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预言 要不要赌这 ...
-
“玉芙。”
良久,姜妙开口,唤侍女玉芙入屋内侍奉。
温水早已备好,几个丫头熟练地服侍她梳洗,却都心照不宣觉得今日的县主似乎有些魂不守舍。
姜妙确实还没完全从那梦中走出来。
那梦太过真实,就仿佛从前果真发生过一般。
她原本是不愿往那个方向去想,可她上一次做这么真实的梦境,正是赐婚前夜。
赐婚的梦已然成真,那么这个苏定钦先是高中后又死在恩荣宴上的梦呢?也会成真吗?
“妙妙,可起来了?”
才刚梳好了头发,便听得一道有些焦急的声音传来。
李漾脚下生风般自外入屋,神色带着担忧:“妙妙,宫里出事了,你需得赶紧与我一道走一趟。”
姜妙微怔:“宫里出了什么事,竟让母亲这样着急?”
李漾接过侍女手中的衣裳,亲手给女儿穿上:“今天早晨太后娘娘在御花园里摔了,索性下头侍奉的及时扶住了,人倒是没有大碍,只是到底精神不大好,圣上希望我们都去看看。”
姜妙自然明白母亲话里的意思。
太后娘娘这些年身体越发不好,只是有太医院瞧着,又有些上好的药进补才一直勉强支撑。
这回瞧着是摔了一下,可年纪大的人便说不好,大家嘴上不提,心里是清楚的,想是许久未见,太后娘娘想念,圣上也怕一个意外,这才急急召人进宫去。
她本是打算出府寻卫樱溪一道找苏定钦言明,如今却是不成了,只得先跟着入宫瞧瞧太后娘娘。
宁帝李深和长公主李漾均是太后所出,先帝与太后伉俪情深,却子嗣单薄,整个宫禁之中除却李深与李漾便只有几个早早夭折的孩子。
早些年太后精神还好时,姜妙年纪也不大,常跟着母亲一道去陪着太后说话。
后来太后病了几次,精神不好,就不便再多打扰了,姜妙也就有段时间没再入宫去。倒是听说李词表姐常去陪着,太后喜欢皇室几个女孩,见她也开心。
侯府离皇宫并不远,当初也是太后娘娘不愿女儿离开太远才亲赐的宅子。
是以姜妙胡思乱想之间,马车便已在宫门口停下。
自永明门入宫,沿长长的宫道一路向北,过永安门后便是内宫,内宫西北方向便是太后所居慈安宫,路上刚好路过琼林殿,便是大宁惯例中赐恩荣宴之处。
姜妙跟着母亲一路往北行去,路过琼林殿时到底没忍住,朝那头看了一眼。
如今春闱尚未放榜,殿试也还未举行,琼林殿显得有些萧索,几个宫人正在门前洒扫,似乎有几位内官正不知对着殿门说些什么。
李漾注意到女儿的不对,开口问道:“可是想到你那婚事了?”
姜妙收回目光,有些心虚地笑了笑:“母亲就不要打趣我了。”
李漾一边往前走一边道:“我差人去打听过了,那苏定钦倒确实是个有才学的,虽不知这赐婚为何选中的他,但圣上也不算全然苛待我们。按照朝中大人们所说,过几日,那苏家小子兴许也要在这里头跟着一道宴饮呢。”
姜妙心道,不只宴饮,还得丧命呢。
只她没说出来,近来这些怪异之梦实难追根究底,若与母亲说了,也不过徒惹担忧,不妨先用会试放榜验证了再说。
李漾只以为是小丫头为这桩婚事发愁,也不作他想,接着解释:“我也打听了苏家。苏定钦的父亲如今不过是个鸿胪寺的寺丞,自然比不得我们侯府,你到了他家里也不必委屈了自己,只管顺心意就好。”
“苏家倒也有几个兄弟,不过他是长子,倘若是个靠得住的,就该知道如何护着你。家里长辈有位老夫人,据闻是乡野出身,不常在外走动,倒不怎么听闻品性。到时派几个管事嬷嬷,自然不怕她为难你。”
李漾自己是长公主,又是在恩宠之下长大,一贯不拘着自己,她只得姜妙这一个女儿,自然也是从小捧在手心里。
如今这赐婚来得蹊跷,内里之事她尚未调查清楚,便也不在女儿面前提起。外面瞧着当下是低嫁,可倘若苏定钦考中又入了圣上的眼,那就说不好了。
只是他们苏家低人一头到底是低人一头,她女儿在家里得宠,嫁出去了一样有人撑腰,不能让人欺负了去。
“母亲,这还没个定数呢,哪里就想得那么远。”
“妙妙,这日子过得快着呢,不几日礼部拟定了吉日,可就来不及交代你许多话了。”
姜妙又回头朝那琼林殿看了一眼,按礼部平素那办事的模样,只怕待她婚期定下,苏定钦已经死在恩荣宴上了吧……
*
慈安宫内,赵太后倚在榻上,气色瞧着不是很好。
姜妙跟着李漾入内时,屋里景贵妃和安城公主李词也在,想必也是得了消息前来,只是见姜妙来了,赵太后便让那二人先退了下去。
李漾自然知晓自己母亲是喜欢姜妙,从前就总说姜妙有她小时候的样子,于是只坐着说了几句话便找由头先退了出去,留那祖孙两人说些知己话。
人老了就爱看小孩子,姜妙从小嘴甜,哄得太后高兴,慈安宫的宫人都格外欢迎。
一见是县主陪着,也都极有眼色,只远远守着,亦不多话。
赵太后见人都走了,终于招手把姜妙唤到她床前坐着,拉住她的手:“妙妙有好久都没来瞧外祖母了。”
“常听人说外祖母需要休息,妙妙不敢随意打扰,若外祖母喜欢,妙妙可要像小时候一样日日来讨糕点吃。”
赵太后笑道:“你呀你,自小就爱贪那零嘴。哀家听闻圣上下旨,给你赐了亲事,想不到啊妙妙也长大了。”
“长大了也是外祖母的妙妙。”
“那赐婚的郎君你可见过,为人如何?这圣旨突然,倘若你心里不愿,只管告诉外祖母,外祖母替你做主,婚姻可是大事,断不能委屈。”
“倒是没有正式见过,只远远看过一眼,听闻是极有品学之人,今岁亦在春闱下场,想必是有什么过人之处,入了圣上的眼。”
姜妙本是不愿太后担心,才胡编了几句,可话出了口,她却好像又想到了什么。
她这样一番折腾,不就是为了嫁人守寡吗?
倘若梦中之事会如同赐婚那般发生,那嫁给苏定钦和嫁给许照临又有什么分别?
反而苏定钦在恩荣宴身死,不过一月多光景,甚至比传闻中身体孱弱的许照临更为稳妥。
她若与苏定钦言明对许照临的倾慕,也要担上那人不愿冒险抗旨的风险,可如果提前婚期,等他恩荣宴身死,请外祖母开口可就轻易许多。
要不要赌这一次呢?
赵太后自然不知姜妙所想,见小姑娘若有所思,便问道:“那妙妙可满意?”
与其去赌既不了解又不相识的苏定钦,还不如赌自小就疼爱自己的太后外祖母。
她并非拖泥带水之人,既决定了,立马就要做。
“模样倒是生得极好,比大皇子表哥还要好看。”姜妙垂下眼帘,面露几分羞怯。
她自幼有个毛病,惯爱和长得好的人玩,太后当然是知晓的,听她这么一说,一下笑了出来。
“你呀,就爱瞧别人长得好看,谁家的小郎君若但凡出色几分,总要被你挂在嘴边上。可妙妙,这嫁人可不能只瞧样貌啊。你便见了他一面,就当真喜欢上了?”
赵太后身子不好,很容易就乏了,说话的声音也小了许多,只是一双眼睛却仍清明,慈爱地看着这个唯一的外孙女。
姜妙心里有些愧疚。
她不愿欺骗外祖母,可安城表姐那相敬如宾的冷漠婚姻在前,她却又实想不出不必赌上满身运气的做法。
这世间女子若不嫁人,便要受百般指责,现如今她只需安稳成婚,而后等个几日夫君亡故,她为县主,便是守寡又能如何?
往后万千日子便再无人可拘着她,也再不会有人说父亲母亲的闲话,她活得自由畅快,而这些,只需她今日点一点头。
是以她垂着眼帘,终究是轻轻点头,说着违心却又满含希冀的话。
“妙妙以为此生不会喜欢什么男人,可他却不一样。妙妙想快些让外祖母开心看着妙妙成婚,所以外祖母可千万要好生睡觉好生听太医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