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夏未央》栖狸不犀利

68、上瘾 要脸要皮的

　　校排球赛结束后的第三天，校园墙上置顶了三条通知：高二排球组取得校排球赛金牌，高二女篮取得校女子篮球比赛银牌；高二三班取得校男子篮球赛冠军。
　　关于此次女子排球赛的排名争议，校园墙给出的回应是校方头一回办排球比赛，为了热闹，所以三个年级都拉了队伍。赛制也随意——
　　三个年级先打一轮循环，最后的结果是：高二拿了冠军，高三第二，高一第三。排名虽然有点绕，但奖杯实打实发到了高二年级主任的手里，队员人手一张亮闪闪的大红奖状。

　　周五傍晚，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放学铃一响，人潮就从教学楼里涌了出来。
　　尹琛扶着墙，脚踝上缠着刚去医务室换的绷带，落在人潮最后头，一跳一跳的，像个被落下的笨小孩。

　　贺淮单手拎着两个书包，另一只手一直虚拢在他腰侧：“别逞强了。”
　　话音未落，他已经把尹琛的胳膊架到自己肩上，半扶半抱地撑着他下台阶。

　　尹琛试图推开他：“我自己能走。”
　　“你不能。”贺淮手臂收紧，把人稳稳托住。
　　尹琛：“……”

　　*

　　出租车上，窗外是渐暗的天色。医院不远，排队拍片只花了二十分钟。

　　医生扶着眼镜，看了看片子：“骨头没事，韧带轻度拉伤。接下来一周能不动就别动，尤其别跑跳。吃点好的补补，好好休息。”
　　贺淮皱着眉把片子收进书包，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回家的路上，路灯的光一串一串地从窗外滑过去。
　　贺淮一手在手机上划着，另一只手一直搁在尹琛膝盖上，尹琛的手指不太安分，搭在他手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他的指节。

　　到家后，贺淮把书包往玄关地上一搁，一手抄过尹琛膝弯，一手揽住后背，轻松地将人打横抱起。

　　“喂！”尹琛没来得及反应，手臂已经环上了贺淮的脖子，“你干什么？”
　　“医嘱：少走动。”贺淮说得很正经。

　　玄关暖黄的灯光笼下来，尹琛把脸往他肩窝里埋了埋，声音闷闷的：“有点丢人。”
　　“丢给谁看？”贺淮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传到他耳边，“这儿又没观众。”

　　他把人抱到沙发上，在他腰侧轻轻按了按，眉头一皱：“太轻了。”
　　尹琛被他按得有点痒，下意识缩了一下：“别捏，痒……在床上还没捏够？”
　　“不够。”贺淮松开手，把他身后的靠枕调整了一下位置，“等会儿把汤喝干净。”

　　尹琛还没来得及反驳，想问哪来的汤，门铃响了。贺淮提回来几个保温袋回来。
　　他看着贺淮在茶几上拆包装，塑料盖子掀开，热气腾起来，带着一股炖煮过的药材和肉的香味。

　　“外卖？什么时候买的？你不是不让我吃这个吗？”尹琛靠着沙发背，看他一样一样往外摆。汤、蒸菜、一小碟切好的水果。

　　上学期那次他记得清清楚楚：逃校吃串没成功，愣是被拉去吃食堂。在家晚上要是饿了也不允许点外卖，不过以贺淮的厨艺确实用不到点外卖。

　　“特殊时期，破例。“贺淮舀了一勺汤，吹了吹，“不过也是提前在车上就点好了，正好送到。”
　　尹琛眨了眨眼：“车上点的？”
　　“你玩我的手指玩得正起劲的时候。”贺淮把勺子递到他嘴边，“尝尝。”

　　汤是温的，不烫，带着一股淡淡的药膳味，汤味醇厚，暖流顺着喉咙滑下去。尹琛舒服地闭了闭眼。

　　“怎么样？”
　　尹琛点点头：“还行。就是感觉你在喂病人。”
　　“你不就是吗？”贺淮又舀了一勺，“病人就好好坐着。”

　　尹琛享受着被贺淮伺候。
　　爽哉爽哉。

　　吃完饭，贺淮又弯腰把他抱起来。这次尹琛只象征性地缩了一下，就被他稳稳地接住了。

　　他把脸埋回贺淮颈侧，声音含含糊糊的：“抱上瘾了是吧？”
　　贺淮承认得很坦然，“是啊，上瘾了，而且这辈子没打算戒。”
　　尹琛一愣，被贺淮的发言无语住了：“你还真是不打算要脸了。”

　　要脸要皮的好学生可追不到你。
　　贺淮轻笑一声，抱着他继续往卧室走。

　　尹琛把头靠在他肩上，摸着贺淮凸起的喉结，闷声闷气道：“那就别戒了，反正我也没打算放开。”

　　*

　　卧室的顶灯光线很软。尹琛的脚踝被垫高，免得又受伤。

　　贺淮蹲在床边一下又一下地戳尹琛的脸：“还疼？”
　　“不怎么疼了。”尹琛摇头，看着群聊：“群里在刷消息。”

　　尹琛把手机转过去给贺淮看。
　　排球队的群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几十条，从“贺淮今天那个扣球太帅了”一路刷到“尹琛二传简直开挂了”，中间还夹着好几条语音条。

　　尹琛语音转文字，点开听了两秒，笑了一声，把手机往贺淮那边侧了侧：“林疏桐说你最后那球扣得对面自由人都恨不得钻地底下接球。”
　　贺淮坐在床边：“她没说我前面漏了两球？”

　　“她说那是‘战略性放水’。”尹琛低头回了一行字，“她们问我们下周还打不打，就当娱乐一下。”
　　贺淮蹲在床边，伸手把尹琛滑到腰际的薄被往上提了提：“你脚还没好。”

　　尹琛看着群里刷屏的消息，叹了口气：“其实我不想打排球了，我该怎么委婉的告诉她们？直接说脚崴了显得在找借口，说下周有事碰上又尴尬。”
　　贺淮看了他一眼：“就说脚还没好。”
　　“你是笨蛋吗？你这么回肯定会被追问的。”尹琛把手机屏幕转向他，“你看，林疏桐发了个‘下周打不打’的接龙，她们都接龙了。”

　　贺淮想了一会，没说话，拿出手机打了一行字发出去。
　　尹琛低头一看，顿时没说话。

　　三班-贺淮：【他下不了床。】

　　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炸了。第一条回复是林疏桐发的一串问号，紧接着就是一条语音，时长二十秒，尹琛没敢点开。
　　他抬起头看向贺淮，然而贺淮却一脸坦然。

　　“你干嘛这么说？”尹琛“恶狠狠”地看着贺淮，眼神里多了几分担心后怕，“万一被她们知道了怎么办？”
　　贺淮摸了摸尹琛的头发，一边顺毛，一边问：“她们知道什么？”
　　“知道？”尹琛卡了一下，声音低下去，“当然是知道我们。”

　　贺淮用指尖勾了勾尹琛搭在枕边的手指，跟逗猫似的；“你脚不舒服，她们都知道。我说你下不了床，也不算撒谎。”
　　“我说的不是这个。”尹琛避开他的手，“贺淮，你知道我怕什么。”

　　贺淮想起了之前无意间翻到的表白墙内容，眼神更加温柔：“琛琛，以一概全，以点概面是不对的。”
　　尹琛没说话。
　　“而且，”贺淮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就算她们知道了，又能怎么样？你在怕的是世界，是她们，还是你自己？”

　　尹琛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群里还在刷消息，“卧槽”“什么情况”“？？？”刷了一整屏。

　　贺淮看了他一会儿，点了一下那条二十多秒的语音。
　　林疏桐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一点难以置信的语速：“什么！！！什么叫下不了床？他昨天不还操场上坐着吗？贺淮你是不是给他加了什么私训？啊？你们偷偷练排球不带我们？！”

　　尹琛的耳朵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
　　语音结束，群里安静了两三秒，然后又是一串起哄的表情包，全都在控诉贺淮。

　　贺淮赌赢了。
　　尹琛锁了屏幕，把手机放到一边，小声骂了一句：“贺淮，你真的是……”

　　“是什么？”贺淮的声音低沉磁性。
　　尹琛没看他，把脸埋进被子里，声音闷闷的：“……烦人。”

　　贺淮嗯了一声，伸手把被子往下拉了一点，露出他通红的耳朵：“能烦人一辈子，你要试试吗？”
　　“睡觉！”

　　*

　　第二天早上，尹琛是被脚踝的钝痛叫醒的。
　　他翻了个身，手往旁边一摸，没摸到贺淮。他伸手在枕头底下找手机，屏幕亮起来，宋宁雪的消息就挂在通知栏里。

　　雪梅娘：【看看墙！哈哈哈没想到吧！】
　　雪梅娘：【链接】

　　尹琛眯着眼点进去。表白墙上有个帖子，标题写的是【这波狗粮我先干了】，配了几张偷拍的照片。

　　第一张是昨天放学，校门口人很多，贺淮半扶半抱着他，夕阳正好打在两个人身上；第二张是医院急诊，白炽灯底下，他坐在椅子上，贺淮低头看着单子，另一只手还搂着尹琛的腰。
　　评论已经有不少了，大部分都在发“他俩真的有点什么吧”。

　　尹琛往下划了两下，退出来，没回复宋宁雪。他把那两张照片存进了手机里，放进了那个叫“1长夏不落”的文件夹。

　　这时，卧室门被贺淮推开了，看他醒了，坐到他旁边：“醒了？”
　　“嗯。”尹琛把手机屏幕转过去给他看，“我们被拍了，还挺多人看。”

　　贺淮侧身坐在床沿，接过手机翻了翻，看完那些照片和评论，表情没什么起伏。
　　尹琛又盯着那个帖子堆起来的几百条评论，想了想开口：“真的没关系吗？”

　　照顾敏感的小孩确实需要多一份耐心，多一份疏导。

　　贺淮把自己手机往他那边侧了侧，屏幕上是一个单独的文件夹，里头是一张尹琛在走廊里靠着窗看手机的侧脸，光从身后洒进来，整个人被照得发亮。

　　“你什么时候拍的？”尹琛凑过去，有些意外。
　　贺淮把手机收回去：“不是我拍的，是在表白墙精选照片里挑的。”

　　尹琛看了一眼，嘴角弯了弯：“还行，挺好看的。”
　　“是啊。”贺淮说，“校花当然好看。”

　　“……谁校花？”
　　“你。”

　　“贺淮你是不是有病？”
　　“有。”贺淮语气平平的，“而且病得不轻，校花是解药。”

　　尹琛被他这句话堵得没接上，停顿了好一会儿，才闷声闷气地来了一句：“校草闭嘴。校花昨晚没休息好，现在要睡觉了。”
　　说完真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了进去。

　　贺淮坐在床边没动，等了一会儿，才伸手隔着被子按了按他脑袋的位置：“校花是小瞌睡虫吗？刚睡醒又睡。”
　　尹琛从被子里露出半张脸，凶巴巴地瞪着他：“你哪来那么多外号？”

　　贺淮吻了吻他的额头，把几根不听话的毛顺下来：“琛琛，你总这么看着我，我就忍不住想亲你了。”

　　尹琛忽视心跳的速度，把头闷进被子里，“亲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