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夏未央》栖狸不犀利

87、舍不得 当年的事

　　休息日的清晨，尹琛睡到自然醒，却觉得浑身没劲，像是那种说不上来的心累。夜里好像做了很久的梦，醒来全忘了，只留下这种空落落的感觉。
　　他揉着太阳穴坐起来，旁边已经没人了。

　　在厨房啊。尹琛摇摇头，试图清醒。

　　吃饭的时候，尹琛还是提不起劲，拿勺子搅着粥，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抬起头，看见贺淮把剥好的鸡蛋放他碟子里，脑子里突然就蹦出来一个画面——梦里反复出现的聊天界面，消息发不出去，红色感叹号一直闪。

　　尹琛突然就明白了自己为什么心慌了。

　　“贺淮，当年，你走之后，为什么要拉黑我？”

　　贺淮手上的动作明显一顿。

　　“我不是翻旧账。”尹琛的语气执拗却平静，“只是不问明白，它就会一直搁在那儿。偶尔半夜冒出来硌我一下。哪怕我知道都过去了。”

　　贺淮垂下眼，沉默了几秒，“贺昱杰为了让我出国后不再分心，把我的社交账号全注销了。”

　　尹琛看着他，看了半晌，没再问，笑道：“哦，这样啊。”

　　窗外有鸟叫，阳光比刚才又亮了些。

　　那些红色感叹号的梦，大概不会再来了。尹琛想。

　　尹琛夹起碟子里那个剥得光溜溜的鸡蛋，咬了一口：“什么时候教我做饭？”
　　贺淮说：“晚上教你。”

　　“真的？”
　　“嗯。手把手，深入教学。”

　　尹琛愣了愣，反应过来，耳根一热，抬脚在桌下踢他：“滚。”
　　贺淮没躲，勾着唇角看他。

　　尹琛声音小小的，含糊道：“不学了，以后啃你。”
　　贺淮应得干脆，“行。啃一辈子都行。”

　　有些真相注定沉在水底，永不见天日。但好在，他们早已一起浮到了阳光能照到的地方。这就够了。

　　＊

　　当初贺昱杰答应让贺淮带点“私人物品”出国。行李箱夹层里，是几张偷拍的尹琛的照片，一本旧笔记本，一个相机。那是他当时能带走的、关于尹琛的全部。

　　头两年，贺淮为贺昱杰在商业泥潭里开疆拓土，表现得冷静高效。贺昱杰对他的“识时务”满意，却从未放松警惕。

　　贺淮暗中布局，开始收集能反制贺昱杰的证据。贺昱杰察觉了，他知道支撑贺淮不肯沉沦的异心根源在哪。

　　于是，一次贺淮熬了三个通宵回来，发现房间被彻底清理了。照片、日记、相机，还有每天都会写的小纸条，全没了。仿佛尹琛从未存在过。

　　贺昱杰的电话打来：“旧东西该扔就扔，留着也没什么用。”

　　贺淮抓着手机，指骨发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贺昱杰警告道：“别忘了，他的父母是怎样一个下场。”

　　电话挂断。贺淮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站了很久，最后滑坐在地上，背抵着墙，把脸埋进掌心。没有眼泪，只有麻木。

　　后来他发了疯一样地找，翻遍附近的垃圾堆，问遍清洁工和流浪汉。几天后，终于在一个废品站找到了那本沾了些污渍的日记和相机。大叔说从高级公寓区收来的，打算拆零件。

　　贺淮天价买回，藏到更隐秘的地方。

　　从那之后，贺淮不再通过任何会被监控的渠道去找尹琛。一点风险，他都不敢冒。

　　唯一一次胆大，是一场国际谈判放在国内。

　　＊

　　会议休息时，我开车绕远路，经过尹琛上班的律所。隔着车窗，远远地看见了他，阳光落在他肩头。

　　我心跳加快，手控制不住地发抖，但最后只拍了几张远景，画面糊得几乎看不清轮廓。

　　那是我这些年，第一次亲眼见到尹琛。

　　往后的日子里，我把这份念想压进工作里，只要有国内的项目就主动争取。每次申请行程，全都包装成商业需求，绝不让贺昱杰发现到异样。

　　我一直认死理：只有我亲眼看见、亲手拍下的，才是真真切切的尹琛。哪怕距离很远，照片模糊。

　　所以那段时间，我活得憋屈，却又憋着一股劲。

　　等到势力站稳，手里有了贺昱杰的罪证，确定有能力护住尹琛，我才敢再想起这个名字。

　　暗处那些盯着他的目光，由我来挡。想见他，我亲自去看，不必假手旁人。

　　这些事，我永远不会告诉尹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