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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难生恨 谈个恋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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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琛低声对李建明说了句“我去透透气”,便出去了。
晚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也稍稍冷却了他脸颊不正常的温度。
他清楚地知道,在知晓一切后,仅仅是短暂的对视,他就又忍不住心动了。这太荒诞,太可笑,也太让他自己感到不可置信。
他站了很久,直到脸颊被夜风冻得微微发红,思绪才渐渐从那种混乱中抽离。他看见不远处有个卖糖葫芦的老爷爷,彩灯一闪一闪。他突然感觉胃里空落落的,走过去买了一根。
当尹琛啃着糖葫芦回到温暖的餐厅时,里面的谈话已近尾声。在李建明乐呵呵的建议下,尹琛和贺淮,连同戴余,都礼节性地加上了联系方式。
两天后师徒二人启程回国。
飞机航行在万米高空,尹琛靠着窗,不知不觉睡着了。梦境光怪陆离,却又无比清晰。
他梦回了高三那个停电的晚自习,教室里晃动着手机电筒的光斑,歌声嘈杂,而在那个被阴影笼罩的角落,贺淮小心翼翼地吻了他。梦里有他们无数次在课桌下偷偷牵手的触感;有元旦汇演,他们穿着精致的古装婚服,在全校师生面前相对一拜……
梦里,阳光很好,贺淮的眼睛里有光,只映着他一个人。
尹琛是笑着醒来的,可抬手一摸,脸颊和眼尾却是一片冰凉的湿意。
他有些狼狈地用纸巾擦去泪痕,一转头,却对上李建明温和而了然的目光。
尹琛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有时候你在工作室睡着时会说几句梦话,我听到过几次‘贺淮’这个名字。”李建明不算封建。他看着尹琛,“本来想着过个几年再带你接触国际纠纷这种大案子。但是我想着你可能认识,所以就带你去了。”
尹琛愣住了,他对此一无所知。在他印象里,上一次说梦话还是在高二那年的新年夜晚。
那年,他被一个少年抱在怀里。
李建明像是看穿了他的窘迫,和蔼道:“小琛啊,对于自己真正喜欢的人和事,就应该全力以赴地去争取。不去尝试,怎么知道最后能不能拥有?”
尹琛垂下眼睫,声音有些发哑:“师父,我拥有过了。”
李建明却轻轻摇头,点破了他心底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事实:“但现在,你依然喜欢,不是吗?”
尹琛沉默了,最终,只是自嘲地弯了弯唇角,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喜欢了,得到了,失去了。
*
飞机落地,李建明拍了拍尹琛的肩膀,给他批了五天小长假,“年轻人总得学会奔跑,回去好好休息吧。”
尹琛点了点头。
那场跨了七年的重逢,像一场来得快去得也快的风暴,刮过去之后,心里反而乱成了一团。
回到家的头两天,他本想好好补觉,却总是睡不安稳。一闭上眼,那些过去的碎片就一股脑涌进梦里,清晰得让他心惊。
放假的第四天下午,他站在浴室的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张依旧年轻、却有些苍白的脸,无奈地笑了笑。
他害怕得到,是因为害怕失去;他害怕失去,是因为他还爱着贺淮。他试过骗自己,却发现自己骗不过去。
贺淮,你是个混蛋。你留给我孤单,又带给我期待。
傍晚,他去了墓园。
尹父尹母和赵瑶珍的墓周围很干净,没有杂草,因为他总会定期来清理。墓前的花也还新鲜。除了清明、忌日,他平时也常带几束过来,陪他们说说话。
这一次,他在墓前郑重地跪下来,对着三位至亲的墓碑,端端正正磕了三个头。额头碰到冰凉的地面,像是一种赎罪。
磕完头,他没起身,维持着跪姿,对着墓碑断断续续地开口。
“爸,妈,奶奶。”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遇到贺淮了。” 他说出这个名字时,尾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在国外,工作的时候遇到的。你们说,这世界是不是挺小的?” 他试着笑了一下,嘴角弯起的弧度却比哭还难看。
“我知道我不该的。” 声音低下去,带着浓重的鼻音,“我是个不孝子孙,可我放不下他,我还爱他。”
“贺淮……我对你,难生恨。”
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滚下来。他像个受了欺负、又无依无靠的孩子,在长辈的墓前,终于卸下了所有逞强。
他抹了把泪,努力让声音清楚些:“那年的意外得到了公正的审判,他们得到报应了。你们在下面,可以安心了。”
说完这句,像卸下了压在心头多年的石头,却又生出另一种空茫的痛。
他跪在那里,断断续续地说,一会儿说起现在的自己,意气风发,小有成就;一会儿又说起年少时那些隐秘的欢喜。哭着笑,笑着哭,骂自己没用,又替自己和贺淮可惜。他就这样,把所有没处说的话,一股脑摊开在三位至亲面前。
不知过了多久,声音渐渐低下去,只剩下压抑的抽泣。他安静地跪着,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墓碑的照片上,直到双腿跪得发麻,才回过神。
天色有些暗了。他撑着地面,踉跄地站起来,双腿像灌了铅。
他没有立刻离开,在墓前又站了好一会儿,任由风把脸上的泪吹干。然后深深地鞠了一躬,转身,一步步离去。
背影在渐沉的暮色里显得孤单,却似乎比来时,轻松了那么一点点。
那一晚,他睡得异常安稳,梦里什么都没梦见。直到次日阳光透过窗帘缝洒在眼睑上,他才自然醒来。
外面晨光明媚。他走到对面一棵树下,拿着小花铲,在记忆里的位置小心地挖。不一会儿,一个石膏娃娃被挖了出来,沾满泥土,颜色因经年的地下潮气剥落了许多,显得斑驳,轮廓却依旧清晰,依稀能看出当年鲜活的色彩。
尹琛拿着它,用水仔细冲干净,用软布轻轻擦干,放在那束干燥的白桔梗旁边。
他去了葛叔那。老街翻新过,整洁了许多,但烟火气还在。葛叔的面馆扩大了门面,却还是老样子,每到饭点坐满熟客,人声鼎沸,空气里是骨头汤底浓郁的香气。
尹琛保研读博后回来得少了,只是偶尔路过进来坐坐,又匆忙离去。
他掀开塑料门帘走进去,葛叔正忙得脚不沾地,抬头看见他,眼睛一亮:“呀!琛娃儿?好久没来了!还是老样子吗?”
尹琛笑着点头:“嗯,麻烦葛叔了。”
没过多久,葛叔端着托盘过来,上面是两碗热气腾腾的面。
尹琛看着面前并排的两只大碗,微微一怔。他记得自己说过,贺淮不会来了。
葛叔像是看出他的疑惑,一边用围裙擦手,一边乐呵呵地说:“端着端着就习惯了。朋友间哪有不闹矛盾的?这么多年了,万一哪天那小伙子路过,看见你在,就进来了呢?”
尹琛看着葛叔淳朴的笑,又看看对面那碗热气袅袅的面,笑着说:“是,万一呢。”
他低下头,安静地吃完自己那碗,味道依旧。
吃完,他拿出手机,对着面前那碗面拍了张照片。点开那个聊天界面,最上方还是那句系统提示:“你们已成功添加好友,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尹琛:【照片】
尹琛:【葛叔想你了,什么时候过来吃面?】
发完,他打包了那碗面。走在回家的路上,心里盘算着是中午吃,还是放冰箱晚上热一热。
过了这么多年,他还是没学会做饭,那些味道古怪、难以下咽的 “美食”,他倒是很擅长。
快到家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他以为是客户或工作上的事,接起来习惯性开口:“喂,你好,我是尹律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一个清爽、带着点笑意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尹律师打算怎么把面给我?”
尹琛的脚步猛地顿住,僵在人流来往的街边。周围的一切喧嚣像瞬间被抽离,只剩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急促地跳。
见他没回应,那头的声音又响起:“尹琛,我想你了。”
尹琛不知道怎么就转了身。然后,他看见了不远处的男人。
贺淮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的梧桐树下,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落在他身上。他穿着简单的衬衫长裤,身姿挺拔,手里握着手机贴在耳边,目光落在他身上。
尹琛垂下了拿手机的那只手,电话还没挂断。
贺淮迈开步子,朝他走来,直到在他面前站定。下一秒,尹琛被揽进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
尹琛僵在原地,没有回应。他能闻到贺淮身上那股淡淡的、混着阳光的气息。他默默地挂断了还在通话中的手机。
过了几秒,也许是五秒,也许是七秒。尹琛慢慢举起手,有些迟疑地,回抱住了贺淮。额头抵在贺淮肩上,眼眶一热,眼泪无声地涌出来,浸湿了一小片衬衫布料。
贺淮清晰地感受到肩头那片湿热,心狠狠一揪,泛起密密麻麻的酸疼。他自嘲地在心底叹了口气,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想弥补那些缺席的岁月。
少年时的诺言,贺淮到今天才知道,失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那些不曾见面的漫长日子里,他用 “尹琛没有他会过得更好、更坚强、更明媚” 来麻痹自己,撑着把该做的事做完。可此刻,怀里这个真实的人,把他所有自我欺骗都击碎了。
尹琛受了委屈。在他这里,受了很大的委屈。
他哄不好了。
两个大男人在街上抱着,一个还流着泪,怎么看都怪怪的。但这个拥抱没有持续太久。
尹琛先松了手,轻轻把贺淮推开,低下头,用手背快速抹了下眼睛,把手里那个塑料袋塞进贺淮手里,声音还带着没褪尽的鼻音,闷闷地说:“坨了不好吃。”
说完他转身就走,走得很慢。
贺淮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和故作镇定的背影。他低头看着塑料袋,笑了,随即迈开长腿,不紧不慢跟上去,声音清晰地传到前面那人耳中:“没关系。你给的,坨了也好吃。”
尹琛没有回头,也没应。
身后的脚步声却不远不近地跟着,阳光两道影子拉长又收短。
贺淮的声音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沉稳下来,终于有底气把这句话说出口,“尹琛,我们谈谈吧。”
尹琛回:“谈什么?”
“谈个恋爱。”贺淮说得认真,听不出半点玩笑的意思。
尹琛没再说话,脚步却悄悄慢下来。
两人并肩走着。贺淮碰了碰尹琛的手背,尹琛没有避开,贺淮便握住他的手,手指嵌进指缝。
两道影子越挨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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