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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天色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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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向晚,宁王府后院樱花开得正盛,远远看去,团团簇簇,如同一片粉霞坠入人间。
冉竹拂落肩头的几片花瓣,端着木盘打开树木掩映的大门后径直往里屋的床榻而去,走到近前,她放下手里的东西,坐到床边将榻上昏睡的人扶靠到自己身上,然后如前几次那样拿起盘中的药碗一勺一勺地喂进风宴玥口中。
“快三日了,自那夜从宫中出来后将军便一直未醒,府医瞧过了也只说是身体亏损太过需要静养,虽说平日里话也不多,可这样一直躺着哪还有阵前率兵的半点风采。”
忽听有人说话,冉竹立刻抬头,原是副将叶蘅背着手从门外走了进来。
只见她扫了一眼人事不省的风宴玥,又道:“这段时间我告假养伤,母亲回来后说了今日早朝上的事,陛下应下了顺天阁所说的祭天一事,还废了瑞王,听闻现下百姓都在叩谢天恩。说来可笑,沙场伏尸数万才换来的安宁在他们眼里顺天阁抬手算一算然后牺牲一个孩子就可以做到了。”
冉竹没有回应,安放好殿下后端起木盘示意叶蘅随着她一同出去。
景阳城内已经传得沸沸扬扬,她如何不知,可连皇宫里的那位都护不住自己的骨肉,她能做什么呢,殿下又能做什么呢,无非落得和瑞王一样甚至更遭的下场而已。
叶蘅注意到了冉竹的沉默,便也不再多说此事,随手摘下树上的一朵樱花叹道:“她前几日那样不管不顾,不知醒后又会如何发疯。”
冉竹侧身看向叶蘅,语气平静:“那便暂时让殿下不要醒来,待一切尘埃落定后也就只剩接受这一条路了。”
叶蘅听闻此言惊得手一抖,刚摘下的花掉在了地上,她看向盘中空了的药碗又看了看冉竹坚定的眉眼,只觉平日里真是小瞧了这位跟在将军身后不大说话的姑娘。
“你不怕你家殿下知道后治你的罪吗?”叶蘅其实是有些赞同这种做法的,但她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我本就是先皇赐给殿下的,任何情况都该护好她,殿下当年从军时坚持孤身一人,我无法陪她,现在她回来了,便更不能让她伤害自己。所以,无论怕不怕,我都会这样做。”
冉竹说完行了一礼后转身离开,留着叶蘅一人愣在原地。
忽起一阵微风,一片花瓣打着旋儿盖住了她的眼睛,她才终于缓过了神来,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木门,理了理额发也朝着冉竹离开的方向走了。
是夜,未央宫内灯火通明,殿内的侍从和医官皆眉头紧锁,神色戚戚,立于卧榻右侧约莫十岁的男孩儿见此场景,吓得眼泛泪光,下一刻竟要呜呜咽咽地抽泣起来,一旁身着蓝衣华服的男子伸手捂住他的嘴,挡下了即将出口的声音,随后拉起他向站在榻前的霁月示意过后径直走出了殿门。
“此处无人了,你想哭就哭吧。”男子拉着他停在了殿外僻静的地方,摸了摸他的脸温柔说道。
许是这句话起了作用,男孩儿下一刻便低声哭了出来,边哭边拿自己的手擦着脸上源源不断的泪珠,一句话说得上气不接下气:“父后,母皇到现在还没有醒,她是不是不要钰儿了?”
“怎么会呢,母皇平日里不是最疼你了吗,前阵子还说要亲自教你骑射呢,她很快就会醒来的,钰儿放心。”男子擦了擦孩子的泪水,侧头看向殿内,语气坚定。
男子将哄好的孩子带回寝宫,看着他入睡后又只身返回了未央宫。
“你们都退下吧,李太医留下。”
“是。”
众人散去后男子坐于榻边,看着下方的李芸问道:“陛下到底怎么样?”
李芸俯首,低声回话:“陛下自登基后便勤于政事,屡屡宵衣旰食,不仅如此,陛下还整日忧思过重,导致经年郁结于心。心病最是伤身,长此以往只怕最终油尽灯枯。”李芸顿了一下,脊背又弯下去了一点“此病药材等外物皆无法治愈,还需陛下自医啊。”
榻边之人静默了一瞬,抬头吩咐道:“对外只说陛下最近过于劳累,需要静养些日子,众臣若无重要之事便不要叨扰了。”
“是,微臣告退。”李芸了然地点了点头,行了一礼后便退下了。
榻边的帷幔静静垂落在一旁,殿内一时落针可闻,唯余两道清浅得似要消散于空气中的呼吸。
“成君,你是不是很累啊?”
男子似是终于忍受不了这样的死寂,伸手握住安静放于一旁的手,感觉到有些冷后又放在自己脸上蹭了蹭,接着又道:“我知道你很辛苦,也知道若是可以你情愿眼睛一闭之后再不醒来,但是请你坚持一下好不好?为了我,为了钰儿,为了大祁坚持一下好不好?”
原本沉静的表象裂开,晶莹的泪水一滴一滴顺着风成君的手腕流进寝衣里,低低的哀求声撕心裂肺,可榻上昏迷的人一动未动,如同一具没有生气的人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