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浪》肆姝

67、第 67 章 信步闲庭相

　　萝桃端着盛了半盆水的水盆从门外往里进，她见里头的三个人都不讲话气氛说不出的怪异。
　　“这么早就醒了，身子可好些吗？”萝桃端着盆兀自往里进，两个男人各自朝两旁退去，沈逐月自觉地从一旁拿过方凳给她垫盆。

　　还不是被吵醒的。温韵之暗自想着，却不敢将话说出口，谁知道说了又是一副怎样的场面。她动了动身子，似乎不像昨日那般乏力了：“已经好多了。”

　　荀钰和沈逐月两个人瞧她脸色尚可，便知道方才那句头痛不是什么大问题。

　　屋内响起阵阵水声，萝桃搓着布巾将水拧干,大片的水珠自布巾上坠落，落到水盆里又是哗啦作响。
　　她一遍遍地替温韵之擦脸、擦手，哗啦声一阵阵的响。

　　“沈逐月，你不是有事找他吗？”温韵之随口提了一句。

　　经她这么一提醒，方才有再多的不满都强行压下，沈逐月瞥了一眼荀钰，没好气道：“易汛地说事情已经办妥了，他问之后该作何打算，总不能这么一直拖着。”

　　几天前的事易保丰已经将刘奕舒的事情给瞒下来了，这几日荀钰和沈逐月一直在和他处理善后，那么多的尸首处理起来难度很大，朝岛上埋葬的地点有限，甚至还会被那些土夫子给窃取，倘若处理不当就会陷入被发现的风险，所以他们这几日都是分批转移，将尸首给抛到了海里。

　　“之后的他不用费神劳心，我会想办法解决。”荀钰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这些事仿佛在他的眼里都不是什么大事。
　　分明已经有不少位高权重的海将逐一消失，镇使、协使、还有那担不了重任的营使。

　　不过沈逐月心里明白，荀钰是一朝皇子，虽传闻澜王无心朝政，手里没点半分权柄，可那也只是传闻。他到底有没有手段，能不能功成也与自己无关，只要别拉他进那吃人不吐骨头的漩涡里就好。
　　“知道了，我会转告易汛地的。”沈逐月抖了抖自己的袖襟。

　　这两人光是在那打哑谜，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既是当着人面说的，也没什么好避讳不问的。
　　“你们说的是什么事？”温韵之直言不讳地问道。

　　“不过是刘奕舒善后的一些事。”荀钰道，他朝温韵之说完又转头看了眼沈逐月，见他一副还有话说的模样，心中多半有了猜测，“我们之后还有些事要处理，你且好好休息，记得喝药。”

　　“不是，我还没说上两句呢，等会再走……”沈逐月被荀钰勾着肩膀往外拉，他几次回头往温韵之那瞧。

　　瞧不清楚荀钰在沈逐月的耳旁说了些什么，两个人在看不见的地方互相暗自较劲。

　　今儿天气正好，虽说入了冬，白日里也没那么冷。如今霜只在夜里浮现，白日里莫说是冰痕，就连化了的水都瞧不见一点一滴。

　　“萝桃，你扶着我些，我想下来走走。”温韵之朝着萝桃招了招手，几日都躺在这榻上什么也做不了实在是闷得很。
　　“欸，已经能下来走了吗？”萝桃有些惊讶于她身体的恢复能力，她瞧着温韵之已经掀开了被角，双腿挪正了要下榻，连忙上去扶她。

　　入冬后的风与深秋里的风所感受到的大有不同，一下子就有了刺骨的寒意穿进来。朝岛的冬天比海城的还要冷些，约莫着是个海岛，没有了青山作衣抵御，故而风也更具侵略。

　　萝桃扶着温韵之约莫走了有一盏茶的功夫，温韵之已经能脱离萝桃的搀扶行动自如了。如此她能做的事便多了些，首要紧的就是向大家吐明真相，不再隐瞒。

　　今儿云小蝶来得依旧很早，她一来瞧见温韵之独自站在廊下，惊得连忙跑了过来，她上前扶住了温韵之的胳膊，眼底的担忧尽显：“温姐姐怎么独自在这，身上的伤好些了吗？”

　　他们一个个都关心着她的身子，温韵之这几日以来感受到的温情全都溢满了，她摸了摸云小蝶的发顶，勾唇笑道：“你萝桃姐姐去盛药了，我在这里四处走走，不用担心，姐姐的身子好着呢。”

　　“瞧见你身子好些我也便放心了，刚好今儿来想和姐姐说，嗯……”云小蝶顿了会，像是在思索着什么，接着她缓缓低下了头道，“我的竹棍不是坏了吗？来就是想和姐姐商量个事。”

　　见她半天都没说出口，温韵之只觉得她有些可爱，她略一思忖心思百转千回，像是有读心的能力般道：“你是不是想我陪你去后山磨根新的竹棍？”

　　“温姐姐怎么知道！”云小蝶有些诧异地抬头看她，“我这话都没说出口呢，姐姐颇像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也就是她会这么说了，温韵之轻轻敲了敲云小蝶的额头，嗔怪道：“什么乱七八糟的比喻呢。”

　　两人说笑间，身旁又落了几片枯黄的叶瓣，这院子里的树大多都枯了，唯有那棵樟树，还是绿油油的，总是那么充满着朝气蓬勃的劲。

　　萝桃端了药回来，瞧见温韵之同云小蝶两人有说有笑的，便也勾起了唇角扬笑道：“你们两说什么有趣的事呢，说给我也听听。”

　　“说温姐姐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什么都知道呢。姐姐正笑话我呢。”云小蝶当即回了嘴，毫无任何隐瞒。她素来喜欢温姐姐，萝桃姐姐也是喜欢，总是做些好吃的点心给她，回回来都不会空着手走。

　　这话听了萝桃莞尔一笑：“不怪你温姐姐笑话你，就连我也要笑话你呢。”她说笑间将药碗朝温韵之递了过去。

　　温韵之顺手接过药碗，还未到唇边，就闻见了那股子苦涩涩的气味，冲鼻的很，她望着碗里黑黝黝的药汁，双眸一闭一股脑地喝了进去。

　　“你们都笑话我，我生气了。”云小蝶抿着唇瓣一转身背身过去，双臂环着胳膊的模样和个小大人似的。

　　也别总是怨怪温韵之成日里说云小蝶像个小大人般，实在是这孩子经历的太多，难免的事。
　　萝桃与温韵之两人侧目相视一笑，心里跟明镜似的。都晓得云小蝶她哪是真生气了，依她的性子若真生气了，怕是早就跑开了寻不见踪迹。
　　萝桃轻笑一声道：“都是我们不好，小蝶不生气了，我在小厨房里给你留了些赤豆糕。”

　　一听到萝桃说起赤豆糕，云小蝶连忙转回了身子，一双眼睛又亮又圆：“真的吗？”又想起自己仿佛还在生气呢，遂又板起脸一脸严肃，“别以为区区一块赤豆糕便能收买了我！”

　　瞧她那眼里又何曾有半点生气的意味。萝桃眨了眨眼道：“还有杯调好的茉莉花奶。”

　　“我原谅你们了。”云小蝶一听还有杯茉莉花奶，哪顾得上继续绷着脸，直奔着小厨房去了。

　　院子里隐隐有喝哈声传来，正房的廊道下是瞧不见内院的，要再穿过一个垂花门和游廊才能看清。

　　萝桃在这都还没去内院那，林清秋他们一行人倒是已经练起来了，说起来自教枪法以来，温韵之还未曾好好地上过几次课，心里总觉得有些惭愧，担不起他们一声船长。
　　“一会他们晨练完了，你让他们来正厅，我有些事要和他们讲。”温韵之双手插在袖子里，望着内院的方向。

　　“什么事要讲？”萝桃顺口一问，瞧见温韵之她那双微微蹙起的眉头，倒吸了口气，“你不会是要自我坦白了吧！”

　　“是啊，总这么骗下去也不是个事，何况如今不抵从前，身边处处都是危险，天晓得哪一天会不会有人派什么刺客死侍过来夜袭。”温韵之垂着眼眸，再抬起时满是坚定。
　　“既然你都已经想好了，我尊重你的意愿，这就去同他们说去。”萝桃说着转身就要往内院去，她走了两步又回过头道，“不管他们怎么选，我会永远站在你这边。”

　　许久未下榻，温韵之走在廊道里，觉得墙角下的矮草都觉得有意思，她穿过垂花门与游廊，远远地站在游廊下瞧着内院里的那些人，他们各个容光焕发，已经再没有人叫苦喊累了。
　　她停在游廊下暗自看了片刻，转身去了正厅里。

　　正午前那会回暖了不少，外头披着的鹅毛大氅拿下来也不觉得冷。

　　正厅里燃着一盆炭火，温韵之独自坐在主座上静待人来。

　　林清秋他们晨练完后一一都会回屋子里沐浴一番，所以等人来时也是稀稀松松三两人时不时来一个。

　　“船长是要和我们说什么？”程明楼是个耐不住性子的，平日里莽撞惯了，也就得了个莽夫的外号。
　　“你这莽夫，肯定是有大事要说，否则为什么要等人齐。”杨淇汤往一旁戳了下程明楼的胳膊，语气里透着些不耐烦，想来平日里没少被程明楼气。

　　众人又等了会，余下的人松散着过来，温韵之见人约莫差不离了，她清了清嗓子，正色道：“今日叫你们过来是有件事要说，你们不是想问我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吗？现在就告诉你们，是几日前去伏诛二品管员刘奕舒受的伤。”

　　此话一出，众人如同炸了锅一般，窃窃私语不停。

　　“你杀了朝廷重要管员，会不会连累到我们？我们会不会有危险？”程明楼自人群中的吵闹声里扬着他的大嗓门直言不讳。

　　萝桃站在温韵之身旁拍了拍她的肩膀，眼下的情形都是早有预想。

　　“会有危险，所以你们若是想走的想回家的，我不会拦着你们。”温韵之面色自若，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

　　众人见她如此淡然，心中又有了新的疑惑。再有先前海上夜袭的事件，陈许晚扬声问道：“你为什么要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