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夏未央》栖狸不犀利

88、盛夏梧桐 长夏未央（

　　盛夏的南京，梧桐成荫。
　　蝉声很密，罩在整条路上。阳光透过叶子漏下来，在地上晃成一片一片的光斑，风一吹，那些光也跟着动。

　　尹琛和贺淮穿着休闲衣，牵着手走得不急不缓，脚步声混在沙沙的叶响里。

　　贺淮抬头看了眼明晃晃的太阳：“热不热？”
　　“还行。” 尹琛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你刚转来那年，教室窗外也是这种蝉鸣，吵得人头疼。”

　　贺淮的心微微一颤。那年窗外的蝉、身旁坐着的少年，是他后来在异国很多个深夜，反复翻出来回想的画面。

　　“那一年，我没觉得吵。”他偏过头，看着尹琛，低低笑了一声：“听了很久很久。”
　　尹琛握着他的手收紧了些，“我也是。”

　　前面拐角，一个老师傅推着玻璃柜小车，插满了糖葫芦，红艳艳的一串串，在阳光下闪着光。

　　尹琛的目光被勾了过去，多看了两眼，忽然开口：“贺淮，你就像那糖葫芦。”

　　贺淮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看着亮晶晶的，诱人。真尝起来，有的地方特别甜，甜到心坎里；有的地方又实实在在是酸的，还带点涩，能让人一下子清醒。”尹琛收回目光，对上贺淮的眼眸：“可不管尝到的是甜是酸，都不后悔。”

　　“大概是记着那份甜，也认了那份酸吧。世界上有很多人叫贺淮，可偏偏，贺淮是你。”

　　贺淮喉结动了动，半晌没接上话。

　　尹琛的喜怒哀乐，他比谁都清楚，也大多拜他所赐。那些甜是他给的，那些涩也是他给的。是他自作主张，替尹琛做了决定。
　　可尹琛还是说，他不后悔。

　　他看着尹琛，胸口堵得发紧。亏欠太多，反倒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

　　阳光穿过梧桐叶，在脚下一跳一跳的。又走了一段，一个小女孩突然跑过来站在他们面前，，仰着头看他们。

　　尹琛愣了一下，下意识往四周扫了一眼。不远处站着一个年轻女人，低头看手机，偶尔抬头往这边瞄一眼，是家长。

　　他这才蹲下来，跟小女孩平视，放缓了语气：“怎么了？”

　　小女孩奶声奶气地指指贺淮：“哥哥，你们是明星吗？我总在我妈妈手机里看见这个哥哥。”

　　尹琛回头看了贺淮一眼，挑了挑眉，压低声音：“哟，贺总，业务挺广啊，连小孩都认识你。”

　　贺淮还没来得及开口，年轻女人已经快步过来，把小女孩拉到身边。她抬头看见贺淮，愣了一下，随即笑着伸出手：“贺总？真巧，没想到能在这儿遇见您。”
　　贺淮伸手握了一下：“杨总。”

　　“来南京出差？” 女人笑着，“上次华东那个项目的事，还没机会当面感谢。”
　　贺淮淡淡一笑：“休假。陪我爱人逛逛。”

　　女人的目光这才落到两人牵着的手上，“那就不打扰了，祝二位玩得开心。乐乐，跟哥哥们拜拜。”
　　“哥哥拜拜！” 小女孩挥挥手。

　　等那对母女走远，他用胳膊肘碰了碰贺淮，调侃道：“‘陪我爱人逛逛’。贺总，这介绍，挺正式啊。”
　　贺淮看他一眼：“也可以说，这是当年我高中拐来的同桌。”
　　尹琛被噎了一下，随即笑了：“行，你赢了。”

　　树荫渐渐浓密起来。蝉声一阵接一阵，风偶尔卷着热浪吹过来，把叶子刮得沙沙响。两人都没再说话，就这么走着，脚步声混在一起。

　　贺淮的侧脸被树影和光斑切得明明暗暗，还是高中时那个样子。

　　尹琛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看着前头的路，语气听起来挺随意：“对了，你刚转来那会儿，有没有想过，以后会跟我在一起？”
　　过了会儿，贺淮才道：“没想过。”

　　“没想过？”
　　“不敢想。”

　　尹琛愣了愣，随即笑了，“那现在呢？”
　　贺淮看着他，目光落在他眼底那点亮光上：“现在，我的幸福被我抓在手里。”

　　“贺淮，你土不土？”
　　“不土。”

　　路边有家文创店，玻璃橱窗里摆着各种南京元素的明信片。尹琛拉着他进去逛，店里开着空调，凉快了不少。

　　尹琛在明信片架子前挑挑拣拣，最后拿了两张，都是梧桐大道的照片。一张盛夏浓绿，一张深秋泛黄。

　　尹琛问店主借了支笔，趴在柜台上写了一张。贺淮凑过去看，尹琛用手挡住：“不许偷看。”
　　贺淮听话，退开半步等着。

　　尹琛写完，一张塞给贺淮，另一张贴到店里的留言墙上：“走吧。”

　　贺淮低头看手里那张，是张深秋泛黄的梧桐路。上面只有尹琛写的两个字：【淮哥。】

　　他又抬头看留言墙。

　　那张盛夏浓绿的明信片上写着：【2035年夏天，和贺淮又走了一遍梧桐路。蝉鸣很响，他很好。秋日见。】

　　贺淮看了很久，才把手里那张明信片放进随身的小包里。

　　尹琛看他这珍视的模样，说：“一张明信片，你宝贝成这样。”
　　“证据。”贺淮说。

　　“什么证据？”
　　“你走进我生命里的证据。”

　　尹琛愣了愣，耳根慢慢红起来。他别开脸，轻嗤一声：“贺淮，你幼不幼稚。”
　　贺淮看着他发红的耳根，“不幼稚。”
　　“行吧，留就留着吧。反正我也跑不掉。”

　　从店里出来，太阳已经偏西，没那么毒了。
　　尹琛晃晃悠悠地走着，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走累了，坐会儿。”

　　旁边有张长椅，两人坐下来。尹琛把脑袋歪靠在贺淮肩上。远处有车流低低的轰鸣，夹杂着路人零星的说笑声，闹哄哄的，却奇异地衬得周遭安静。

　　尹琛静静望着眼前的梧桐树荫，轻声开口：“贺淮。”

　　贺淮微微偏头，目光落在他侧脸上，眼底柔和。

　　“我就想叫叫你。”

　　贺淮没说话，手臂轻轻环住他的肩，将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一个极轻的吻落在他发顶。

　　吻后，尹琛抬眼看向贺淮，眼底浸着温软的光。

　　“有些东西，好像真的不会变。”

　　贺淮垂眸与他对视。

　　“比如夏天梧桐叶子是绿的，比如蝉会一直叫到太阳落山。”尹琛顿了顿，又道：“比如你。”

　　话音落下，他微微上前，轻轻吻了吻贺淮。

　　*

　　绿荫如盖，蝉鸣如歌。
　　他们并肩走着，无尽夏漫过前路，长夏未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