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08 贫民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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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类的视觉非常特别，类似超广角相机，视野极其广阔，只有后方一小块盲区。七惠在电线杆上飞了两个来回，便能把整个贫民窟的布局在脑海中划分清楚。
常住人口的居所分割得极为凌乱，胶合板拼成方盒，铁皮斜顶充当屋顶，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堆放大袋垃圾的边缘区域里，散落着一些临时搭建的棚屋，脆弱得像是一场大风就能掀翻。
靠近闹市区的房屋则是常规的混凝土墙面，电线裸露在外墙上。那里是日结劳务中介和简易旅馆的所在，是本地居民获得生活物资的主要场所，也是关照外来者最多的地方。太宰会在那打听信息，至于七惠……
老实说，她能做的事情很有限，小孩子在贫民窟的某些人看来就是行走的肥肉，其余人也不会搭理她，想要正常沟通太麻烦了。
要是梦游记没失效，哪还用管这些。她懊恼地想着，停在晾衣架上休息。
贫民窟的窗户都非常窄，不便看清内部情况，好在可以从屋檐下的一排晾衣架看出哪几间没人常住。除了太宰负责调查的简易旅馆，比较可能潜藏逃犯的就是这类地方，以及贫民窟数量不多的货车。
但是一个个找效率也太低了……
喜鹊在晾衣架上每挪几步就跳过一排衣架，飞到下一栋楼时，突然听到附近的小巷传来巨响，像是木板被劈开的声音。
“那是什么！？”男人惊恐的叫声接连响起。
“别过来！”“妖、妖怪啊——”
混混模样的一伙男人从一人宽的小巷慌忙逃窜出来，其中一人手臂刮了伤，正汩汩流血。
她飞到小巷上方，巷尾是条死路，一个瘦小的女孩伫立在那，她穿着颜色鲜艳的和服，衣服边角有些破损，尺寸也不太合身。
“那些家伙动手了？！你没事吧？”七惠变成人形从巷外赶来，才发现她手里握着一块碎玻璃，鲜血顺着指缝自锋利的边缘滴落。
女孩没有反应，七惠抓住她的手查看伤情，她也不挣扎，似乎感觉不到疼痛。灰蓝色双眸如同人偶的玻璃眼珠，如实倒映着眼前的画面，不带半分情绪。
除了被玻璃划伤的手掌，女孩身上没有其他外伤，看来是她自己击退了那些人。
“伤口不深，最好找个地方清理一下。”七惠以为她被吓着了，尽量让自己语气放软，“你住在这附近吗，还是别人带你来的？”
女孩沉默着摇了摇头，也不知是对哪句话的否定。
七惠开始犯愁，一看周围，胶合板上比她们高出一倍的地方被划开一道大口子，切面异常平整。
“这也是那群人弄的？”她想不通连小孩都打不过的人怎么能闹出这阵仗，试图理清刚才的情景，“他们还提到什么妖怪来着……”
“妖怪”一词刚出口，女孩瑟缩了一下，随即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错开身跑出小巷。那拼命奔逃的背影，好似真有妖怪在身后追赶。
七惠犹豫再三，还是变成喜鹊跟了上去。
＊
贫民窟里接触人员最多的，就是日结劳务中介。这间中介所狭窄而陈旧，也不给来客准备椅子，斑驳墙面上贴着反复涂改过的招工信息。
透明挡板后的中年男人忙着整理表单，他只瞥了一眼太宰，看他不像求职者，视线便回到工作上。
太宰一手撑在挡板上，直接省去客套：“最近有什么跨国务工用的证件出售？”
“你找错地方了，小哥。”
“那假如我说，□□正在找一个准备逃往国外的叛徒呢？”
面前的青年突然变了个人似的，男人感到一种本能的恐惧。那样轻巧的冷漠，他只在可以随意玩弄他人性命的人身上见过。
“那种证件很少流到我这。”他翻出账单，强装镇定，“也就三天前有人在我这挂了个一次性电话和船员证，今早刚卖出去。”
“卖家和买家是？”
“卖家面生，证件上用的名字是‘苍木’，买家遮着脸，听声音是平时在这接黑活的人。”见太宰一言不发，他声音开始颤抖，“我只是个转卖二手的，他干的事跟我没关系啊。”
“放心，只要你提供情报，□□也没有亏待你的道理。”青年身上的压迫感骤然散去，他挥手告别，消失在门外。
和他想得一样，这平静的数日里，线人并未急于逃离横滨，反而把逃亡专家准备的东西转手卖了出去。□□那次失败的行动刺激了他的神经，打破了双方虚与委蛇建立起的信任，让他怀疑起那个被迫协助自己的间谍。
不过他的怀疑多半也没错。假如逃亡专家接了什么附加服务，他很可能会带着特务科的秘密消失在海上。
太宰没入鱼龙混杂的街道，转角踏进一家破旧的酒馆。一群男人围坐一桌，一边享用今天的劳动成果，一边用扑克打发时间。
半小时后，太宰坐在他们中间，挂着腼腆而讨好的笑容，不时紧张地检查自己的手牌。
其中一个壮汉一把将手牌甩在桌上，太宰一脸不敢置信，随后沮丧地推出去几张钞票：“唉，几位大哥手气太好了。”
“哈哈哈，小年轻还想赢过我。”壮汉看了眼他手上最后几张零钱，“就当是交学费，再来几把就赢回去了！”
他麻利地重新洗牌，状似不经意地抱怨起来：“本来是听说□□有个寻人的悬赏，想来碰碰运气，钱还没赚到就栽在这了。”
“□□的事，你从哪里听来的？”气氛微妙地变了。
“啊，就是在酒吧打工的时候听他们的成员聊到……”他摆出一副被吓到的样子，“他们说有个负责走私的船员私吞货物，可能跑到这里来避风头了。”
人们互相交换眼神，等着别人起头。
“除了你这个冤大头，哪有什么新人？”赢钱最多的壮汉此时正上头。
“难道是在□□赚外快的人？”
“你别说……”
人们七嘴八舌地交流自己的猜想，有人隐晦暗示，有人直白断定，引起旁观者侧目。太宰没再接话，只是微笑着将最后一点“学费”输了出去，然后在众人的调侃声中起身离开。
有人喝到断片，瘫倒在酒馆门口，太宰刚绕过他，就看见路人随手扔掉的啤酒罐穿过他的身体，从地上弹起来。
自从来到这个书中世界，视野里就开始出现这些幽影。没有温度，没有实体，仿佛一段放错的影像，时不时提醒他这里曾有某人死去。七惠眼中的世界，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想到那个人，他勾起一抹掺杂着感慨与无奈的笑。
现在的七惠自己都没意识到，她说是为了和□□交换情报，其实重心早已偏移。否则她一开始就不会放着这件事不管，在不知远山和此事有关的情况下，优先跑去跟踪她。
稚嫩而执拗，一面厌恶未来的自己，一面把远山当作自己的参照物。也是因为远山恰好有参与，她才会积极地与太宰合作。他也得以在近旁观察羽翼未丰的雏鸟，守望她在暴雨来临前的变化。
未来已经写定，中间的故事仍然空缺，在翻阅过去同时，自己竟也成了执笔人。
＊
七惠现在很挫败——她居然连个小孩子都能跟丢。
那女孩惊人的灵敏，她在追逐中途差点被一团错综复杂的电线缠住翅膀，仅仅耽搁片刻，那抹鲜艳的背影便消失在转角堆叠的杂物间。
她停在一根水管上，又是疑惑那女孩怎么有这脚力，又是担心她到底受了什么惊吓。
混乱之际，下方的一间棚屋里传来翻找声，七惠贴在狭小的窗口往里窥探，有人正慌张地清点着家当。他将几件换洗衣物塞进帆布包，从底下抽出一个小册子和一部老旧的手机，然后带着背包摔门而出，大力地把那两件东西扔进对角的垃圾堆，仓皇而逃。
可疑。
七惠叼走那本小册子，是张船员证。她飞到高处俯瞰街道，一个熟悉的身影闲庭信步般从男人逃窜的小道走了出来，正是太宰。
太宰也注意到了那个逃走的家伙，他停下脚步，饶有兴致地望着那人消失的方向。确认周遭无人后，七惠才落到他身后的阴影里，变回人形。
“收获如何？”他回过头，看向她手中的东西。
七惠将册子摊开，里面的照片被撕去，还没换上新的，值得注意的信息只有“苍木”这个名字，以及这个船员所属的运输公司。
“没什么收获，只是看到正在跑路的人随手扔掉证件，感觉有点奇怪。”
“直觉很敏锐嘛。”太宰接过证件，赞许道，“附近刚传开消息，□□正在抓捕一个走私船员。这个人大概是从中介手里低价买到了这张证件，怕惹祸上身才丢掉了。”
七惠花了些时间想明白前因后果，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这样一来，会拿这张证件去联系逃亡专家的人不就没了？”
他伸出食指晃了晃：“□□既然已经锁定了他们的逃亡渠道，还是可以伪装成‘苍木’被捉的样子，把接应现场设计成一个专门针对间谍的陷阱，就跟你误闯那次一样。”
“唔……”许久没参与这些阴险的算计，少女有些吃不消。
“怎么了？”
“头疼。”
弄清这两个塑料同事的互害意图并没让调查有实质进展，“苍木”的线索又断了，间谍那边□□大概率能得手，但她手头的信息似乎还不够从那里交换想要的线索。
“要是想知道远山小姐的事，直接去问‘太宰治’就行了。”太宰善解人意地戳破她的心事，“你自己也调查了不少，剩下的部分我想我会很乐意告诉你的。”
七惠一愣：“但是……你怎么确定？”
“后面还有一堆事等着你呢，总是让你在这上面钻牛角尖可不行。”他如师长一般开解道，“而且有彩蛋这种设计，你不想了解远山小姐的事都很难，没有必要为水到渠成的事苦恼。”
那声音如同微凉的绒布，一直鼓动她的焦躁与不安逐渐平息下来，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疲倦感随之而来。
“我没在钻牛角尖，只不过，确实没有其他可在意的了。”她无力道。
她曾经拥有的联系在这个世界一个个断开，唯一还认识自己的人立场又很微妙，剩下的就只有……
“也许只是你太急于寻找目标，没精力注意其他事。”太宰顺了顺她的头发，温热的掌心贴在脑后。
就算他这么说，她也没法放下这种执念，但她现在感觉，终于能让自己喘口气了。
他们奔走了很久，暮色早已降临，她甚至没注意黄昏是何时结束的。
少女的表情终于舒展开：“现在就……先回去吧。”
“好，收工咯。”太宰收起手，悠哉地迈步，“樱木町离中华街也不远，在下个事件找上门前去吃点好的吧。”
“嗯。”她唇角浮现一抹笑，微小的声音融入夜风，“谢谢。”
“什么？”太宰回过头。
她笑意加深，改口道：“分头行动的时候，你要的资金还有剩吗？”
“那当然——全花光了。”他好像还很骄傲，“反正是□□的钱，不花白不花。”
“说得也是。”七惠的脚步轻快了几分。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08 贫民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