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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大雪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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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簌簌落下,放眼望去,天地间一片银白。
刚一走出殿外,便见宫里的侍从们在打扫阶前的积雪,风宴玥忽起了丝玩心,丢下手中的伞跑去从还未被完全清理掉的雪堆上抓了一把,随后抬起手向跟在她身后不远处的女孩丢去:“冉竹,当心啊!”
冉竹一脸无奈地拂开手臂上的一团雪渍,看上去想提醒不远处的人小心别惹上风寒,却在瞧清对方脸上真实的欢喜后又一字一字咽了下去,然而一声不吭的后果便是被多砸了几次,她开始还会整理一下被砸到的地方,后来也由得它去了。
两人一进一退,渐渐地品出了些乐趣。
仿佛是觉得玩闹够了,宴玥只见原本亦步亦趋的冉竹忽然大步向自己走来,雪停了,她抬头望了望,原是对面的人将伞整个撑在了自己的上方,她甚至可以听到雪落在伞面的声音。
她又看向冉竹,发现才这一会儿的功夫冉竹的发丝和眼睫上已沾染上点点雪白,平日里规规整整的人好不容易有些“不雅”,刚想调侃一句,却发现自己这一刻竟冷得说不出话来。
她抬手抱住了自己,闭上眼睛缓了一会儿,还未睁开便听见了从远处传来的钟声。
不多不少十二下,是国丧。
“不!”好似挣脱了某种禁锢,她终于喊出了声音,随后一路向培元殿跑去,殿内外跪满了人,只有自己是站着的,可她怎么也看不到榻上躺着的人,嘶喊哀嚎无用,她发现她不属于这里。
她只能看着至亲之人入棺停灵,之后又看到了那个刚从边疆赶回来的失魂落魄的自己,她想问问那时候的风宴玥,多年居于苦寒之地,离乡去亲,可曾后悔?
可这一刻的她也得不到答案,只觉得身心俱疲,她恍然发现很多事情都没有意义,此时靠在棺木旁只想闭上眼沉沉地睡去。
“三殿下,这是我和成君的孩子,名叫怀臻。”
温润的声音传来,她抬头看见了许久未见的旧友,他还是那个样子,她们都被世事推着往前走,只有他永远留在了过去,再也不会改变。
她怀念地多看了几眼他的面容,随后低头看向旁边他牵着的小人儿,不像皇姐,却也粉雕玉琢,尤其是那双眼睛,非他亲生却胜似亲生,同样清澈,像景阳城旁流淌不息的月落湖。
怀臻,是了,那个从小就被喻为不祥的可怜孩子,她曾在鲜有的几次回京途中顺道去湄城见过,别院大门紧闭,她只能翻墙进去,大多数时候那孩子都倚在窗边看书,眉眼低垂,偶尔抬起头的时候便能看见她的眼睛,那里面无波无澜。
她一回神又置身于椿芜别院了,于是像前几次那样走到古树不远处,果然瞧见了熟悉的身影,好像长大了些许,她想再仔细瞧瞧,却见原本专注于手中书籍的人忽然抬头看向自己,眼神哀怨,又带了些孤注一掷的恨意,她顾不得思考原因,只想上前带她离开,可骤起的滔天大火让她怎么也走不到窗边,她喊着让怀臻快跑,对面的人却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向着屋内的火海走去。
“怀臻听话,回来!不要!”榻上的人眉头紧锁,满脸虚汗,呓语了几声后猛然睁开眼坐了起来。
四下无人,不远处的烛火闪着幽幽的光,整间屋子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风宴玥抬手揉了揉眉心,待确认刚刚所经历的只是一场梦便慢慢平静了下来,随后掀开被子起身往外面走去。
征战多年,她不习惯有人贴身伺候,便将自己院子里的丫鬟侍卫遣去了别处,除了冉竹时常过来,只有特定的时间会有人来这里洒扫一番。
是以出了房门后院内依旧无人,风宴玥倚着走廊上的柱子看着空中朦朦胧胧的弯月,世事从来难两全,想要从上天手里抢回一条命,她该拿什么去换?
思绪回到那个雨夜,风宴玥只觉心脏细细密密地疼了起来,从前双亲宠她爱她,两位姐姐虽不算很亲近却也未有什么嫌隙,后来多驻守在外,回京次数屈指可数,身边都是同生共死的袍泽,因此她未曾感受到书中所言的皇家寡情。
直到大雨一刻不停地砸在身上,她才明白何为君臣。
罢了,待此间事了,她便回她的塞外自由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