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年》潇潇逝水

14、14 “将军

　　“将军，将军，人来了！”不知是谁在府外喊了一声，原本在屋内闲谈的众人都欢欢喜喜地出了门，边走还不忘对行在前头的叶蘅道贺。
　　叶蘅回身拿手指点了点后面跟着的人，含笑道：“你们说给我听管什么用，有什么好听的等会儿和新人说说。”
　　“唉，谁不知道叶将军最看重秦都尉了，等会儿敬酒定越不过您去，这大好的日子您自然也是同喜的。”
　　这番话说罢，众人连连称是，叶蘅见此朗笑几声，也就随她们去了。
　　待出了门，便见身着大红喜服的两人相携着走至近前，两旁俱是宾客，锣鼓声渐渐停了，入耳的吉言更加清晰。
　　叶蘅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冬日里无半点活气的女子，幸好，她将她带回了江城。
　　“将军。”秦娩拉着身边的男子屈膝欲拜。
　　叶蘅见状连忙拉住，刚想说些什么，一旁就传来了打趣之语：“阿娩姐姐，这还没到屋里呢，怎么就拜上了，虽说将军受得起，但时辰没到，不合规矩，今日是你的大喜之日，可切莫昏了头啊。”
　　秦勉听到这话，立刻起身站得笔直，面上带了点羞涩的笑意。
　　叶蘅嗔了说话之人一眼：“平日里闹闹也就罢了，怎么这时候还不饶人？”
　　“无事，怜霜只是在同我玩笑。”秦娩说着看了看那个“被训”的女子，见其故作委屈实则憋笑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呀，就知道护着她。”叶蘅拍拍面前人的手臂，“好了，入正堂吧，别误了吉时。”
　　“嗯，走吧，聿谦。”秦娩正欲拉起身旁人的手，那人却抢先一步与她十指相扣，她转头看向他——男子一身红衣，不落凡俗，眉眼清隽温柔，越发衬得公子无双。
　　她的心忽然急跳起来，面上也烧成一片。
　　怜霜见此不禁“噗呲”一声笑了出来，但知道有人脸皮薄，到底没说话。
　　叶蘅低眸扬了扬唇，其余宾客也只笑不语。
　　正堂内，叶蘅被拥着坐上了主位，她扶起正欲叩拜的两人：“今日不论官阶，我们三人皆是同辈，委实受不起这等大礼，殿下不在，我代她喝杯酒即可。”
　　“好。”
　　秦娩拿起手边下人端上来的酒水，抬手恭敬道：“三年前若不是将军相救，世间怕是早已无我，您的再造之恩，我此生永铭于心，今后虽搬离定江府，但亦同从前一样，有任何吩咐，秦娩万死不辞。”
　　说罢，又将杯子往前送了一点，叶蘅已能闻到些许酒香，她看了眼杯中微微晃动的清液，只觉得面前这人正经得很，喝了这杯酒就像是给对方签了什么生死契一般。
　　算了，这性子是改不了了，她心想，也不多纠结，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三年前的事阿娩曾与我说过，有您和宁王殿下这样的守将，实乃江城百姓之幸，我也敬您一杯。”顾聿谦说着也端起一杯酒递到叶蘅面前。
　　“哪里，顾大人勤勉爱民，才称得上是一方父母官，我回来得仓促，还未见过她，实在失礼，待过几日定登门拜访。”叶蘅伸手接过酒杯，同样仰头饮尽。
　　“叶将军过于自谦了。”顾聿谦笑答。
　　敬完了酒，顾聿谦被下人带去了后院的新房内，秦娩则一一谢过在场的各位宾客，霎时间屋内欢声笑语不断。
　　饮宴过半，怜霜看着酒席中间老老实实被灌了不少酒的人，蹙着眉头看向叶蘅：“将军您看，喝得都快站不稳了，还不找机会溜走，是要新婚当夜直接睡过去吗？”
　　叶蘅放下手中的酒杯，顺着身旁人的视线看了过去，一身大红喜服的秦娩站在那里被三五个好友围了起来，旁边坐着不少起哄的客人，要往她的杯子里倒酒，向来不善拒绝的人便只好一杯杯地接过，喝得身形都有些摇晃。
　　怜霜还在埋怨地说着什么，叶蘅拍了拍她的手。
　　“嗯？”怜霜疑惑地转头，看见身旁人冲自己挑了几下眉毛，又看向热闹的那处。
　　她当即会意，起身朝着秦娩走去。
　　若是等着她们敬完酒，怕是真的要将人抬着进新房了。
　　“阿娩姐姐，你怎么光顾着在此喝酒，把我晾在一边呀，前几日为了你这大婚我可是忙前忙后的，你需得好好谢过我才是。”众人齐齐望去，只见身着烟蓝色束身衣裙的女子含笑走来，待至近前，还不等她们反应过来便伸手将围在中间的秦娩拉了出去。
　　怜霜含着歉意冲面前的几人笑道：“真是对不住各位，今晚过了她便是有家室的人了，年少时光一去不复返，让我同她好好再把酒畅谈一回吧。”
　　众人看着女子故作伤感的模样，哪里会不知道她的意思，正好也尽了兴，笑谈几句后便放人离开了。
　　秦娩回头朝着身后几人赔了个笑，见她们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便乖乖任人拉着往前走。
　　她此刻有些醉意，只觉得自己不胜酒力，恐怕没法再把酒言欢了，于是轻轻晃晃自己的手臂，正举步向前的女子感受到身后人的动作，回身停下，松手后轻声问道：“怎么了？”
　　秦娩这下有些笑不出来，只眼里盛了满满的歉意，她伸出手轻抚对面人头顶的发丝，说道：“怜霜，今日实在喝得太多了，不若来日，你想喝多少我都陪你。”
　　怜霜看着这个年长几岁的姐姐，往日里都是她护着自己，几乎有求必应，这好像还是第一次她对自己说出类似于拒绝的话。
　　心中的酸涩蒸腾着向上，很快染湿了眼眶，什么年少时光一去不复返，本来只是随便胡诌用来搪塞他人的，现下倒真有些扎着心了。
　　秦娩即使醉着也能看得清面前人眼眶发红欲落泪的模样，心瞬间提了起来，忙哄道：“好好好，你想喝便喝，想畅谈便畅谈，我晚些回去也不打紧的。”
　　这姑娘平日里机灵得很，至少言语上从未吃过亏，这副样子还是第一次见，秦娩深觉自己刚才的话欠妥，只能耐下心来道歉。
　　正当她手忙脚乱的时候却见哭着的人破涕笑了出来，泪水盈于睫，眼中笑意明湛，她许是真的有些醉糊涂了，一时反应不过来，很快耳边响起了那姑娘一贯清亮的声音：“我今日才不要你陪呢，你该陪的是屋里等着的那位。”
　　不待她说什么，怜霜便绕到身后推着她向前走，临出门前她看了眼叶蘅的方向，见其微微点了点头便任人推着走入外面的夜色中。
　　远离了喧闹，四周安静下来，屋外的风有些冷，将秦娩的醉意吹散了几分，脑中恢复清明，她停下脚步，低下头无声地笑了。
　　怜霜见她不再往前走，刚想说话，推人的手就被握住了。
　　秦娩回头时嘴角的弧度还没下去，她今日已是笑得很多了，可没有一次像这般轻松肆意，恍惚可见阵前挥剑时的风采。
　　她道：“我说过，今后同从前一样，我仍是秦娩，你也还是许怜霜，人生那么长，往后的许多时光，我们都会一起走下去，只不过是又多了一个家人而已。”
　　夜色深重，秦娩向闪着微弱烛光的屋内走去。
　　怜霜回到席间的时候叶蘅给她递了杯酒，她接过后一饮而尽。
　　随后叶蘅抬手揉着自己的肩膀，站起身叹道：“今日坐了太久，腰酸背疼的，天色不早了，我们回府吧。”
　　怜霜笑回：“嗯，是该回去了。”
　　定江府的人走后席间便显得空了，不多时众人也都告辞离去，热闹一日的正堂很快便息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