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第 69 章 初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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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这些人回去训练并不是件容易的事，譬如有些孩子他们实在是年岁过小，有的才六七岁，总不能寄希望于他们身上，让他们上阵杀敌，这显然是一件不现实的事情。
而且这些孩子连怎么端茶递水这些小事也不会做，譬如现在，那个叫做绥安的孩子又打碎了个青瓷小盏。
绥安有些不安地瞧着温韵之，她眉眼里有些惶恐，颤声道：“我……我不是故……故意的。”她似乎很怕温韵之生气，又连忙跪下补道，“主子你别生气。”
温韵之轻叹了口气将她扶起：“我没生气。这些事不会做就交给旁人来吧，你还小，手拿不稳也很正常。”她瞥见院子里正转悠的萝桃，略一思忖道，“要不你饭点前去帮着萝桃姐姐摘菜吧？”
“是。”绥安点了点头，“那主子，我还有旁的事做吗？”
平日里被人称呼惯了船长，乍一听人喊自己主子，温韵之浑身别扭，再不济之前在温府时，下人都是喊自己小姐，她眉头轻蹙道：“别喊我主子了，叫我船长罢。”
见温韵之蹙眉，绥安有些紧张地舔了舔唇：“好的船长。”
方才准备着要喝茶的青瓷小盏被打碎了，温韵之走到连着另一扇门处，从门后拿起了笤帚和簸箕，她一转身，绥安紧紧地跟在她身后寸步不离。
见温韵之转了身子，绥安向后退了两步，捏着自己的衣角问道：“主……船长我来帮你吧。”
其实他们这样的心理，温韵之多少能感觉到一丝，像绥安这样的孩子，失去了父母，又独自在那种压抑无望的环境中生存，如今到了一个新的环境，也许要待上很长时日甚至是一生，她不可能不去观察或者说是讨好新主子的喜好、脾性。
温韵之原先在温府的时候，这些事情她总是没所谓的，自有下人去做。可脱离了那儿，许多事都是她自己亲力亲为，也就习惯了。
“不用，我自己来就好。”温韵之垂眸没甚波澜道。
温韵之的这幅神情在绥安看来，她是个有些不易亲近的主子，她缄口不言，往一旁退去。
要不是绥安如今才六岁，脸上压根藏不住事，一汪泪珠悬在眼眶之中，眼看着不过片刻便会掉落，温韵之抿了抿唇道：“这碎瓷锋利了些，你个头还小，日后长高了些，这些事情再交给你做。”
经此一言，绥安脸上的神情才好了些，她默默地点了点头，眼睛直勾勾地瞧着温韵之是怎么做的。
正扫着碎瓷，云小蝶从外头跑了进来：“温姐姐，温姐姐，你今儿得空陪我去后山吗？”
温韵之低头扫着碎瓷未曾抬眼，她光是凭着声音就晓得是云小蝶来了。她在脑中想着今日还有哪些是要做，片刻才点头应道：“好，一会就陪你去。”那些她从盛街那买来的人，大多都没怎么吃过一顿像样的饱饭，身子也不适合即刻进入训练，谢忱碧说用食疗吃七日，再配着她开的补药，七日后才能训练，所以这段日子温韵之还算是清闲。
“那就这么说定了，可不许诓我！”云小蝶笑盈盈的，她说完才注意到温韵之身后的绥安，好奇地上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我叫绥安。”绥安的表情有些局促，许是因为云小蝶凑得有些近了，“我……刚被船长买回来一日。”
温韵之见云小蝶哦了一声，连连转头朝她问道：“你买那么多人做什么？我在来的路上瞧见好些生人。”
不得不说云小蝶常年在市井里头混迹神思敏锐，她晓得温韵之来这儿不是久居，迟早有一天是要离开朝岛的，只不是早晚的问题。
“你一个小丫头问那么多做什么。”温韵之没理她，低头清理着那片碎瓷。
“我已经不小了，过了春就十岁了。我怎么不能问了？咱们可是同甘苦共患难的伙伴！”云小蝶有些愤愤，明明前些日子还一同去杀了那狗官为民除害，今儿就说她小丫头。
温韵之回头瞧了她一眼，刚要回话，屋外传来一声山涧汩泉般的声音。
“温韵之。”
听见有人喊她，温韵之忙回过头去瞧，荀钰一身常服站在门边，手里提着个箱子。
她下意识皱起了眉头，见他放落了手中的箱子落地，信步走到她的面前。
再反应过来时已落入了个满是温热的怀里。
荀钰拥她入怀了！
温韵之瞪大了水眸，刚想骂上一声，便听他低落道：“我要走了。”
又要走？
“这次去哪儿？多久回来？”温韵之没了挣扎，水眸里的愤热犹如浇了一盆冷水般。
就快要到年关了，入春后便能回海城揭发温筠海的阴谋了，荀钰不可能不明白这对他们来说有多重要，为此他们已经度过了近一年。
只听那人闷闷道：“回海城办些事。”
他没说归期，恐是连他自己都不晓得什么时候回来。
“非走不可吗？”温韵之问。
“抱歉，接下来的路你得自己走了。”荀钰话说到了一半，被温韵之一把推开。他头一次见温韵之的眼神里透着愠怒，她怕是极恼的，自己在这么重要的时候离开。
可他没有法子，如今已然入冬，这海上半月才能回海城，回到那边不过几日便要到了年关，他怕他府中的那位“荀钰”应付不来荀钖和荀承霁。
加之年关又有不少宴席参加，总是报病府里难免惹人怀疑，他生怕荀承霁派太医去瞧出什么端倪。
温韵之眼底的愠怒不退，沉声道：“你走吧！你现在就走！”
屋子里的另外两个小人大气都不敢出，一个不知道眼前这是什么情况，另一个眼底的兴奋根本藏不住。
云小蝶抿着唇强压那不断上扬的嘴角，心里乐开了花。温姐姐的师傅一走，那岂不是沈大哥没了竞争对手？本身两个人一个帮她救欧子，虽然没救回来，却也替欧子报了仇。另一个成日里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想着她，前两日才给她两张戏票子，她和杜庆红一起去看了。
温姐姐选了谁都好，她都支持，只是若是沈大哥，那便更好了。
“珍重。”荀钰深深看了温韵之一眼，他眼底里的深邃如同初见般，深不见底的漩涡，满是神秘与危险。
他转身拿起地上的箱子，大步向前若踏碎星辰般的坚定，不曾往回再看一眼。
他那是什么意思？觉得自己玩弄别人很有意思吗？以前是，现在也是。嘴上说着喜欢，又何曾考虑过他们的未来？
他的这份喜欢，恐也是嘴上说说。怕是只有温韵之自己当了真。
她吐了口浊气，转头对着云小蝶道：“走，咱们上山！”说着便去找萝桃交代些事，顺道拿些趁手的工具。
“温姐姐等等我！”云小蝶朝着温韵之走的方向小跑过去，她唇角扬起的弧度根本掩不下去。
荀钰一走，沈逐月便活络起来，他前阵子忙着替温韵之善后，没什么时间同她相处，他巴不得荀钰永远都别回来。
空中纷纷零落些细小的雪珠，纷纷扬扬地落着像极了夏日里的飞絮。它落到叶儿上不到一息便化了。
这场雪从温韵之上山开始便下了，她穿着薄薄的一件冬衣，想着她来砍竹子定是个力气活，总不会冷到哪里去。她没想到会下雪，这会子又没带大氅避寒，稍有些寒气入内。
温韵之同云小蝶挑选了片刻的竹子，她想着速战速决，砍竹子时使出浑身解数，之后又拿着从卫伊朵哈那借来的磨刀磨竹子。
一大一小两个身子蹲在地上，身侧的雪似乎下得更大了些。
“好了，大功告成！”云小蝶磨平最后一块刺头的位置，放下磨石起身拍了拍双手，抻着懒腰。
温韵之抬眼瞧她，她头上落满了大片的雪点，方才触地消融的雪，如今却慢慢积起了薄薄的一层。
“温姐姐头上落满了雪的样子真好看。”云小蝶瞧着收拾磨具的温韵之不吝啬地夸道。
温韵之将磨好的小竹棍递给云小蝶，将磨具都装到箱子里，起身时嗔了她一眼：“好了，别贫了。趁着雪未下大，我们快些下山吧。”
温韵之的手指冻得冰凉，不光是她穿得不多，云小蝶也是。
她信步在前，空着的手上不知什么时候窜过来一个小手，她低眉一看，云小蝶正握着她的手，同样的冰冷。
“我牵着你是不是暖和些？”云小蝶冻得牙齿都在发颤，脸蛋红扑扑的。
温韵之扫了她一眼，那小竹棍被她好好地揣在腰间，就像是从前的那一根一样。她不好坏了云小蝶的好意，面不改色道：“嗯，马上就暖和起来了。”分明两个人的手都是凉的，一点温热也没回。
雪愈下愈大，就这一会下山的功夫，雪已然堆起了手掌的厚度。山上已经听不见鸟鸣的咕叫声，怕是早就找好了过冬的地儿。
温韵之冻得鼻头发红，眼睛被雪风吹得生疼，不知觉间竟落了两行清泪。她眯眼瞧着山下入口，远远地瞧见一个人撑着油纸伞站在那儿，临近了才看清来人，是沈逐月。
他穿着一袭白袍，身上披着一件银狐色的大氅，抻着油纸伞站在雪地里，一直往她这边张望，似是瞧见了她们，连忙上前过来，临了温韵之才瞧见他手上还提着个篮子，上头盖着厚厚的一层布。
“你怎么来了？”温韵之颤着声问道，实在是她冷得厉害，方才砍磨竹子时用尽了力气，才没了御寒的劲。
“雪下成这样，我担心你们。”沈逐月将大氅随手解下来披在温韵之的身上，又从篮子里掏出了个汤婆子，一个递给了温韵之，一个递给了云小蝶。
他抬眼瞧见温韵之眼下的泪痕，兀自抬手欲将它抹去，被她下意识地躲开。他神色略有黯然，温润道，“怎么哭了？他走便走了，你值得更好的。”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第 6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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