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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贺淮 跟传闻中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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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士毕业后,尹琛进入李建明的律所,正式拜他为师。他让自己变得异常忙碌,奔波于案卷、法庭和客户之间。几乎不给自己任何喘息的机会,仿佛只有这样,才能阻止那些关于过去的记忆碎片趁虚而入。
他早就不去纠结贺淮当初为何不告而别,原因似乎已不再重要。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依旧在乎贺淮,哪怕生活里早已没了他的影子。
做律师这几年,商圈的消息绕都绕不开。饭局上、同行嘴里、客户的闲谈里,贺淮的名字偶尔会飘进他耳朵 。没人特意提起,只是那个人的生意做得太大,躲都躲不掉。
听说他在国外发展得极好。公司越做越大,并购案一个接一个,圈子里提起他,多是几分敬意的口吻。有人说他冷,有人说他狠,更多的人说,他这几年几乎没输过。
尹琛第一次听到时,筷子在碗沿上顿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夹了菜。后来听多了,反而习惯了。他知道他过得好,那就够了。他没去多打听,也没想过联系。贺淮的世界早已没有他的位置,他也不再是那个会因为一个名字整夜睡不着的人了。
至少,他自己是这么以为的。
*
尹琛虽然拜师才小半年,但学艺少说已有六年了,在圈内也算小有名气,任谁来了不得说一句“名师出高徒”。
这次,李建明接了一个涉及国际商业纠纷的大案子,因客户要求严格保密,具体的对手方和细节,尹琛一概不知。他很乐意作为助手,跟着师父飞往美国。
飞机上,尹琛很疲惫,睡了一路。不过这次梦里没有任何人,醒时也没有双眼通红。此后的几天里,李建明经常闭门不出,说是在与客户交谈细节,尹琛不去打搅,自顾自的研究法学。
三天后,正式开庭。
当尹琛跟在师父后面,走进那间宽敞、透着冷冽的法庭时,脚步猛地顿了一下,呼吸变的沉重。
在法庭的另一侧,他见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人。是贺淮。
男人比记忆里更成熟,轮廓更深,穿着合体的深色西装,神情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彻底的疏离与冷静。
尹琛的大脑突然一片空白。茫然,无措,还有一种说不清是愤怒、惊讶还是悲哀的情绪堵在胸口,闷得发疼。他突然觉得很累,很想哭,眼眶却没发酸。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冲上去抓住贺淮的衣领,质问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明明离开了,却总是一次又一次出现在他的生活里,搅得他不得安宁。但他的脚像被钉在原地,挪不动半分。
贺淮低头看着手里的资料,与身后的人交谈,无暇顾及旁人。
“小琛?” 李建明轻轻推了他一下,他才恍然回神,机械地走到指定的位置坐下。
尹琛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案件上,不去看那张与记忆重合的脸。他做到了1,却又没做到,因为每一个从贺淮口中清晰吐出的法条、数据、事件,都在刺激着他的记忆。
随着庭审推进,那些贺淮从没对他说过的事,一件件摊开在他面前。
贺昱杰为了铲除商业隐患,一手制造了那场夺走他父母生命的车祸;徐鹏博出狱后变本加厉,一直威胁着贺淮,讨要钱财。所有的阴谋与罪恶,在严密的证据链前,被贺淮冷静地、有条不紊地一条条揭穿,无所遁形。
尹琛坐在后面,听着他陈述。法条信手拈来,证据一张张递出去。他第一次觉得,这个从前每天睡前会亲自己一下的人,原来还有这样一面。
对面的人脸色越来越难看,而他的笔记本从头到尾一字未写,只是听着、看着,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边缘。信息太多了,多到他只能被动地接收,麻木地听着。
这场官司案情复杂,经历多次审判,前后持续了大约一周。这几天里,尹琛除了作为己方团队的一员坐在贺淮身后,两人再无任何形式的接触。
那层立在彼此之间的窗户纸薄如蝉翼,却无人伸手去捅破。
作为关键证据的提供者,戴余和外企季氏集团的兄弟俩,也出席了庭审的全过程。
那是一个天气明朗的下午,法官最终落槌,一切尘埃落定。贺淮一方毫无悬念地胜诉。审判结束,尹琛几乎是立刻站起身,没有看任何人,包括贺淮。他快步离开了法庭。
七年前,贺淮知晓真相,以身入局,精心布局,最终把贺昱杰连同帮凶一起送进了监狱,他们和徐鹏博会在那里度过余生。
世界欠尹琛的公正,贺淮替他讨了回来;世界掷向贺淮的不公,他一一扛下,亲手了断。
“当年徐琳恩的人情,我今天还了。” 戴余走到贺淮身边,看向尹琛消失的方向,问道,“不去追吗?你等七年,才有机会见到的人。”
等贺淮抬头时,尹琛早已离开。他手里捏着文件,没有动,目光停在大门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过了会儿,他才极轻地摇了摇头,收回目光,整理剩余的文件。
这时,一位金发碧眼的高挑年轻人走了过来。
季闻喧勾勾唇道:“法律的制裁,贺总可否满意?”
贺淮淡淡道:“利益最大化而已,我想季氏应该远不止要这个结果吧。”
闻言,一位与季沉屿长相十分相似的灰黑发色的年轻人上前一步,“怎么?贺昱杰也要一起带上?”
戴余挑眉。贺淮笑笑,没说话。
季沉屿:“贺总无事的话,就考虑考虑合同的事吧。”说完,便带着季闻喧离开了。
*
李建明打算再多停留几天,做些业务上的交流,顺便给自己放个小假。尹琛内心并不想待在这里,但某种自己也说不清的期待,让他留了下来。
结案当晚,贺淮做东,在一家雅致的中式餐厅宴请李建明师徒,戴余也在座。原本也邀请了季氏兄弟,被他们婉拒了。
这餐饭像场商业谈判,尹琛融入不进去。桌上摆的却都是他熟悉爱吃的菜,可他一口都咽不下去。每一道菜都像根刺,扎在他眼前。他怕疼,不敢碰。
李建明与贺淮、戴余谈着刚结束的案子,聊着行业动态,偶尔带上尹琛问两句看法。尹琛在一旁安静地喝茶,只在被点名时才抬眼,简短地应几个字,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李建明说起自己年纪大了,没娶妻生子,就尹琛一个徒弟,把他当亲骨肉待,要把所有本事都教给他。又说尹琛听话、争气,大大小小的案子经他手,都办得漂亮。他说这些时,像在跟人炫耀自家孩子似的,满脸得意。
尹琛在旁接口道:“都是师父教的好。”
忽然,一句模糊的话晃进他脑子里:都是淮哥教的好。
是那年炽热的盛夏,贺淮给他补了半个学期的数学,成绩出来那天,他的分数比之前涨了一大截,他对贺淮说了这么一句。
贺淮看向他。尹琛下意识对上目光。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撞了一瞬,他立刻避开。
明明是清淡的茶水,尹琛却觉得有点醉了,心跳乱了。他忽然感到疲惫,想什么都不管不顾地好好睡一觉,可同时,他又很清醒。
贺淮,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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