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他偷听我心事》音书杳杳

61、自渡 有了心魔，

　　天光晦暗，少女的绝色容颜亦将隐将现于即将到来的夜色之中。
　　可她的声音却字字清晰，如碎玉投珠、薄冰裂地。

　　众人只觉她话音之中好似带了蛊惑，令人愿臣服膝下，果真按她所言消弭罪业。
　　景岩眸光渐深，他本是不信什么神鬼之说的。

　　可姜妙所言却句句属实，登云楼的失败、浣花溪的意外，已是这几月来萦绕在他心尖的梦魇。
　　倘若面前之人真是什么“仙童”，那反倒让他几番挫败有了因由。

　　他一区区凡人，不敌真仙不是正常吗？
　　可是……

　　他定定盯着姜妙，想从这位乐宜县主的脸上看出破绽来。
　　可是天光越来越暗，那少女除却一双眼睛，神情看不出一丝变化来。

　　“只要我一声令下，他们就可以杀了你！”景岩刻意提高了声音，甚至能听出几分嘶哑来。
　　姜妙冷笑一声：“这么说，景公子是不打算赎罪了？”

　　“妖女！”他大喝一声，双目好似赤红。
　　姜妙笑容越甚：“我若是妖女，那你就是地狱恶鬼，不得往生！”

　　“我杀了你！”
　　“紫菽！”

　　景岩忽然奋起，如箭离弦，姜妙瞬间朝后倒退，给紫菽让出寸许空间。
　　情势瞬息万变，景岩的注意力全都在姜妙身上，完全没想到斜里会突然冲出一个人来。

　　他再想转变挟持的方向已然完全来不及。
　　只听“当”的一声脆响，他的剑身被一把匕首打歪，整个人也不得不朝旁错了半步。

　　也就是这半步，使出全力的紫菽调转匕首，直接割在他的手腕上。
　　景岩转剑去挡，可已根本来不及，腕处忽传来一阵钻心刺痛，紧跟着血线划过，他手中的剑应声落地。

　　“都别动！”
　　姜妙的声音再一次响起，紫菽已持匕首架在景岩的脖颈之上。

　　景岩是个成年男子，寻常女子自然很难近身占上风，偏生到了苏府之后，紫菽为了保护姜妙日日勤练功夫。
　　武功其实没长多少，力气却比从前大了不少。

　　她无法仅靠一只胳膊挟持景岩，便用一条腿别住了景岩的腿，令他单膝跪地，自己则用半个身子的力道压制他的双臂。
　　另一手又用匕首作威胁，如此方将景岩肉盾一样抵在身前。

　　姜妙知道，紫菽没有办法以这么大的力气坚持太久，于是厉声先把景岩带来的那些人吓住。
　　她先前已为自己铺垫了一个“仙童”身份，如今景岩又被紫菽暂时俘虏，余下人等皆以为是天神降怒，又因景岩在前，一时也不敢胡乱射箭，果然陷入僵持。

　　“别信她！”景岩还想指挥带来的人反攻。
　　紫菽毫不手软，一匕首刺在他肩上：“闭嘴！”

　　景岩吃痛，一只胳膊也有些卸力。
　　“他是主谋，若尔等现在改邪归正，步入正途，仙人必不会降罪，圣上也会放你们生路，可懂？”

　　姜妙一一扫过那十余持臂弩之人，目光锐利，竟让这些大男人心生退意。
　　普通人最怕的不是外界遇到多大的困难，而是自己有了心魔。

　　倘若是青天白日，倘若是普通街角，这么些人根本不会被姜妙区区几句话吓得动都不敢动。
　　可偏偏这是在青云观后山，偏偏眼前女子方才夕照耀身，偏偏她方才所述“算尽天机”之语被他们的领头之人承认为真。

　　种种异状叠加，让这些侍卫来不及思考其中细节是否能完全对照。
　　他们已被姜妙编织的“仙童降世”的传说彻底拉入其中。

　　凡人岂敢与仙人相抗？
　　有了心魔，自然看不破迷障，也就落入姜妙的拖延之计当中。

　　快马回京，再等母亲派人来救她，少说也要两盏茶的功夫。
　　她从客房离开时玉芙派人，现下，应该就快了！

　　“还不放下手中的武器！”
　　姜妙忽然厉喝，那几个侍卫中有胆小之人，竟真的作势要将自己的臂弩取下。

　　景岩被肩上的伤口疼得满头大汗，见自己的人有了松动，立时又大喊：“她不会武，打……”
　　话音还未落，便被姜妙打断：“紫菽！”

　　紫菽意会，将匕首再次扎进方才景岩肩上的血洞之中，狠狠一转。
　　皮肉被搅动的声音细索传出，景岩立时发出痛呼。

　　那些侍卫均被吓了一大跳。
　　他们知道景岩身份，这可是荣国公府的二公子，而眼前这位县主就好像对待监牢里的犯人一般，竟给他上刑！

　　“我说的话，没听到吗？”
　　姜妙乘胜追击，当啷一声，先前胆子最小那人将自己的武器扔到地上，扑通跪了下去。

　　“仙人饶命！仙人饶命！”
　　“废物！”景岩大骂。

　　登云楼失败之后，他已不再能调出府中死士，这些侍卫都是府里武艺稍好些的守卫，却并没有经受过死士的忠诚训练。
　　如今被姜妙连哄带吓，自然有人撑不住了。

　　有一个投降的，其他人就算不打算扔掉武器，也已经受其影响，再不敢轻易放箭。
　　景岩怒从心中起，可因肩上伤重，已失去反制紫菽的机会，他目光中闪过一丝狠厉，忽然道：“姜妙！就算你今天杀了我，又能如何？”

　　他忽然癫狂大笑：“苏定钦已死，你杀了我，苏家也会给我陪葬！”
　　姜妙的心重重跳了一下，梦中苏定钦是坠崖而亡，她就在思过崖上，并未见苏定钦身影，难道，是她来晚了？

　　她狠狠掐了自己的手心一下，不对，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
　　就算苏定钦死了，她也绝不能倒在景岩手中。

　　正待她打算再给景岩致命一击之时，忽听得身后远远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其余刺客业已伏诛，尔等若还要留性命，速速扔掉武器投降！”

　　姜妙回头看去，赫然见苏定钧御马弯弓，一支箭随着他话音落下离弦而去，正正射在景岩带来的那群护卫中间一人的大腿上。
　　那人当即跪下，触动了臂弩机关，一支弩箭被钉入土中。

　　而他身后，苏定钦策马而来，瞧去未伤分毫。

　　“景岩，你跑不了了！”
　　蔺怀松带着一大队人马将这些侍卫团团围住，持剑指着被紫菽压制的景岩。

　　苏定钦翻身下马，直奔姜妙。
　　“可伤到了？”

　　他一把将姜妙拉近身前，上下打量。
　　姜妙摇头，见他完好站在面前，既没有被射成刺猬，又没有摔成一团烂泥，不由百感交集。

　　她心中绷紧的那根弦，此刻终于脱力而散，只余无尽的后怕，如潮水般一阵阵涌来。
　　“呜……”

　　她扑进苏定钦怀中，把脸埋进他颈窝的衣服里，低声啜泣。
　　苏定钦怔了一下，才想夸她有勇有谋，根本用不着他英雄救美，却不想那“小仙人”自己哭起来。

　　【来得那么晚，也不知在干什么！】
　　【说好了太阳落山之前就能解决，可见五成可能也不管用，净是骗人的！】

　　【要不是景岩是个蠢货，只怕我要变成肉泥了！】
　　她心中絮絮叨叨地骂，嘴上却一句话都没有，苏定钦听着好笑，又不敢笑出声来，只得轻拍她的后背。

　　“怪我没有按约定将此事处理好，等回府后听凭妙妙发落。”
　　他微微垂首，在她耳边小声说道。

　　姜妙一拳砸在他胸口，气哼哼地道：“罚你举大石！”
　　隐竹轩的大石就是紫菽每天练气力所举的，对她刚好，对点漆甚轻，对苏定钦这个文人来说那就有点超纲了。

　　苏定钦却笑着应了：“是，谨遵县主吩咐。”
　　他朝蔺怀松使了眼色，成国公的府兵此刻已将那些人尽数卸了武器，押解起来。

　　蔺怀松知晓县主只怕惊吓不轻，朝苏定钦点点头，示意他先走。
　　景岩已经受伤，他们的人又更多，根本不怕他逃。

　　“那，咱们先回府去，可好？”
　　见蔺怀松和苏定钧安排好，苏定钦才朝姜妙柔声问道。

　　将心里的郁气尽数发泄出来，姜妙终于止了眼泪，点了点头。
　　苏定钦扶她上了马，自己翻身坐于她身后，两人策马离去。

　　天色尽黑，青云观内上了灯，自后山朝下看去，可见星星点点的灯火闪烁在屋檐树影之中。
　　姜妙好奇：“你们怎么会有马？”

　　苏定钦笑笑：“从你提醒我之后，我就让平端无事时偷偷往这观中送马。山路不好走，但是缓慢地送几匹马进来还是做得到的。”

　　“只不过青云观内不好策马而行，所以我们的马都是藏在观外一处地势稍平坦的地方。”
　　“也是巧了，那处刚好是景岩一部分人马集结的地方。”

　　姜妙回身看他：“这么说你们遇见了？”
　　苏定钦应声：“他以为我是孤身一人意外去了那个地方，所以指挥他的人打算擒我，因怕我有援兵，故而又另带了一批人去后山截路。”

　　“他不指挥那些埋伏好的人吗？”
　　“那批人里另有一个领头人，似乎比景岩地位还高，只是是死士，已经自尽了。”

　　姜妙若有所思：“杀你的人，是荣国公府。”
　　苏定钦眸光晦暗不明：“只是他们尽可以将景岩当作一枚弃子。”

　　姜妙却道：“从前是敌在暗我在明，如今他们也在明处，就算景岩被弃，至少知道该防着谁。”
　　苏定钦笑笑，没有再答。

　　荣国公府和安西府可能的牵扯，他并不想让姜妙也跟着忧心。
　　更何况……

　　在思过崖看到姜妙时，他突然就明白了宁帝的深意。
　　可姜妙何其无辜。

　　不多时便入青云观中，两人下马，一同穿过青云观，有个机灵的小道童给他二人开了门，两人这才离开。
　　刚走下几级石阶，迎面就看见一大队手持火把身披甲胄的侍卫疾步行来。

　　姜妙一眼看到领头之人，立时冲了过去。
　　“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