得寒冷?”
      佥柏心中好笑,这小殿下是越发可爱了,:“是啊,地上凉。”
      晏清道:“那今夜我们换换,你来睡榻,我去地上休息。”
      佥柏饮了口酒,嘴角噙着笑,望向晏清,道:“再一齐睡榻不就行了。”
      晏清:“……”
      晏清觉得佥柏是越发放肆了。他贵为皇子,却时常招架不住佥柏,每每都要被牵着鼻子走。当如眼下,他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见晏清无言以对,佥柏笑意未消,道:“好了,逗殿下呢。”
      闻言,晏清一转话锋,道:“佥柏,你有事瞒我。”
      晏清若是愿意亲近一人,那么对此人的情绪变动便会异常敏感。他开始察觉佥柏情绪不对劲时,佥柏便用能让他乱阵脚的事来搪塞他。假如佥柏不言明自己是在说玩笑话,他或许不会如此直白的询问。
      佥柏道:“我哪敢有事瞒殿下。”
      “你若不说明,明日也不必同我一道回宫了。”
      佥柏越是搪塞,晏清便越想知晓。且晏清确信此事定与他有关,不然他断不会如此追问。
      佥柏无奈一笑,突兀一句:“殿下,你信我,我定能治好你。”
      此言一出,晏清也大致猜到是如何一回事。他道:“好,我信你。”
      用完在这的最后一顿饭,佥柏将院中的小灶收整、封闭,撤去亭中晏清吃茶、看书的物什,连同为晏清张挂来照明的灯笼也撤了去。明日,这地又将恢复成他们来时看见的样子,却又有所不同——多了他们朝夕相处一月半的照影。
      晚间,两人休息时,佥柏看着晏清躺到床榻的里面,自己便也跟着躺到榻上。晏清总归是没拒绝。
      起初,晏清背朝佥柏侧躺,之后,又窸窸窣窣的辗转翻身调整一个让自己舒服的睡姿,一直未入睡。佥柏则平躺着不动,其实也没睡着。
      “殿下,明日还要赶路,快些歇息。”再任由晏清继续辗转下去,便都不用歇息了。
      “好。”晏清应着,又侧过身去。
      “殿下那晚其实并未作甚越矩之事,殿下贵为皇子,最是克己,又怎会如此那般,快些歇息吧。”佥柏突然坦诚道。
      闻言,晏清转过身去,面朝佥柏,道:“那你之前是出言骗我。”
      佥柏偏过头去看晏清,道:“我的错。”
      也算是给吃了一剂定心丸,晏清这才慢慢有了睡意。
      屋外一片寂静,耳边是晏清轻缓有节律的呼吸声。佥柏还未睡着。他一边告诫自己时辰不早了,该歇息了,一边又控制不住自己想很多,一些想明白了,还有一些又像是自己作起的茧,将自己缚在其中。佥柏蓦地一惊——原来是晏清又手脚并用地附到他身上。佥柏木然片刻,心道:“这可是殿下自己主动的。”于是,伸手揽过晏清,将人揽到怀中,鼻尖萦绕一阵药香,佥柏也悠悠睡去。
      既然难以想明白,那便不理睬它吧。
      第二日,晏清醒来时,佥柏已不在身旁了,他穿戴整齐出去,看到佥柏已将行李装上马车,见他出来,佥柏走向他,
      道:“快去洗漱,一会儿带你到镇上用早饭。”言罢,又像之前那般,跟过去替晏清束发。
      返程用的马车,足足赶了十日的路程,才到宫中。

      一回宫,晏清便赶去御书房向李众熙请安。李众熙先是关心晏清的身体可好些了,晏清照实回答了李众熙,又告诉他,让他不必忧心。李众熙看晏清出游一趟,回来当真是气色都好了许多,便也没再多言。之后,晏清又答复了李众熙信中告知他关于北域一事。先前便说,他与李众熙看法一致。若所料不差,那么李善元很快也会回朝了。
      晏清从御书房回寝宫的路上,遇到了李宏轩。李宏轩远远地望见晏清,脸上就浮了笑。待两人走进,李宏轩便主动开口道:“十一弟,何时回的宫。”
      晏清回道:“也是才到。”
      李宏轩寒暄道:“我瞧你出宫一趟回来气色都变得好多了。如此看来,你倒是适合多出宫走走。”
      晏清道:“三皇兄说的是。”
      两人碰面匆匆寒暄几句,又作别离开。
      晏清回到自己殿中,没见佥柏。方才他离开时,佥柏说有事与他说,这会儿又不见人了。晏清唤宫人来询问。
      宫人答道:“殿下,佥公子方才交代,若您先回宫,且先到殿中等他,他去取个东西便来找您。”
      听罢,晏清挥手示意宫人退下。
      佥柏回宫时,寄了封书信到北域给柯维。信中交代了晏清中伤。他尝试据自己对晏清重伤时的观察改变用药。尝试一月,结果并不理想,用鸿雁传送书信,今日刚好收到回信。
      佥柏收了到回信,回到殿中时,晏清正在案几前执笔炼字。佥柏走近,凑去看了一眼,随口道:“嗯,真真字如其人,秀朗又细挺。”
      晏清将笔放到笔搁上,将卷起的宽袖松开,道:“多谢夸赞。”继而又道:“何事让我等你?”
      佥柏从腰间取出书信,道:“回宫那日,我写信将殿下的情况向我师父言明,今日收到回信,想着让你一齐来看。
      晏清在案几前坐下,佥柏将书信展开,放到案几上,两人一齐看柯维寄回的书信。
      信中写道:逆徒,分别之久,你才写信寄来,竟也不是为了关怀为师……
      看见信中如此开头,晏清生出几分意外,抬头望了眼一旁的佥柏,眼中的疑惑像是在说:这当真是柯老的回信吗?佥柏站在案几旁,弯腰弓背,手杵着案几,与晏清对视,见怪不怪地说道:“别在意,老头一直这样,之前你们不深交,一直都是被他的表象给迷惑了。”
      柯维在回信中,指出:佥柏思考的方向其实不错。就如同他刚接触晏清的怪疾时,并不能轻松的找到破解之法。所以,在钻研的方向上便多以压制为主,保证能有时间来找到确解之法。到佥柏这,他更加直观地接触到晏清受伤后身体机能的变化,他想的修是复这些不能正常运作的机能,所以在用药上,多以养护晏清的脏器为主。他还大胆地想到以此作饵,来探寻晏清身体中的蛊种。可他发现,当晏清的身体恢复到一定程度时,晏清的身体又与健康态状态无异,找不出任何病症。晏清的病难也难在这,若是找不到根治确解之法,他们师徒做再多的努力,也只能救得了晏清一时。信中最后,柯维写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你我师徒二人定能治好殿下。再与你说个不错的消息,我到北域时,寻到你家师姐,如今,她亦为此事弃波出力。
      看罢,佥柏道:“看,殿下,我没骗你。”
      晏清道:“多谢。”
      不知从何时开始,晏清相信佥柏,不再需要过多的理由,只是因为相信。晏清能如此信任的人细数来有三位。
      一位是他的父皇李众熙。晏清对他的信任是血脉中便带有的。李众熙待晏清宽厚仁慈,对其教导严厉上心,确实比其他皇子更甚所以晏清信他。
      第二位便是李善元。自晏清儿时起,李善元在晏清心中就是不同于他人的。晏清第一次见李善元,约莫三四岁的年纪。那时,他总背着宫中的嬷嬷偷跑出去。恰巧一回,他碰到了在御花园习武的少年李善元,于是便偷偷躲在石山后面观望。观望片刻,他又被石山另一头的嬉笑声吸引过去。原来是宫女们奉自家娘娘的命,领了皇子和公主到御花园中玩乐。宫女们清悠悠地送着秋千,秋千上的小主笑得开怀,他们“喀喀喀”笑着,嘴里念着“再高点,再高点……”这般景象于当时的小晏清而言,当真太让他羡艳向往了。他满心欢喜地跑过去,宫女们见来人是他,忙向他行了礼,就要领这皇子公主们离开。一位小公主正在兴头上,闹着不愿离开,便听一道稚嫩男声:“妹妹快走,母妃不让我们与他玩。”那小公主一听,哇哇大哭,便被宫女抱走了。只留下小晏清孑然一人在原地他失落地转身正准备离开,就看见李善元站在离自己不远处。李善元原是听到哭声,所以过来瞧瞧。小晏清见有人来,也不管是谁,竟也哭了起来。李善元也只是十多岁的年纪,哪里见过这阵仗,且在他记忆中,他自己都没这般哭过。他走也不是,上前去哄也不是,就这么定定地站在原地看晏清哭。两人僵持片刻,小晏清突然开口道:“我想玩这个。”他边哭边指了指身后的秋千。闻言,李善元无奈道:“你不准哭了,我陪你玩。”晏清果然听话止住哭声。后来,只要李善元到御花园中习武,晏清就都会出现。李善元也慢慢从最初的无奈到接受,再到如今的宠爱有加。记得到后面几年,李善元随蒋钦老元帅出征,晏清便赖着他,不让他离开。李善元便耐心地对晏清道:“皇兄去击退了敌人便回来,到时给你带好玩的。”李善元能有如今这般耐心,大抵还是晏清磨出来的。
      晏清相信李善元,也便是如此了。至于为何相信佥柏,除了看见佥柏为给他治病时的用心,晏清也觉得,这不过是从心罢了。毕竟有时佥柏显得挺不靠谱的,尤其是他“冒犯”皇子时。

      自回宫后第二日,佥柏又回到了像之前那样的日子。有时将自己锁在屋中,一待便是好几日,这回连用膳的时候都见不到人影了。
      这日,晏清敲了佥柏的屋门,宫人去给佥柏送午膳,晏清好奇他又在捣鼓甚,便跟了去。
      晏清先是敲门三声,没人应答,他又敲了一次门。
      门内传来:“放门口便可。”
      闻言,晏清道:“是我。”
      “殿下啊,稍等我一会。”佥柏道。过了好一会,才来开门。
      门一打开,晏清看到佥柏,便忍不住调侃他,道:“你知道你现在这般模样,与街头乞儿有甚区别吗?”
      佥柏接过宫人手中的午膳,道:“我更俊俏些。”
      晏清望他,道:“你这几日在干甚,连用膳都不出来,是打算羽化成仙吗?”
      佥柏端着午膳朝屋中走去,:“我若成了神仙,你体内这小毒便是轻而易举的事。”
      晏清进了屋内才知道,佥柏这屋中除了门口那方寸之地便没有落脚处。
      佥柏边走边用脚踢开拦路的木简杂物,来到桌边,将午膳放下,朝晏清道:“殿下,到这边来坐。”
      晏清沿着佥柏开的那条道,走过去坐下。便听佥柏道:
      “殿下,你这身体如今是亏则虚弱,满则不足,溢则正常,少不得,多无益。实在恼人。”
      晏清道:“我这身体不一直都如此。”
      “所以嘛,殿下,不如来试试以攻毒。”佥柏接着道。
      听罢,晏清道:“你若能确保在我毒发身亡之前,根除我体内的第一种毒。如此,试试也无防。”
      佥柏笑道:“那还是算了。”
      晏清看着满屋狼箱,兀自开口道:“慢慢来,我还等得起。”
      佥柏微愣,随即附和道:“是,殿下说的是。”言毕,他才动筷用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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