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胡泽林送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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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泽林送沈知府出门的时候，薛草已经在他的书房门口站了几个时辰。
他没有分给薛草一点目光，只在送走沈知府后招呼来小厮吩咐了事情，继而才问道薛草。
“还站着这里干嘛呢，快去帮那个照顾你很久的小姑娘一家去搬家吧。”
薛草咬了咬嘴唇，长时间地站立和滴水未进让她有点难以支撑。“我想问你讨份差使做，我不想再毫无目的地逃跑了。”
“藁城还没缺人到要一个小姑娘来帮忙的地步。”
“我有的是力气，你把我用在哪里都可以，要是你不给，我也会去跟蛮子拼命的——啊！”
未曾预料到的疼痛，胡泽林直接敲了她的脑袋。这一下不仅疼，还把薛草敲懵了。
“年纪小，口气倒是不小。凭着运气杀掉人就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帮助百姓撤离哪里就委屈了你，跟蛮子打仗的事还用不到你这尊大佛。”说完，胡泽林也不停留，径直出门而去。
小厮端着东西由远及近，薛草想这是要赶我走了，留着也没意思，抬脚准备离开。
“薛草姑娘，慢一步！”小厮紧紧叫住她。
薛草转头疑惑地看向小厮，循着院外的灯火，她看清了端着的东西，竟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面，荷包蛋上还飘着几星诱人的油花。
小厮笑着看她，“薛草姑娘，进屋吃了这碗面再去办事吧，老爷特地吩咐的。”
她有点愣愣地接过，僵硬的膝盖滞涩地屈伸，话在嘴边绕了几圈也没说出去，小厮最后退下转身才只隐约听到了一句嘟囔，“……都是臭老头。”
薛草最后也没再次进胡泽林的房子，她坐在台阶上蹲着把面吃完，握着小厮后面递给她的牌子走了。牌子是拿来帮忙时应付兵房和状班的。
藁城已近仲秋了，晚上风已经有些凉意，风窜进衣袖领子里打个转又出来，带走身体的温度。
薛草紧了紧衣服，更快地跑向流民区。
其实藁城大部分都得了消息，安静的夜晚已经被打破了，四处都是篝火亮起的光芒。富贵人家都在组织奴仆开始收拾财物，一颗石子已经投入了藁城平静的湖泊，泛起无数嘈杂的声音。
但是到了流民区，却和白日的混乱浑然不同，这里静悄悄的，好像战争的波澜还没有转播到这座孤岛一样。
是撤离的消息还没有传达到吗？还是已经知道又要离开而感到迷茫和绝望呢？
薛草没有时间去分清，她跑回到了胖丫家，敲响了门。
门却比预料中更快打开，开门的是眼睛透着血丝的六婶，“小草，你晚上跑去哪了，怎么现在才回来？”
薛草略感愧疚，忘记跟她交代自己晚上的去向，但是她还是记得要事。
“婶，进屋说，我们快收拾东西吧，藁城也安全不到哪去了，蛮子快来了，我们得撤离。”
六婶带着血丝的眼睛蒙上了一层迷茫，“走，又要走到哪里去啊？”
这一问把薛草问住了，对啊，走，又要走到哪里去呢？
但是她觉得自己现在还不能迷茫，后面还有那么多事情要做。
“官府安排了专门的人员带着迁移的，会有官兵保护你们离开，不会像之前那样逃命的。很快蛮子就会袭来，保住性命才是要紧事。”
六婶茫然环顾身后好不容易重新组建出来的新家，虽然与从前在莲叶村的家破败了许多，但是好歹不用再过衣不蔽体风吹日晒的日子，终究是舍不得。
“我去叫醒胖丫和春哥她们。”六婶咬了咬牙，转身进屋里面了。
薛草跟了进去，看到突然醒过来还无法接受又要逃命的胖丫，她走过去摸了摸胖丫的头。
“姐没法陪着你走，我还要给我师傅报仇，你照顾好六婶，六叔走了但是日子还是要过下去。记得逢年过节帮我师傅烧一份纸钱。”
说完薛草不再留恋，出门继续通知迁移去了。
——
“公子，官府那边已经在安排撤离百姓了，我们收拾收拾也该走了。”诚竹收拾着店面，转身对内堂的医官说到。
内堂的帘子被掀起，走出来的人正是昨天薛草见过收留疯子的医官。
他看着诚竹手脚麻利地收拾药材，说:"别收拾了吧，把这些药材散给过路的百姓，太多了我们也带不走。"
诚竹无奈地摊手，应了一声，显然对医官的决定见怪不怪了。
“对了，公子，后面的那个逃兵怎么处理？总不能真带他走吧。”
“喂碗药埋在后院就是了，人已经疯了，该问的已经全知道了。”
堆如山的活计又加了一项，诚竹翻了个白眼，拎着工具就进去了。
医官毫不在意学徒的态度，好整以暇地倒了杯诚竹之前泡的茶。茶已经凉透了，他也不介意，端着走到病人看病的椅子上坐下，慢慢喝着。
忽然，地面传来震感。所有在街上奔跑的人回头望向城墙，淡淡的火光弥漫上天空。
蛮子已经来了。
一阵风吹来，硝烟味在城内不断扩散，激醒了愣在原地的人们。火药的轰炸声，奔跑的步伐声，呼救声混在一起，四处混乱。
成群的百姓从街道上跑过，拖家带口的一片，与家人失散的小孩子一直在哭。
忽然，一辆马车横冲直撞地过来，小孩子还站着街道上哭喊没有注意到后方的危险，逃命者连自己都无法顾及，眼见一场血案无法避免。
一个身影快速掠过，抱着小孩就势一滚，险险避过夺命的马蹄，直到滚到街道边缘才停下。
这人正是薛草。确定安全后，薛草踉跄地爬起来，检查小孩没有什么受伤，舒了口气。随之小孩的母亲赶了过来，抱着孩子对薛草千恩万谢。薛草摆了摆右手，示意她们快离开这里。
母亲含泪带着孩子离开，薛草这才开始疼的呲牙咧嘴，左手为了保护小孩要害，撞到了街道边的路障。
她慢慢地滑下身体，屈膝靠在不知道谁家铺子的门柱边，缓缓喘着气减少疼痛。
薛草这两夜没有休息，连轴转地不断帮助流民撤离，只偶尔停下来小眯一会，可惜这会儿疼的连眯也眯不着。
她看了一眼左手，琢磨着怎么把脱臼的左手按回去。这时，一袭白衣在她眼前堆叠起来，一个人无言地走到她旁边蹲下，打量了一下她的伤势，不等薛草反应眼疾手快的抓住薛草左手臂一推一旋，听到响声，把她脱臼的左手复位了。
“啊！痛！”这一下把薛草疼的眼泪都出来了。
她痛了好一会，才打量出面前这个人是昨天打扰过的医官。一抬头发现自己就躺在人家店铺门口。
薛草艰难地咧开了嘴，笑道：“多谢小师傅！薛草感激不尽！”
医官显然对这个称号有些好笑，他打量了一眼薛草，也遂笑道：“在下姓林，名江客，我扶小哥起来吧。”
薛草也不墨迹，借着林江客的力直接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城里现在很乱，逃命记得结伴，小郎中要是遇到险事，找地方躲起来，官兵回来帮忙的。”
林江客似乎对这个叫法很新奇，他抬了抬眉，“小哥看打扮不是官兵，也做着官兵的事，难不成是个隐姓埋名的新侠客？”
“哈哈哈哈哈哈哈，也算是吧。”
“你开着医馆，肯定有很多东西要收拾，我就不打扰了，后会有期！”
说罢，薛草直直跑走了，准备继续帮助流民移动。
林江客默默看着薛草跑远，随后回到了药房，靠在内房门边。
“诚竹，收拾快点。”
——
薛草及时扶起一个因为地面震动摔倒的老人，藁城的城墙再一次又一次的承受敌人的火药，城墙的外皮一点点剥落，露出内里狰狞的面孔。
南城门堵塞如蓬草，即使有官兵维护也无用，不断有人因为拥挤绊倒，后面人不会停下，就像潮水一样往前涌，一浪接着一浪，摔倒的人起不来就只能被踩过。踩着，挣扎，然后慢慢的被踩平。
薛草想回去找胖丫她们，但是此刻涌向出口的百姓多如牛毛，所有人挟裹着一层大力冲向南门。薛草低估了这里的情况，只能护着老婆婆艰难地穿过城墙，前方是漫漫逃民，黑压压的人头，每个人的面孔都是模糊的，上面浮着一层尘土，连天空都是暗淡的，只被战线的火药偶尔点亮，却穿不透厚厚的云层。
人与人之间几乎没有空隙，薛草和老婆婆都不算高，呼吸也变得十分艰难，人群只喧闹地向前挤。
不知道过了多久，头顶老旧遮去大部分光线的城墙终于到了尽头，人群逐渐松散，薛草呼吸到第一口充足的带着踩踏扬起的灰尘的空气。她很想咳嗽，又没力气，转而看向老婆婆。
老婆婆的情况不太好，薛草扶着她先去芝麻大的一个空地休息。
“好后生，不用管我这个老太婆啦……你没有家人吗？快去找他们吧。”
“婆婆我送你跟上大部队就走，婆婆你的家人怎么不在周围？”
“好孩子，我只有一个孩子，前不久死在安江了，老头子本来就卧病在床，听了这消息，遭不住，就走了。”
薛草沉默了。
那老婆婆却没有抹泪伤感，浅浅笑着，仿佛只是在谈论新腌制的酱菜。她轻轻地拍了拍薛草的手背：
“你是个好孩子，老天爷会眷顾你的，快去找你的家人吧。老太婆自己还可以走的动路的。”
——
胖丫一家离薛草竟不远，他们约定好了在城门口会和，便一直在等薛草。
春哥已经病好了很多，胖丫在旁边搀扶着她，看到薛草，她温婉地对着一笑。
六婶手上拎着很多东西，薛草示意胖丫去拿，自己蹲下身背起了春哥，然后一起向前出发。
其实薛草还有很多东西想查，很多谜题想解开，但是比起身边仅剩的人，也许是老婆婆刚刚说的话有触动，她也想尽可能保护住她们。
她转身回望南门上醒目的藁城的名字，不再留恋准备离开。
春哥很轻，背在背上几乎感受不到重量。薛草走的尽量稳定，也许一路照常，也许会一路这么稳定下去。
可惜天不随人愿。
遥远的、总是在远处的炮火声，突然有了非常清晰的一声，带起城门口的泥土，炸上了天！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