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人彘青稞

4、桃花痨（一）

　　桃花林，

　　桃花雨，

　　桃花茶，

　　桃花香，

　　桃花心，

　　两相依，永不离弃……

　　“娘，我们快到了吗？”朴素的马车内，我靠在娘的怀里，轻声询问着。我睁开眼睛，还有些没睡醒的迷怔。

　　“快了，就快了。”娘慈爱地摸了摸我的头，问道：“安儿累了？要不我叫老爷休息一会儿?”

　　娘微笑着看着我，伸出手，正打算拂开车帘，我阻止了她。

　　“不是的娘，我只是随便问一问，不要再麻烦爹了。”我笑了笑，继续说：“这一路，您和爹都辛苦了，是女儿不孝……”

　　“说什么呢！我和你爹，一定会把你治好的。来，再喝点水，别想太多了。”娘轻声安慰我。

　　我接过娘递过的瓷杯，小撮了一口，但不小心呛住了。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我忍不住地咳了起来，这可把娘给急坏了，“怎么了，这可是犯病了？药，药!佳夕，快拿小姐的药来!”娘一边扶着我，一边在我的后背上帮着我顺气，并转头对着车外的丫鬟叫道。

　　“娘，不碍事，我只是呛到了。”我笑着说，拉起娘的手，安慰道。

　　“那，小姐，还要拿药吗？”丫鬟佳夕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用。”

　　“没事吧?”车外传来一个中年男人关怀的声音，他正是我爹——余岷。

　　“没事，爹，我只是被呛到了。不信您看!”说罢，我将车帘拂开，冲着马背上的爹做了一个鬼脸。

　　“这丫头!”爹无奈地看了我一眼，说：“就快到了，再忍一忍。”

　　放下帘子，我靠在娘的怀里，我可以感受到娘的担忧。

　　我生了一种治不好的病，这病有一个很美的名字——桃花痨。凡生了此病的女子，极易气喘咳嗽，咳嗽时面庞潮红，仿佛桃花盛开，美丽动人。但是，凡是得此病的女子，都活不过二十岁。

　　今年，我十五岁了，爹娘用了十一年的时光，来寻找可以治桃花痨的药，但都没有找到。只找到了一种可以暂时抑制的药丸，来抑制我的病。

　　其实，最痛苦的时候便是春冬交替之际，那是发病最厉害的时候，常常晚上咳得没有办法睡。

　　那个时候，整个府上都回荡着我的咳嗽声，娘会紧紧地抱着我，不让我看她的脸；但我知道，她一定是在默默地哭。以前倒还好，但这年我是越发受不住了，这个病，让我甚至有些撑不下去的念头。我时常咳出血，我真的很害怕，万一有一天我咳着咳着，突然……我不敢想象。

　　娘在我出生后，就伤了身子，无法再生育；而爹，又只娶了娘一人。我没有兄弟姐妹，那么，爹娘该怎么办？

　　我想着想着，眉头紧锁，娘好像知道了我的心事，她安慰我道：“安儿，你不要担心，我和你爹一定会找到治好你的方子的。”

　　我知道娘在安慰我，抬起头看她，我笑着对她说：“我知道，娘。”

　　倏忽，马车剧烈地晃动了一下，我和娘都差点摔了出去。

　　“娘，怎么了？”我有些担心地问娘，紧紧地抓住她的袖子，正打算拂开车帘看看，猛然听见爹地声音：“你们是何人?”

　　“杀!”车外地一声吼叫，一下子就盖过爹地询问，我的心一下子紧紧地揪了起来。我们，莫不是遇见山贼了？

　　听到那粗犷地声音，我浑身一抖，我惊恐地回头看向娘：“娘，我们这是……”

　　“不要怕……”

　　娘愈发抱紧我的身子，她也在发抖，娘小心地拂开一个帘角，又急急地放下，安慰我道：“安儿不要怕!你爹和家丁们都会保护我们的……”

　　话未说完，我就看见，那车帘上霍然出现的血迹!

　　那血，就那样直直地溅在车帘上，我惊恐地张大了嘴巴，被娘紧紧捂住。我吓得说不出话来，娘猛得用手盖住我的双眼，说：“没事的，没事的，安儿不要看……”

　　我感觉到娘的胸口上下起伏着，剧烈地喘息声，一遍一遍地传入我的耳中。

　　“没事吧？”

　　是爹的声音!我慌忙拿下娘的手，就看见爹正拿着滴血的大刀，关心地看着我们。

　　“你们安心坐车上，千万别下来!安儿，听你娘的话!”爹说完，又急匆匆地骑马走了。

　　许久，我听着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小，心想：是不是爹他们把贼人都杀尽了？

　　突然，车帘被粗鲁地掀开!

　　不是爹!

　　我害怕极了，我和娘都被那个蒙面的黑衣人拉下了马车。我们被重重地摔到了地上，佳夕与我们一样，但佳夕突然慌乱地站了起来，急吼吼地冲了出去时，只见其中一个黑衣人一刀劈下去，佳夕当场倒地。

　　我吓得“啊”地一声大叫了出来，将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了过来，我心想，这下子完了……

　　娘猛地抓紧我的手，在我的手上草草写了一个“走”字，然后倏然站起，大喊一声:“我和你们都拼了!”

　　她一股脑冲向他们，死死地抱住那个看起来像是领头的黑衣人。

　　“娘!”我撕心裂肺地叫着，一旁的其他黑衣人也渐渐向我靠近。

　　“快走!快走!”娘一边冲我大叫，一边死死地抱住黑衣人。

　　泪水模糊了双眼，余初阳趁着自己与他们还有的这段距离，转身跑了起来，她知道，这是她娘给她的命，她一定要活下去!

　　余初阳能感觉到，黑衣人离自己是越来越近了，她也知道，她爹娘或许已经不在了……
　　恐惧一下子涌上心头，颤栗遍布全身!她知晓，她逃不了了。

　　但是我不想放弃!这是他们留给我的命!

　　她被抓住了，那身后之人粗鲁地扯着她已经散乱的发髻，将她一路拖到众人被杀死后尸体堆积的地方，狠狠一甩，就让她半身靠在那尸体边。

　　身上沾了血，身下蔓延着血，热乎的，粘稠的，和着泥土沾着灰，余初阳看见，那日头下举起的大刀，闪着她的眼睛。

　　她醒了，过去的一切就像是一个恐怖的梦。但身上的痛不会说谎，这睁开眼后，眼前的男人也不会。她看见一个男人在她身旁坐着，她猜，自己应该是活着的。

　　“您……您是?”

　　“一个多管闲事的人。”那位公子看了我一眼，径直走到一旁的桌子，拿起茶杯，倒了一杯水给我。

　　我支撑起自己的身子，勉强坐了起来，接过他手中的水杯，淡淡地说了一声：“谢谢。”
　　“你伤得太重，别勉强自己了。”

　　“您救了我吗？那么，除了我以外，您还有救下其他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