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年》潇潇逝水

13、13 “到了

　　“到了。”男人停下马车，走到车厢前掀起帘子，示意里面的人下来。
　　风怀臻捂唇轻咳两声，裹紧了身上的披风走下马车。
　　眼前的是一座隐于闹市中的民宅，不算大，是寻常人家最常见的住所。
　　“你便暂先住在这里吧，等过个一年半载，如我之前所说，除了京城，何处皆可去得。”
　　风怀臻没有应声，她走得稍稍快了些，先男人一步步入了院内。
　　如宅子外表一样，院内的陈设也较为简单，但胜在干净整洁。
　　风怀臻没有进屋，四处看了看，走动之间还时不时地咳嗽几声。
　　边城之地春季风大，吹得风怀臻的衣裙紧紧贴在身上。
　　男人看着不停走动的身影，只觉得这些日子里她瘦了些，再宽大的披风穿在身上也显得孱弱。
　　风怀臻看了一阵，打算进屋，迈进去之前她回头看着不远处的人，一脸平静：“你是不是要走了？”
　　“是，我要走了。”他答，声音也很平静。
　　“嗯，虽然你是有令在身，不得不走这一遭，但是——”风怀臻顿了顿，“谢谢。”
　　男人有些惊讶，他罕见地笑了一声，上前将手中的包裹交给风怀臻后退了一步行礼道：“此后山高水远，恐难再有相见之日，还望小姐能得偿所愿。”
　　说完这话男人便转身走出院子，隐没于来往的人群中。
　　风怀臻嘴角泛起冷笑，得偿所愿？你知道我所愿的是什么吗？
　　她看了眼关闭的院门，转身继续朝着屋内走去，进屋后她打开了包裹，里面是几袋碎银和包好的药材，底下还有药材主治的病症及煎熬之法。
　　一滴泪毫无预兆地打在桌案上，她伸手摸了摸脸，满面湿滑。
　　风怀臻正坐着，忽闻外面一阵敲锣打鼓声，夹在其中的还有人们你来我往的笑语，听着像是在办什么喜事。
　　她将银子收好后走过去打开院门，见前方一队人马沿街而来，触目的一切都是浓烈的红色，街道两旁聚集了不少围观的百姓，有人骑在马上向四周撒着喜糖，人们欢喜地伸手接过，盼着能沾一沾福气。
　　待走得近些了，风怀臻看清了骑马走在最前方的女子，那人或许平时很少笑，嘴角的弧度不大自然，眉眼间的喜意却由心而发。
　　风怀臻未见过民间的娶亲是何模样，看着看着便入了神，直到与马上的女子视线相撞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对方满是真挚地冲她微笑点头，她有些拘谨地挪开了目光，旁边一位大娘见只有她一个人，便笑着问：“你是哪家的女公子呀？怎么之前在这附近从未见过？”
　　风怀臻低眉，想起几日前男人教她的说辞，有些伤感地答道：“一月前家中亲人不幸染上疫病，药石无医，我想着若是自己也染了病，那便同他们一起去了，哪知我竟逃过一劫，父亲临终前说我有个姑姑在江城做些小买卖，便让我来投靠她，”她回头看了看院子，“可我一路奔波到这里的时候，只剩下这座空宅子了。”
　　大娘凝眉想了想，道：“这儿原来是有个独居的女子，不过她不爱热闹，平日里也经常不在家中，与街坊邻里并不相熟，好像自几个月前出门后就一直没回来过了。”
　　大娘说完看面前的少女眼眶发红，身子瘦弱，不禁有些怜惜，又道：“你一个人在外肯定不容易，若是有什么困难，尽管开口，能帮忙的我们不会推辞的。”
　　“好，那今后便麻烦大家了。”
　　“不麻烦，不麻烦，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风怀臻默了一会儿，抬头答：“您叫我阿云便好。”
　　“唉，阿云，你日后可以叫我杨大娘，”杨大娘开心回道，“看你刚刚一直瞧着那迎亲的仪仗，可是从未见过这样的事情？”
　　风怀臻看着渐行渐远的人群，情绪有些低落：“我自小身体有恙，很少外出，所能得见的自然也不多。”
　　这孩子可真命苦，杨大娘暗想，心中虽然有些难过，面上却热络地说着：“刚刚那马上的女公子姓秦，是定江府的人，迎的是关内节度使的独子，这几日大吉，又正巧叶将军刚从京城回来，便商量着将婚期定在了今日，两家一个城北一个城南，倒是让几乎半个江城的百姓都见证了这段姻缘。”
　　“定江府？”风怀臻喃喃。
　　“是呀，多年前北黎时常起兵攻打江城，虽然打得并不厉害，可守将无用，使得这里的百姓苦不堪言，先帝便重新修建了府邸，遣宁王殿下坐镇于此，边境这才慢慢安定下来，只可惜几个月前东琴国举兵来犯，殿下带着仅有对方一半的人马和那里的守军撑了许久，打了胜仗后身受重伤，只能回京调养，一时半会儿怕是回不来了。”杨大娘说罢颇为遗憾地叹了口气。
　　宁王？风宴玥吗？风怀臻脑海中有一些模糊的轮廓，她隐隐约约记得幼时曾与此人见过几面，那时候父君还在，还有人会温柔地唤她“怀臻”，即便她与他并非血亲。
　　“殿下打了那么多仗，还是第一次伤得这么重，听说当时送回军营的时候满身是血——，阿云？阿云？”
　　风怀臻应声抬头：“怎么了？”
　　杨大娘摆摆手：“没事，就是刚刚看你好像在想什么，叫了你好几声都没应我。”
　　“没什么。”
　　杨大娘有些不放心，总觉得自提起殿下后阿云就有些神思不属。
　　风怀臻自是知道自己方才的异样被人看在了眼里，但她没什么心思解释，只装作随口一问：“宁王殿下回京养伤，叶将军此次回来想必要暂领督军一职吧？”
　　杨大娘点点头：“那是自然，这儿毕竟是与北黎的边境，不可长时间无人镇守，叶将军这些年一直和殿下并肩作战，深得陛下器重，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了。”
　　那就好，若是能得其信任，不仅能对如今的朝局增些了解，还能寻一个庇护。
　　“咳，咳咳——”许是站了太久，风怀臻突然克制不住猛咳起来，她捂唇弯腰，一张脸憋得通红。
　　杨大娘连忙伸出手来扶人，带着她往身后的院子里进：“你身子不好，外面风大，还是赶紧进来歇歇吧。”
　　风怀臻缓了缓，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声：“多谢杨大娘，今日麻烦了，您早些回去吧，我歇一歇就好了。”
　　杨大娘听罢准备离开，却是一步三回头，不放心地嘱咐：“我刚刚看见桌上有药材，想必是治你咳疾的，一定要熬着喝，我们两家相邻，若有事记得来找我。”
　　风怀臻嘴角露了点笑意，点点头：“嗯。”
　　待人走后，风怀臻敛眸，脸色慢慢冷下来。
　　上能得天子信任，下亦可安稳民心，那叶将军定不好随意糊弄，她该如何近其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