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年》潇潇逝水

10、10 “

　　　“将军心系社稷，身处朝堂之外对她来说也无甚分别，她不会丢下一切不管的，何况一个多月前的那场大战足以震慑邻国，想必近年来无人敢来进犯，只是暂时卸甲而已，陛下就当让她去休养些日子吧。”
　　乾坤宫内，凤君端起一杯刚刚煮好的茶递给面前的人，见其还皱着眉头，仿佛忧思甚重的样子，他犹豫片刻，放下茶杯，转而覆上那人置于案上的手，又道：“我知你担心宴玥接受不了，怕她一时冲动，可是成君，她虽小你许多，这么多年的行军作战，她也早已长大了，你在宫中殚精竭虑的日子里，她未必比你好过。”
　　风成君喉间发苦，她看着杯盏中微微氲起的热气，眼神透着怀念，好似陷入了某段回忆里：“她离宫的时候才十三岁，那时所有人都以为她会受不住累，过不了多久便会回来，包括孤，可后来一封封捷报以及镇国将军奏折中掩饰不住的夸赞让我们恍然惊醒，原来当朝三殿下是这么厉害的人物啊。延松，孤从没把她当作孩子，只是好好的地方不去，为何偏要去江南，那里此刻正闹着疫病，难不成她还懂医道，能妙手回春吗？”
　　魏延松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前些日子太医院去的那批人不是上书说情形好转了吗，景阳城中从江南来的流民也暂未有什么异常，此次控制得还算及时，几乎没有传播出去，相信很快就能彻底平息了，再者，以宴玥那性子，你若拦着她，只怕会适得其反。”
　　殿内响起了一声长叹：“罢了，小时候孤与她算不得亲近，未尽到长姐的责任，现今便更不该限制她的来去。”
　　“好了，不要想太多了，此次一别，焉知祸福，陛下现在最应该做的是好好珍重自己的身体。”
　　风成君苦笑一声，反手握住面前之人的手，细细地看着他的眉眼：“好像瘦了点，让你担心了。”
　　魏延松摇了摇头：“你我是夫妻，本就该同甘共苦。”
　　同甘共苦啊，记忆中也有人这样对她说过，那时她还未登基，亲人相继离世的打击差点毁了她，那人便一次次地握着她的手承诺着会永远相伴。
　　他是她走下去的勇气啊。
　　有时连她自己都觉得惊讶，她到底是怎么在这他离去的这两年里若无其事地处理好每一件事的，或许她内心早已荒芜一片，只等着肉身随之一同枯死。
　　金陵寺内香烟缭绕，佛音不绝，三两个人跪于蒲团之上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向身前的巨大佛像祷告着什么，随后满心虔诚地拜了下去，风宴玥站在大殿外看到不远处墙上为数不多的红绸，不禁走近，她抬手握住在风中飘扬的布帛，“顺遂无虞”四个大字便映在了眼前。
　　都说世人多贪婪，可他们大多求的也不过是此生安好而已。
　　只是为何，他们的愿望要用别人的性命去满足呢？这满殿神佛都无法给的结果，那样一具肉体凡胎又如何给得起？
　　“怎么了，看什么这么认真？”大殿里走出来的叶蘅从身后拍了拍正出神的人，看到她手里拿的红绸，玩笑道：“你何时也有偷看别人东西的癖好了？要不我也给你写一个？”
　　风宴玥顺势放了手，转身看向走到一旁的人，只见其一身浅色宽袍，倒是与此时此刻的景色相得益彰，她摇了摇头：“我不信这些，倒是你，之前不是从不来这些地方吗？”
　　叶蘅背着手哼了一声：“我只是不齿那些总想着不劳而获的人，况且这里是国寺，算得上是为数不多的清净之地了，”她看着面前惨淡的红色，嗤了一声：“果然信徒寥寥无几呀。”
　　“不过既然参拜的人少了，想必我的愿望更易被佛祖听到，我虽也不期着这些，可总想讨个吉利，兵权陛下暂时放在我这里，不日我便要启程返回江城，等你回来了便交还给你。宴玥，望你此去一路顺遂。”
　　“好，你也是。”
　　风宴玥话音一落，叶蘅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撞了撞她的肩膀：“不过你真的打算就这样一走了之啊，不说你府里的那位冉竹姑娘，就是穆将军那儿你也不好交代呀。”
　　风宴玥摇头轻叹，作无奈状：“老师在我苏醒的几日后便前往北黎拜访旧友，还未回来，我也只能书信一封代为赔罪了，她不会责怪的。”
　　说话间，她二人已走下台阶，两旁树木葱郁，似是受了这百年古刹的影响，连其间的鸟鸣都显出禅意。
　　待走至山下，袅袅梵音已断断续续，听不真切，叶蘅站在山脚看了眼面前的人，随后抬头向一旁树下红色鬃毛的高大骏马点了点：“去吧，此行权当送别，你我后会有期。”
　　风宴玥抬手拍了拍叶蘅的肩，清浅一笑道：“保重。”
　　随后一人一马绝尘而去。
　　叶蘅看着前方的身影消失在了视线尽头，才转身望向她们刚才走过的山间小径，蜿蜒曲折，一眼见不到头。
　　二百一十六级台阶，一百零八种烦忧和苦难，望你此后都如今日般将其踩于脚下，往前走，莫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