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浪》肆姝

70、第 70 章 “赶明儿姐

　　“风雪刮的罢了。”温韵之没想在这件事上多做口舌，她低眉撇向一旁的云小蝶，她抱着汤婆子那一瞬间就仿若如获新生，时不时发出一两声感叹。

　　汤婆子只能暖手，若不是沈逐月给的大氅，哪能将这寒雪抵挡在外。温韵之将大氅拉开，把云小蝶往自己怀里拉。
　　被大氅包裹着的云小蝶不仅手暖起来了，身子也开始渐渐回温。她抬头瞧着穿得不算厚实的沈逐月问道：“沈大哥你穿得这样少，怎不想着给自己也带一个汤婆子？”

　　“我来吧。”沈逐月朝温韵之那伸手接过她的手提箱，一面回道“我不冷的，临走前喝了碗姜汤，如今身子暖和着呢。”
　　他抬头望了一眼天色，云层像是瓦硕鳞次栉比有序叠着，望不见一丝的阳光，天空灰蒙蒙的，成片成片的雪绒徐徐飘落。
　　“我们回去罢。”沈逐月道。

　　风是随着飘落的雪来的，它自东往西吹，温韵之他们要回去的四合院也在东边，这一时顶着风雪逆风而行，手中里汤婆子走了一小段路便不如刚入手时的暖和。

　　沈逐月将油纸伞挡在身前，抵御着迎面吹来的寒风，风打在油纸伞上发出沉闷的碎响。
　　这伞挡的刚刚好，要不是有沈逐月抵御这寒风，云小蝶怕是有劲也要走不动路了。
　　三个人在雪地里缓缓朝着四合院的方向去，不知道走了有多远，分明平日里没下雪时，从四合院往后山上走都还不到半个时辰，这如今风雪交加步履艰难，云小蝶不知还要走多久才能瞧见他们的镇子。

　　后山到镇子间要穿过一片荒野，确切地说是一片坟冢，千千万万的小土包，都被掩盖在了风雪之下。
　　温韵之来的时候这儿还能瞧见几处碑帖下放着的花束，如今也只能瞧见毅力在风雪中露出的字碑。

　　听云小蝶说，这片坟冢原先没有那么多小土包的，自从朝岛上开始出现孟婆汤，这坟冢里的小土包也多了不少。短短的半年里，比原来五六年的还要多。

　　在手里的汤婆子彻底凉掉之前，温韵之一行人赶回了四合院里。
　　街上的那些店面全都关了起来，这场雪下得要比想象中的大。
　　温韵之上前敲着门钹，方才敲了一遍，大门便从里头打开了。

　　卫伊朵哈站在门边，瞧着三人蹙眉道：“冻坏了吧，快进来。”她朝他们招手示意，从沈逐月的手中接过已经被风吹得变了形有些破败的油纸伞，她收好放在门边。

　　云小蝶进门连打了好几个喷嚏，院墙隔绝了大多的寒风，自然也就没那么冷了。
　　卫伊多哈低头瞧见躲在温韵之大氅里的云小蝶，鼻头冻得发红，像个小巧的樱桃，她蹲下身来，有些心疼地摸了摸云小蝶脸颊：“瞧给咱们小蝶冻得，谢姐姐给你们熬了些姜汤，快快去喝了暖暖身子吧。”

　　云小蝶颤着身子连连点头，她冻得都有些说不出话来了，整个牙齿都在打架，方才卫伊朵哈温暖的掌心触碰脸颊时，别提她有多贪恋那份温存。

　　三人随着卫伊朵哈往西厢房去了，谢忱碧的小医室就在西厢房的旁边，屋子里头正燃着炉火，与屋外的温度相差甚远，宛若两个季节。

　　谢忱碧正翻着药材箱子，听见推门的动静，她连连转过身子去一旁的小炉子上端起温着的姜汤，一一给三人递了过去：“趁热喝了暖暖身子，这鬼天气，雪说下就下。”

　　卫伊朵哈不知什么时候走了，温韵之解下了大氅放到一旁的凳子上，她接过谢忱碧递来的姜汤，随口道了一声谢谢。

　　“啊……活过来了！”云小蝶喝了半碗姜汤感慨道。
　　谢忱碧朝着她的额头一指，有些嗔怪：“你呀！”接着又不放心似的拿过云小蝶的手腕，双指搭在上头把脉，“你的竹棍磨好了？”

　　沈逐月远远地指着云小蝶的腰间道：“定是磨好了，瞧她腰间的翠绿，新鲜着呢。”

　　怎么人人都知道她去磨竹棍了，云小蝶当即垂了半边头，有些羞涩道：“是呢……磨好了的。温姐姐的手艺极好，天赋异禀，若是寻常定是要拿回来磨上两天的。”她说着挠了挠头看向温韵之，“赶明儿姐姐能靠这手艺都能把杨老头的饭碗给抢了。”
　　云小蝶说的杨老头是朝岛里有名的磨工，刀枪棍棒家中厨具样样都行，卷了刃的刀拿去杨老头那都能给你磨成个新的刀回来。
　　她话音刚落，屋内一阵哄笑，她回温后的脸颊更红了些。

　　门自外头推开入内，萝桃拎着个篮子，上头压着厚实的布块，她眨了眨眼跨过门槛问到：“笑什么呢？”
　　她将篮子里头的汤婆子端了出来，从温韵之他们三人那接过全然凉却了的汤婆子，又自顾自地端来两把椅子。
　　“刚才小蝶在说咱们船长要去抢西街杨老头的生意呢。”谢忱碧还没缓过来，掩着面咯咯笑道。
　　卫伊朵哈跟在萝桃后头前后脚的进来，她手里拎着个食盒，听见这话故作震惊道：“什么！那岂非我明儿就要失业，拎着箱子回家了！”她说完又是一阵笑声不止。

　　云小蝶重重吐了口浊气双手挡在脸前，装作瞧不见这些笑话她的人。

　　“好了好了，你们再取笑小蝶，她怕是要变成鸵鸟才是。”温韵之朝着笑得最厉害的萝桃和卫伊朵哈两人嗔怪道。
　　卫伊朵哈见云小蝶的小脸红成腊梅，这才收敛了一些，忙从食盒里拿出一碟蜜浮酥：“我看谁敢笑话咱们小蝶妹妹，这蜜浮酥呀，是一块都不许吃！”

　　一听见蜜浮酥的名字，云小蝶连忙放下了遮挡的掌心，她连连咽了口涎水，眼里炯炯有神：“好！”
　　卫伊朵哈强忍着不笑出声，抿着唇角给几人分着蜜浮酥。

　　云小蝶早早地便迫不及待了，她自从那日在温姐姐屋子里吃过这蜜浮酥，后来萝桃姐姐再也没做过给她吃，馋了她好久。
　　温韵之勾着唇角接过蜜浮酥，她怔怔的望着窗棂外，心思却飘到了某人的身上。雪下得这般大，也不知他在海上可曾遇到风浪。分明入冬后出海危险异常……罢了，他也不是个傻的，想这些做什么。

　　沈逐月望着温韵之的侧颊，见她唇角噙笑，眼底却有一丝优容，他唇角扬起的弧度便缓缓下沉。

　　雪一连下了三日，自第四日起才晴朗起来，虽不见暖阳照晒，却也没甚寒风刮了。

　　四合院容不下那日从盛街买来的人，幸而易保丰为温韵之提供了一处离得不远的住所，这之后的训练便能顺利进行，也算是解决了她心头的一大麻烦。

　　这个冬季怕是有的忙的，温韵之要做的事情很多，一天也不能懈怠下去。
　　自从得了谢忱碧的首肯，温韵之马不停蹄地投身进了训练里，这些个女人看似体弱，没想到一个个意志力都很坚强，比之林清秋她们也有过之无不及。

　　训练倒是很顺利，就是有一件事令温韵之有些困扰，那便是沈逐月时时刻刻都陪在她身边，时不时嘘寒问暖，递帕子递茶水。引得众人的目光如同烈火一般，来回在两人的身上盯看。
　　这些目光瞧得温韵之十分别扭，偏生沈逐月还赶不走。一要赶他走，他立刻就作出个我见犹怜的姿态，说些什么“在下如今本就无事可做，如今连这些小事也做不成，船长难不成要赶我走了吗。”“在下只是想尽自己的绵薄之力”云云。真要赶他走，反倒要多费一番口舌。
　　久而久之，温韵之也就习惯了，确切地说是对沈逐月的殷勤麻木了。

　　时光逝然如白驹过隙，眼瞧着便到了年末。海城里满是洋溢着欢喜的气氛，家家户户都在为着正月做准备。
　　皇宫里每年的迎岁日都会举办宫宴，今年亦不例外。

　　荀钰翻身回到澜王府的寝居中，他留在王府内应付外人的“假荀钰”执封见了他连忙上前道：“主子，您回来了。”
　　荀钰轻应一声，解下外袍抖落身上的水珠问道：“本王走的这期间可曾有什么重大消息？”
　　他也只是顺口一问，若真有什么重要的事，执封会传信给他。

　　“未有什么大事，还是和往常一样，太子常常送些补药来。”执封说着还不忘拆下脸上的面皮。

　　“荀钖送药过来不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他那些药呢？”荀钰冷哼一声，若不是荀钖，他的好大哥，自己又怎会每年的入冬月圆之际犯病？他私下找过不少大夫来看，都说他身子好好的瞧不出什么病来。
　　“按您的吩咐，都烧了。”执封说着从怀中拿出一封鎏金丝的请柬递了过去，“昨儿崔公公派人送来的。”

　　荀钰接过草草看了一眼：“知道了，贺礼都备好了吗？”
　　虽说在荀承霁和荀钖的眼中他的身子骨向来不好，三天两头感染风寒，但这迎岁宫宴却是怎么都要去漏一眼的。
　　“备好了。”执封应道。
　　“嗯。”荀钰挥了挥手，执封便从旁退了出去。

　　屋内仅有荀钰一人，他迅速收拾了一番往浴池去了。
　　浴池里雾气茫茫，他褪去身上的污衣缓缓踏步而下，棱角分明的脊背坚硬巍峨，他靠在浴池的边缘，双臂抻在两旁，他侧目望着小臂处的烫疤久久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