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浪》肆姝

71、第 71 章 迎岁

　　今儿迎岁，海城皇宫里一早便忙碌起来，照着往常的惯例，后妃们早早地晨起梳妆与姐妹们一同去到皇帝那儿用早膳。

　　宫宴是晚上兴办的，所以白日里官员皇子只需要在家中做准备便好。
　　按照规矩，荀钰午宴是要进宫陪同荀承霁一同用膳的，只是他身子抱恙早早请辞，故而也就无需进宫应付。只需要晚上出席便好。

　　虽说是不用进宫，可在王府里荀钰同样是不得清净，这不一早的，王府的大门便被敲响了，那些个朝臣带着贺礼前来，荀钰又不能拒人于门外，或是派小厮迎人。如此岂非是将话柄送到人脸前去了？

　　拜访皇子的府邸要趁早，否则到了午时，这东西送去了也见不到人，不论在哪位皇子心里都会留下不好的印象。

　　荀钰差人在候在门边迎客，自头一回开门起，王府的大门便没再阖上。门边站着好几个小厮，正清点着各位大人送来的贺礼，那些清点完记录下来的便由着另一拨人送到库房去。

　　远远地一辆马车悠悠行来，瞧着马车的样式，荀钰心下了然，他朝一旁贴身侍卫展昭使了个眼色，展昭心神领会，走到一旁附耳对小厮说了几句。

　　马车停在了王府的门口，一身穿官服的朝臣下马来到门前，来人是司掌礼制的郁勒大人，他双手作揖扬笑着祝福道：“王爷吉祥，又是一年迎岁日，望殿下的身子能愈来愈好。”

　　“承大人吉言，本王也祝福大人与家人同喜同乐。年年岁岁、春祺夏安、秋绥冬宁。”荀钰唇角扬笑着轻声道。

　　郁勒身旁的小厮抱着个包装精致的方盒，他扬手一挥道：“一点薄礼。愿王爷往后时时是好时，日日是好日。”

　　祝福的话郁勒连同着说了两句，荀钰眸光一闪，用不着他挥手示意，他身侧的那些个小厮自觉地上前接过郁勒的贺岁礼。
　　“大人同乐。”荀钰扬眉看着他，他侧目望向展昭。
　　展昭朝着身后望着方才附耳说话的小厮自库房跑回来，他连连招手催促道：“赶紧的！”
　　随后展昭接过小厮手里包好的礼盒往郁勒那走，他双手往前躬着些腰。

　　正四品以上的官员若是在节庆送了皇子贺礼，依照着敦海国的规矩，不论是皇子王爷还是天子，都是要回礼的，否则将视为无礼、无德，是要被世人诟病的。

　　郁勒大人哎哟一声，他话都说得不太利索：“这这……这怎么使得。王爷抬爱了，心意微臣已经收到了，这礼……”拒绝的意味分明。
　　他如今是从四品，未有正四品的职位，往年荀钰也都是这么回的，他也都是如此拒绝的。

　　然而今年并不能如了郁勒的心意，只听荀钰噙着笑轻声道：“大人年年都婉拒，今年本王的身子稍有好转，想来也是大人年年诚心祝愿的功劳，若今年大人再婉拒，可是要寒了本王的一番心意才是。”

　　展昭仍是那一副递着礼盒躬身的模样，并未因郁勒的话而有一丝起伏。

　　郁勒听了荀钰的话心中大惊，他忙瞪大了眼看着眼前的这位病弱王爷，只见王爷唇角噙着笑意，时不时轻咳两声。他却并未因荀钰表面的这幅模样而轻视，他强压着心底的震撼，正了正神色，扬手让小厮接下了贺礼。
　　自己确实一刻也不敢多有停留，连连辞行道：“微臣还有其他事宜，就先行告退了。”

　　“大人慢走。”荀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目送着郁勒踩着木质阶梯上马车。又趁着他未掀帘入内扬声道，“大人新年快乐。”

　　简简单单的一句新年快乐，在郁勒的耳中听起来却不是那么回事，他掀帘的手微顿，忙回头回了句新年快乐。便上马落荒似的逃离。
　　他行车片刻，离王府稍远了一点，他连忙打开荀钰送的那盒精致礼盒，一打开心下又是一惊。

　　里头放着的不是什么稀世珍宝，而是两封简简单单的书信。
　　郁勒定了定神连忙拆开书信，还未仔细阅读信的内容，他光是瞧着书信末尾的署名便有些慌神，他似是不死心地又打开了另一封书信，看了信的末尾署名，又仔细去读里头的内容。
　　他读完信就像是落到水里泡过了一半，软瘫在靠背之上，神游四海。

　　这之后王府又迎了其他几位品级较低的朝臣，荀钰朝他们道贺说了些吉祥话，并未送出贺礼。
　　迎岁日王府的门庭又怎少的了正一品的提督大人呢。
　　温筠海的车马行驶在青石板路上，仪仗高调。从下马到送贺礼，温筠海都是一副神气的模样，他甚至是近乎有些无礼。
　　“王爷新年快乐，臣自太子殿下那儿听闻王爷的身子一直不大见好，遂带了些北海极贝夜明珠来，如此王爷起夜喝药也能方便些。”他一扬手，身旁的海兵便打开了手中的礼盒，里头赫然摆着大大小小的八颗夜明珠。

　　北海极贝夜明珠向来稀缺，温筠海的这份贺礼到是下了些功夫，却也摆足了脸色。
　　他话里话外都没盼着荀钰的身子能有所好转，更何况这还是两人头一次正式面见。真是生怕荀钰听不出来他温筠海是太子身边的人。

　　“新年快乐，大人有心了。”荀钰没过多言语，捂着唇咳了两声，温筠海便闲说了两句辞行了。

　　方才温筠海的表现，并没有认出自己来。荀钰丝毫未有担忧，他以乌钰的身份行走世间稍稍改变了些相貌，更何况平日里他的府邸很少有人走动，就算是过节也是同样草草一面，或者是他称病在内，朝臣留下贺礼托人传了话便走了。

　　今夜的海城热闹依旧，烟花自傍晚天黑了之后便一直放着，经响不断，就连在皇宫里也隐隐能听见一声又一声的烟花。
　　荀钰抬眼朝着天上看去，烟花似流星般昙花一现，缓缓自空坠落，色泽不一的缤纷煞是好看。
　　上一次瞧烟花坠落还是同温韵之一起看的……
　　荀钰猛地回神，他有些诧异自己的脑海里都在想些什么，自朝岛回来半月多，似乎每天都能回想起温韵之的一颦一笑一蹙一嗔。他垂着头缓缓摇了摇头轻笑出声。

　　“王爷在笑什么？”一旁的展昭不解地问道，往年王爷甚至是对烟花不感兴趣的，怎今年瞧着烟花都能笑。
　　“自然是在想……”开心的事。荀钰冷不丁地瞥了一样展昭，轻哼了一声往前赶往赴宴。
　　留着展昭独自疑惑跟在身后。

　　迎岁这天的朝岛也是同样的热闹，温韵之与萝桃几个人挤在厨房里包饺子，这两日萝桃与卫伊朵哈两人好说歹说才说服了温韵之放一日假，不用训练。
　　云小蝶又拉着杜庆红来，吵着闹着说要吃饺子，害得杜庆红在一旁不好意地道歉，又做着和面的功夫。

　　这刚和面和了不到半刻钟，林清秋来看了一眼道：“不行不行，这面不能这样和！”连忙将他推向一旁去，“你还是去切菜剁馅算了！”
　　云小蝶在旁老神在在地点头附和：“哎呀干爹，你不会别瞎添乱，别糟蹋了我的美味饺子。”
　　杜庆红手上沾着面粉，他一面走向水盆旁洗手一面委屈小声呢喃道：“这不是以前没做过这样的活计……”

　　温韵之在旁准备馅，剁好的肉泥和白菜与粉丝混在一起的，又做了一盆韭菜鸡蛋肉馅的。
　　准备好了饺子馅自然便开始准备包饺子了，林清秋那边一边和着面，沈逐月站在一旁看学。
　　四合院里的人多，林清秋和的那些面定是不够用的，于是沈逐月在旁一边学着怎么和面一边自己做，如此下来也就足够了。
　　厨房里的几个人一直从午后忙活到傍晚。

　　准备工作都做好了便是大伙一起包饺子，沈逐月方才和完面的手还未去清洗，正好包饺子便不用去洗了。他瞧着一旁站在矮凳上垫高的云小蝶，正专心致志地学着萝桃的手法包饺子，于是玩心大起，点了些面粉抹到云小蝶的脸上。

　　“哎呀！你干嘛啊沈大哥！”云小蝶一面躲一面喊，躲过了后面的魔爪却未躲过前面的第一下。她的额头鼻尖满是面粉，瞪着一双杏眼怒视着沈逐月，遂也蘸了些面粉过去回击。

　　“好了好了，我错了我错了……”沈逐月一面嘴上求饶着躲着面粉袭击，一面手上又不老实地又蘸了些面粉，朝着温韵之的脸上抹去。

　　温韵之没想到他竟然会抹自己，只以为他还要闹着性子同云小蝶玩，错愕了一瞬也来劲了，直骂了一声：“好啊你！沈逐月你完蛋了！”说着她包完手上的这个歪七八扭的饺子，便开始蘸面粉去回击。
　　三个人从厨房一直追到了院子外头，留着屋内的萝桃、卫伊朵哈、林清秋三人失笑摇头。

　　海城的皇宫里甚是喜庆，宫乐吹奏起舞迎岁，朝臣满座觥筹交错，天子祝词迎贺新岁，谈笑风声烟花漫天。

　　荀钖坐在荀承霁的下侧，对面坐的是荀钰，他扬唇与那些个大臣敬酒祝词。
　　荀承霁深深地看了荀钖一眼，转头看向了一旁无人关照的荀钰，遂扬了扬酒杯道：“①万物迎春送残腊，一年结局在今宵。澜王，陪朕喝一杯罢。”

作者有话说

　　①万物迎春送残腊，一年结局在今宵——出自《除夜》戴复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