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生变 虽未着彩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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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丫头甚少见姜妙神色如此凝重，一时都有些慌神。
玉芙最先反应过来：“姑娘可是有紧要事？”
姜妙重重点头：“倘若官道不好走，你便去找跟我们来的十六，让他先骑快马，回城中报信。
“姑娘，可要小心。”玉芙最终也只能这般嘱托一句。
姜妙平素将她们这些丫鬟当姐妹对待，凡事多有商有量，但玉芙知道，姑娘一旦定了什么心思，是轻易不得改变的。
她看向紫菽：“可万要保护好姑娘。”
紫菽从自己腰间抽出匕首来：“有紫菽一条命在，定保护好姑娘！”
姜妙换了一身简便劲装，头上的钗环也卸了大半，轻装从青云观的客舍离开，一路往后山而去。
此观依山而建，随山势一路攀升，正殿之后另有一处矮峰，因风景甚好，常有人交游其间。
姜妙此前去过，因此也算轻车熟路。
只是绕至大殿后，不见其他行人，却是有一身着破烂道袍的陌生道士立于路中间。
“红日西坠，天色将晚，小友何必再往人迹罕至处去？”
姜妙不欲理那老道，那道士却自己走了过来，拦住她的去路。
本就担心苏定钦那里出了意外，此时被个不认识的老道拦住，姜妙面色也不好起来：“我来青云观许多次，却没见过道长，既是人迹罕至处，道长又为何在此？”
她语气不佳，那老道却不恼：“贫道玄尘，在此处是为等一位有缘人。”
姜妙冷笑：“既是如此，道长等着便是，何苦拦我去路？”
玄尘拈着胡子，悠悠地道：“有缘人正在面前，贫道自然不能离开。”
久不来这青云观，倒不知观中新来了骗子，姜妙使眼色给紫菽，打算给这骗子点颜色看看。
还不待紫菽动手，那老道忽又道：“小友可是要往后山寻人？兴许贫道见过那人。”
姜妙目光微变，原打算冲过去的动作停下来：“你见过？在哪？”
“小友既得仙人福佑，乃是身居天命之人，却屡屡因为他人逆天道而行，就不怕反噬自身？”
他话中另有深意，姜妙心思急转。
预知梦一事除了卫樱溪，她并没有告诉过其他人，而卫樱溪自然也不可能拿这个往外说，更何况说了也没人会信。
而听这老道士的意思，他竟知道。
姜妙思索片刻，答道：“道长既这么说，应当知晓我今日只为成事，往后不管是天道还是仙人，他若不满，有本事便降下天罚。”
她抬头朝散满红霞的天空看了一眼：“既我是天命，难道不该以我所愿行事？倘若我要改变就是逆天道，那我还称什么天命所归？”
“哈哈哈哈……”那老道竟抚掌而笑，“小友年纪甚轻，竟有这般参悟，实为不易啊。”
姜妙并不是来听他夸奖的，她当即追问：“我回答了道长的问题，道长也该回答我的问题了吧，人在哪？”
玄尘道人侧过身，朝着远处摇摇一指：“此处往北，思过崖。小友若见山隐斜阳、金光大盛，可往崖边巨石后躲藏，以解性命之忧。”
他说话玄之又玄，姜妙并不完全相信，只是既然人家指了路，还是拱手道谢。
行罢礼，便疾步往北行去。
只听那道人在她身后仍朗声道：“天劫犹可渡，情劫引人难。逢凶化吉处，西向北归还。”
他的人越来越远，可声音却始终如洪钟大吕犹在耳畔。
不知是多深厚的内力，方能发出这样振聋发聩的声音。
紫菽被那声音震得心突突直跳，等那道人的笑声终于飘然远去，才朝着姜妙问道：“姑娘，那老道说的是什么意思啊？”
姜妙眉头紧蹙，终究还是答：“不知道。”
她心里隐隐有种不安，那老道可能真成了仙。
可若他说的都是对的，那“西向北归还”又作何解？
“姑娘，这青云观的后山还有这等风景呢？”
正自思量，耳边又传来紫菽惊讶的声音。
思过崖并不远，不过盏茶功夫，她们已经快到了。
姜妙闻声抬头看去，只见前方，远处的山峦显出轮廓，她们在观中时看到的将沉的红日，过了这么一会，本该已经隐于群山之中。
可因站得高了，那昭昭金乌，竟还悬停在山尖之上。
此时夕阳仿佛要燃烧尽最后的余晖，霞光万丈直刺深空。
东边已隐见夜色，西边却如天火燎原，连山缘都被镀上金边。
“金光大盛……”姜妙怔怔沉吟，忽然抬手扯住紫菽的胳膊，“躲到那巨石之后！”
紫菽终究练武，反应更快，当即抱着姜妙滚进一旁的巨石后。
随着姜妙话音落下，忽然不知从哪射来数支短箭，大半钉在地上，正是方才她们站立的位置。
“若非那老道提醒……”姜妙后背升起一道寒意。
那玄尘道人，如何竟连她们被短箭射杀的时间都精准知晓？
可她来不及细细思考，已听见巨石外，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既然来了，何必躲藏？阁下想必是来救苏定钦的吧，不如一见？”
“竟然是你。”
姜妙稳住心神，示意紫菽躲在巨石后看情况而动，自己则整了整衣衫，起身走了出来。
夕阳欲坠于野，所剩的霞光尽数洒落在她身上。
虽未着彩衣，不梳高髻，可她此刻面色沉静，容光清冷，竟如仙子降世，令人不敢逼视。
景岩埋伏此处，便是想阻拦苏定钦的援军，却没想来的是姜妙。
饶是早见过姜妙姿色，而今乍见她浑身沐浴赤金光芒之中，他仍是神思不由远走，心湖为之大动。
“‘美人如花隔云端’，县主是云端之人，怎么来此乡野之地？”
他语气轻浮，身后站着十余个手握臂弩的侍卫，随时准备射出短箭。
姜妙目光扫过，已知入了埋伏，恶心的是对面是景岩，不过也好在对面是景岩。
她冷笑：“景公子不也是名门之后，怎么也来此乡野之地？”
“哈哈哈哈，”景岩大笑，“县主当真是临危不乱，性命悬于他人之手，还有心思开玩笑？”
姜妙掸了掸身上的灰尘，站定看着他：“系绳悬在山崖之下，伪造此处无人的假象，待有人走过，便以短箭袭之，确实是个好办法。”
“县主这是在夸我吗？”
“只是景公子有没有想过一件事，为什么这么隐匿又迅速的袭击，我这样一个毫无功夫的小女子都能躲过？”
景岩挑眉：“县主有何赐教？”
他确实没想到，能躲过他所设陷阱之人竟是姜妙。
只是阴差阳错，上天将这样的美人送到他手上，他自不能浪费了机会。
可她既这样说了，他倒也有些好奇。
瞧着天色，恐怕那头有一会才能完事，不若再稍等片刻，让那苏定钦亲眼看着妻子落在他手中，只怕才过瘾。
“倒没什么好赐教的，只是有件事瞒了许久，今日见到了景公子，总不好再让景公子输得不明不白。”
“你什么意思？”
姜妙浅笑，缓缓开口：“我幼时落水，其实并非落水，而是被天上仙人引入仙门。那仙人万法皆通，可沟通天地、倒转因果，我为她坐下仙童，修行千余年，诸法大成时遁出仙门醒来，没想到世间只过了一日。”
景岩上下打量面前的女子，口中几分轻蔑：“县主这是瞧我等得太无聊，给我编故事呢？”
“景公子不妨想想，浣花溪畔，我若不是仙童转世，如何能得知被人算计，由是偷星换月？”
姜妙双手交叠置于身前，头微微上扬，摆出画中仙人模样。
“登云楼中，我若不是仙童转世，又如何能知晓景公子的布置，令苏定钦逃出升天？”
“还有一事，景公子恐怕不知，今岁恩荣宴上本有毒酒，若非我善意提醒，苏定钦而今早已下葬。”
“这一桩桩一件件，我若不是仙人，如何能次次未卜先知，反败为胜？”
“更不要说，今日景公子布下如此陷阱，便是禁军高手来了恐怕也要殒命伤身，我不过一弱女子，却能未闻声而先动，这，还说明不了什么吗？”
她声音清朗，中气十足，在这山崖之上，面对这么多人的包围，竟听不出一丝惊慌害怕。
是时，原就悬于山尖的夕照极不情愿地缓缓沉入群峰之后。
夜色铺展，黄昏的最后一丝余光只攀在那亭亭而立的少女身上，兼她先前所述，仿佛是天地都要为她证明。
景岩尚暗自思量面前的乐宜县主话中几分真几分假，他身后那些持弩的侍卫，倒是各个面露犹豫，偷偷对视。
从主人方才所述，他们已知道面前之人是县主，击杀这样的贵族，本就是死罪，若真如她所说，她还是什么仙人的座下仙童，那不就是死罪之上再添神罚？
姜妙一动不动，实则已暗中去瞧那些人的神色。
大宁民间多有神佛故事，百姓也时常谈论些志怪话本，就算嘴上说着不信，可人嘛，总是对解释不了的事情会有些敬畏。
就好像那玄尘道人给她那般精准的提示，她不明就里，却也在心里对之多了一分敬佩。
这些人便也是这样，他们有□□，又是精壮男子，要杀她何其容易？
可因为心里存了畏惧，所以不敢动手，只敢等着为首之人试探。
偏偏景岩并非心狠手辣之辈，他杂念太多，反而给了她机会。
“景岩，我把这些告知于你，就是想给你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我在凡间，是先皇亲封的乐宜县主，今日你若回头是岸，我愿去圣上面前，为你求情，也愿求仙师消除你此前的罪孽，如何？”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生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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