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浪》肆姝

68、第 68 章 人走四散留

　　世上的真相，往往与人们的认知有一条无形的沟壑，若你站得高看得远，终将抵达真理的彼岸。若你只是安然坐态偏听偏信，那么通往真理的这条道路将会是任重道远。

　　陈许晚问为什么要杀刘奕舒，这同样也是众人的疑惑。

　　有人在底下窃窃私语，厅内的人众多，私语之声如同蚊蝇翅鸣，无人听清他们在底下说些什么。
　　不过从他们的神情中能看出，显然不是什么好话就是了。

　　“你们可知道朝岛上近来一直存在一个东西，孟婆汤。”温韵之娓娓道来，她见众人应声点头，接着往下道，“这东西与那位刘大人之间的关系，我便不说细节了。”
　　她没有用肯定的回答说，却也将意思表明清晰，众人自然而然理解成，这刘大人是这见不得光的生意中的受益者。

　　“你是说，刘大人是整件事情的主谋？”陈许晚眯了眯眸子扬声问道，她需要得到一句肯定的回答，这对她来说很重要。

　　“我不曾这样说，但他参与其中的确涉及到了隐秘的部分。”温韵之从容对答，她不想让船上的人知晓细则，也不想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她必须得有所防范，留以后手。

　　“杀得好！我程明楼也没什么大理想大报负，就想着跟你学些本事赚点小钱，没想到还能做惩奸除恶之事。船长，我就知道跟着你没错！嘿嘿……”程明楼嚷着他那大嗓门，摸了摸他的脑袋。他素来口无遮拦，是个心直口快的直性子，要不然也不会直叫旁人唤他一声莽夫。
　　“莽夫就是莽夫，头脑简单。”有人自一旁轻嗤一声，他说得声音不大，也就身侧几人听见。

　　“荒谬！如此一来我们岂非陷入的是朝廷的追杀，终身都将深藏于暗影之中不见天日？”陈许晚她家里并不富裕，家里有一个刚及笄的弟弟，她上面还有个姐姐，她夹在中间，才叫父母没得精力去管她做什么，何况她的父母亲为人老实，陈许晚又是个脾气比较倔的，所以才得以随性至今，未有出嫁。
　　可即便如此，在场的众人之中都不想自己深陷泞泥，更不想让家里的人一同陷入他们接下来的境遇。
　　仅且只有一个法子，那便是离开，离温韵之远远地。

　　“我不曾强求你们跟随我，今日在这就是想说，若你们害怕连累家人或是旁的什么原因，大可以收拾东西离开，我会让萝桃给你们一笔回家的费用，今后他日若是相见了，彼此只当是陌路人。”温韵之说罢朝萝桃摆了摆手。她早就想到会有如今的局面，若真是今日之后没几个人留下，她就只能另寻他法。不论是寻求易保丰的帮助，还是去奴隶商行里也好用银子买也罢，总归不会落得孤身的下场。

　　萝桃咬唇横眉，她自袖袋里掏出钱袋，冲着面前这一群人没好气道：“要走就趁着机会，别到了以后半路要跑，那就是逃兵！”

　　“对不起船长，我放不下家里人……”人群里站出个男人，他上前捧着双手，低着眉眼不敢直视。

　　萝桃递了些散碎银子到那人的手中，冷眼道：“走好。”她的态度不算好，按理说她本不该如此，明明这些人要走要留都是别人的选择，更何况是个正常人都不想过上这样成日处在惊慌中的日子。可萝桃就是心里不痛快，她没法说服自己。

　　“不必道歉，你没有错。祝你前程似锦，一路平安。”温韵之心平气和道，她看了看天色，万里云层皆为霭雪般的透亮，一眼望去瞧不见点点黝黑，“趁着还未下雨，快些赶路吧，也不知今晚是不是一个平静的夜。”
　　她的话里满是未知的危险，自第一个人迈出那一步，其他犹犹豫豫踌躇不前的人连带着心里的天平朝着一边倾倒。
　　一连四五个人都上前拿了萝桃给的银子，说了些不痛不痒的吉祥话走了。

　　半盏茶的功夫，这大厅里二十七八来人直接少了十个，拥挤的前厅自然也变得闲适松散起来。
　　这些人没走的人里，有一人是温韵之较为意外的，那便是方才一直咄咄逼人的陈许晚。

　　“你不走吗？”温韵之看向陈许晚，挑眉问到。
　　只见陈许晚垂着半边脑袋，神色闪躲道：“我自然是不走的。”
　　“嘿！你这人还真是奇怪，方才质问船长成那样，如今又留下来……”程明楼朝陈许晚翻了个白眼，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陈许晚得罪了他。

　　温韵之拿不准陈许晚到底是怎么想的，就像是程明楼说的，方才她明明是质问的最凶的那个。她定了定神耐心地等着陈许晚回应。

　　“我不走自然是有道理的！船长的本事我是瞧得见的，何况以前在海上遇袭的时候，那日的情形我又不是没瞧见，整条船上都是血，我害怕极了！那冲天的血腥味浓烈得让人想吐！”陈许晚说着捏紧了拳头，她抬起头来目光直直地看向温韵之，“我是怕，怕得手抖了一晚上，夜里在榻上反转不敢闭眼，可那又怎样？船长她可是拼了命的把我们护在船舱里！”
　　“我这条命本就是不值钱的，我质问了那么多，只是想明白自己是为了什么在拼命。我拼了命去做的这些事情，又到底是值不值得。”

　　程明楼本是还想再说上两句话膈应陈许晚的，可她说完那段话，程明楼唇齿微张再也说不出半点气人的话。

　　“人与人之间没有什么值钱不值钱的，同样都是命，只要你认为值得，那就值得。”温韵之心底有些诧异，别人考虑的都是自己会不会死，家人会不会被她所牵连，她从未想过陈许晚是这样想的。

　　林清秋瞥了两眼陈许晚，刚想说些什么，又听温韵之循循说起另一件事。

　　“还有件事要告诉大家，既然在场的各位都选择留下来，那就是我能信任的人。不瞒你们说，逐浪号的船长温筠海、敦海国的提督总司长，是我的二叔，亦是我的……杀父仇人……”温韵之眯了眯眼睛，眸眼里满是肃杀之气。
　　她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挑拣着重要的地方说了一番，众人如此也就明白了为何温韵之要组建船队，为何她一路经海旅行。

　　自此之后，再训练时，温韵之对他们的要求便更严厉了些，众人也都未有抱怨，毕竟这关乎到性命。
　　平日里都是萝桃带着他们训练，温韵之站在一旁观察，谁的动作幅度不够，谁的力道收放不自如云云，温韵之亦想与他们一同训练做好表率，但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也，她虽是行动自如了，可伤势仍在恢复中。

　　不过三日，他们这一小队人马便步入了正轨，萝桃即使不在旁提醒，他们也都知道该如何去练。
　　于是温韵之去找了易保丰，问了他上哪去买些足够忠诚的仆人。

　　朝岛上有条盛街，里面会卖一些别的地方卖来的奴隶。这些奴隶本都是各个不知名小岛上的人，被那些人贩子卖到这里。
　　易保丰知道这儿，却从不曾打压亦或是派武力镇压，温韵之心中有惑自然是问出了口。
　　他是这样回的：“我若是把那里的买卖给断送了，那那些流离失所的人该怎么办。他们的小岛说不定是遇上了海啸，那里头多的是无家可归的流民。”
　　温韵之这才明白，原来即使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战争，仍然会有天灾造成的流民。

　　她身上穿着帷帽在盛街里走着，她没有带任何人，只身前往。

　　盛街的道路两旁未点明灯，只有摊主的摊位上亮着昏黄的烛火。街上三两个走的都是同她一样带着帷帽的人，所有来盛街上的人都不想被人认出身份。
　　这儿卖的东西种类繁多，温韵之甚至在一个摊位上面看到了熟悉的孟婆汤。
　　她瞧见一个带着帷帽的人，伸出他那双瘦如柴骨的手腕，递了些散碎银子到摊位上，声音嘶哑道：“快，快把那东西给我！”

　　即使是离那人几丈远，看不见他藏匿与帷帽下的神色，光凭着声音都能想象得出，那人的脸上定是盈满疯狂。

　　只见摊主点了点他给的银子，在那人不断地催促下，才将一小瓷瓶装着的孟婆汤给了过去。

　　孟婆汤的原方子已经被温韵之他们收好了给谢忱碧，刘奕舒身边的那些人都死了，死人不说话，那这盛街上剩的孟婆汤是从哪里来的。
　　温韵之眯了眯眼，摊主与他们这些买客皆是穿着同样的帷帽掩盖，但这卖孟婆汤摊主的帷帽与别人的不同，他的帷帽上有细细的金细丝，方才这人伸手去点银子的时候，还能瞧见他指头上带着的红玛瑙戒指，就像是猩红的血色。
　　她暗暗记下了摊主的位置与特征，想着买完人回去了告诉易保丰，让他去处理。

　　她带着能包住全脸的面具到了帐篷支起的小店处，卖人的掌柜清点了她的银子，放她进去挑选。
　　这些奴隶被关在一间铁栅栏里，门口有两个彪型大汉看守，他们一个个面黄，却多少都是有些肌肉的。
　　想必原先在生活的地方都是干着农活亦或是体力活。
　　这些人多半是女人，她们的眼里透着些凶狠之意，与寻常见过的那些姑娘们不同，她们似乎是非常恨。
　　恨什么呢？她想……恨人贩子、恨天灾人祸、亦或是……恨朝廷。

　　温韵之点了栅栏里的所有女人，还有一些孩子：“这些人我都要了。”

作者有话说

　　女主并不是圣母，她做的一切都是以复仇为首要目标，为了这个目的可以不择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