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
-
翌日醒来许淮知有种灵魂被滋养的感觉，像被浸在温水中。整个人容光焕发。
“宿主，主角等了你很久了。”系统恰到好处地提醒道。
闻言他有些错愕地开了门。果然就看到宁复礼站在对门处，似乎是在放空，神情有些飘忽。
觉察到他出来了，宁复礼慢慢回神，朝他轻轻点头道：“早。”
许淮知迟疑了一下：“早……你来了怎么也不敲个门，久等了。”
宁复礼神色清明，闻声道：“我在想一些事情，也没等多久。”
许淮知收拾好了，慢慢关上门，闻言疑惑抬头道：“什么事？”
宁复礼问：“你知道纸扎匠吗？”
许淮知想了一会：“扎纸人的？”
宁复礼缓缓点了头，继而道：“是……恐怕事情比我想的难办许多。如果你有空的话，能陪我走一趟吗？我可能需要你的帮助。”
许淮知当然不会拒绝主角，所以跟在宁复礼后面稀里糊涂地走了。
许淮知有点晕车，没想到都穿到别的世界变成鬼了，也还是晕车。一路上他都晕晕乎乎靠在后座上，半死不活地睡着。
宁复礼帮他开了车门，见他面色苍白，给他递了瓶水，道：
“还好吗？”
许淮知喝了两口，总算是压下了那股恶心反胃的感觉，勉强摇了摇头。
他抬头环视了一圈，这里是个很僻静的村镇。方才一路上他都在闭目养神，不过从颠簸的路况来判断，其实也能猜到目的地大概率很偏僻。
“您来了。”长饶村门口有个中年男子四处张望着，锁定了他们的位置后忙不迭朝宁复礼鞠躬欢迎。
这让许淮知有种错乱感。
系统解释道：“裴行殊在这一行的地位极高，您所想象不到的程度。而他不轻易出山，总共也就只收了两个亲传弟子。主角又是出身风水世家，自幼名声就很响，所以也很厉害，备受尊崇。”
许淮知沉默了很久，才惊恐道：“两个？”
他消化了一会，接着道：“另一个是谁？不会是我吧？”
系统：“……是。”
许淮知大为震撼：“为什么？可我记忆里，师门里的人虽然不多，但也不算少啊。绝对不可能只有两个，那样我和主角的关系绝对不会那么生疏。”
系统强调了一下：“是亲传只有两个。总会有一些连裴行殊也无法完全推拒的往他那塞人的情况。而且，其实您和主角的关系……”
中年男子走近了些，同宁复礼寒暄完后，目光落在他斜后方的许淮知身上，道：
“这位是……？”
许淮知回神，正想着怎么说，宁复礼微微笑道：“好友。”
许淮知定睛细看，发觉眼前这位中年男子面色不大好，眼下青白，看起来像是熬了几宿没睡好。
男子恍然点头：“哦，这样啊，二位请随我来。”
宁复礼偏头看了一眼仍在愣神的许淮知，温声道：“走吧。”
一路上穿过了一个山间小道，路旁影影绰绰稀稀拉拉的灌木丛里掩着一个神龛。那神龛制得精巧玄妙，和荒僻杂乱的背景格格不入。不知为何，在看到的一瞬间有种心神被勾走的感觉，他下意识地想要去拜一下。
直到他的右手被宁复礼拉了一下，看到这人冷淡的神情才恍惚回神，意识到自己方才的一瞬间竟是彻底丧失了意识，有些后怕。
宁复礼语气很淡：“你是想当它的新娘吗？”
许淮知有些疑惑。宁复礼看了他一会，轻叹一声，缓和了神色道：“抱歉，我带你出来前就该想到的。你现在太容易招惹上这些东西了。”
接着他牵住了许淮知的手，温声道：“别放手，有时候我没办法时刻关注你那边的情况，这样牵着能安全点。”
这一个小插曲过去，许淮知老实了很多。安安静静地跟在宁复礼身边，目不斜视。
不过越走越觉得不对劲，镇子里透着些阴森森的寒气。许淮知下意识抬头看了眼宁复礼，果然，对方似乎也察觉到了。
走在前面的中年男子依旧一瘸一拐地走着，对身后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孙老先生家就在前面。”
男子的语气似乎很尊敬。许淮知判断了一下，大概这个孙老先生在他们镇子上地位很高。
宁复礼低声解释了一下：“那位孙先生就是我早上同你提到过的，纸扎匠。”
不知道为什么，许淮知总觉得背后一凉，他对这种民俗相关的东西，总是有种难以形容的敬畏感。
走得近了，映目是一栋青瓦白墙的古中式建筑。透过敞开的拱门，一眼能看清院内亭台轩榭，地上鹅卵石铺就的小路，以及路旁石墩凳和影影绰绰的竹林。
许淮知有种被震撼到无以复加的感觉。
不说别的，这建筑在这个小村镇里，画风也太不一样了。所幸这山上只有这孙老先生一户，不然周边有其他人家的话，未免也太鹤立鸡群了。
有一个老者出来了，两鬓花白，面上却不见苍老的疲态，神情奕奕，腰背挺直。
看到他们一行人，便略微颔首。
许淮知猜测这便是那位孙老先生。
“跟我过来吧。”
接着老者看了一眼那中年男人，对方心领神会，识趣告辞。
这老先生的家比外观看着的还要大上几分，许淮知叹为观止。穿过连廊，风徐徐而过，带起檐下飘摇的琉璃灯盏响动。
但许淮知从其中捕捉到了不甚分明的沙沙声。
“前有丘陵后有山岗，又有朝阳之水环抱，宅内布局也很讲究。您请人看过？”宁复礼道。
老者朗声笑道：“不愧是裴先生的门生。对，在建宅之前，我特地请了几位风水师参谋图纸。”语气中带了些得意。
宁复礼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半晌才淡声道：“确实好，不过您这宅子似乎也不只是因为布局的原因才这样顺风顺水吧。”
老者的动作僵了一瞬，似乎是在观察宁复礼的反应，谨慎了一些道：“有什么问题吗？”
宁复礼微微摇头：“没什么。”
转了个弯前面两个人停了下来。许淮知的视线被他们两个人挡完了，只能通过中间的缝隙看到隐约的鲜艳色泽。
他调整着角度，想看得更全一些，猝不及防间看到一只黑白分明的眼睛直勾勾看着他，头皮发麻差点没惊呼出声。
他捂着嘴朝后踉跄一步。
宁复礼听到他弄出的动静，偏头看了他一眼。
这下许淮知倒是看清了前边摆着的是什么。廊下一整排的等身大小纸人，每一个都有一件精致的衣服，连发型都看得出制作的人一定是很用心。
其实这样看倒还挺精巧可爱的。
如果能忽略那一双双眼睛就好了，纸人点上眼睛总让他觉得有种诡异感。不过眼睛挺空洞的，也没有直直地对着他们摆放，所以方才直勾勾看着他的感觉应该是错觉。
老者开始介绍起来他们世代相传的扎纸人技艺：“从我入行那年到现在已经六十五年了，我一生的心血都寄托在这一个个纸人上，它们就像我的孩子一样。”
说到这老者看了一眼躲在后边的许淮知，笑道：“这位小友没必要这么害怕，这些纸人没有意识，其实也就是个物件罢了。”
许淮知沉默了一会，见老者拉着他走近了那些纸人。这一直面冲击更大了，方才好不容易接受了现在又开始一阵瘆得慌。
许淮知思绪跑得远了，走神过程中感觉纸人的眼睛似乎又动了，他心里一紧立刻回神，却发现只是个错觉。
他呆滞地听老者侃侃而谈，抬眼忽然看到宁复礼在看着他笑，笑得眼睛都弯了一些。
“你觉得这些纸人怎么样？”老者说得口干，看了眼仍有些僵的许淮知，耐心问道。
许淮知麻木道：“嗯……活灵活现的。”
宁复礼若有所思，将目光在他们二人间逡巡不定。
老者接着说：“我们扎纸人的有两个忌讳，一是不能给活人扎。”
许淮知正安静听着，有些没忍住打断了一下：“等一下，什么意思？不能给活人扎？是只给死人扎的意思吗？”
老者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宁复礼好心解释道：“对，这些纸人都是有原型的，它们的原型都不是活人。”
许淮知闭嘴了。分明是正午，太阳正当头，但他却觉得阴风阵阵背脊发凉。
老者继续道：“这第二个禁忌，是不能给纸人点上眼睛。”
许淮知闻言猛地抬头。不能点上眼睛？那他方才看到的那些是什么？沒待他开口，院外突然传来猛烈的砸门声和凄厉的哭嚎。
话一下子被打断，老者皱眉：“谁，这像什么样子。”
宁复礼道：“去看看。”
走到门口，门栓一打开，就见一个形容枯槁的妇人，一看到宁复礼恍若见到救世主一般，猛地扑过来跪道：“您就是宁先生吧，救救我们，救救我们。”
宁复礼有些无所适从，想伸手扶起对方但对方怎么都不肯起身，他只能无奈地半跪下去，温和道：“有话起来说。”
妇人哽咽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不断重复那句求救，见状宁复礼也只能耐心等着。
半晌妇人缓过神，哭着道：“我孩子丢了，村里的人帮我四处都找过了也没找着，我实在是没别的法子了。”
后跟上来的老者面色一下就变了：“又丢了？”
宁复礼动作一顿，转头看向他，重复道：“又？”
老者面色不大好看，慢慢道：“以前也丢过，少的都是些猫啊狗啊的，还有一些人家养的鸡，不过也就骂了一阵。后来，后来少了人，是村里的疯子傻子，因为他们没有亲属，监控也不全，查了以后没什么结果也就不了了之了。”
宁复礼道：“这是你请我来的原因？”
老者点头应声，叹道：“是。”
宁复礼沉吟不语，过了片刻才道：“先带我下山去看看。”
作者有话说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