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夏未央》栖狸不犀利

67、回归 不凶不猛，

　　这一周他们班排到的男子比赛很少，日子过得平平淡淡的。
　　男生们把篮球塞进课桌底下，偶尔抬头看一眼黑板，又低头在草稿纸上画三分线；女生们悄咪咪地谋划着校园十佳歌手的事。

　　尹琛的脚踝还微微肿着，冰袋隔两节课换一次。下课时，贺淮把两人的水杯一起灌满，顺手把冰袋拎回医务室，再拿新的带回来。

　　窗外阳光很好，篮球架下的影子空了一块，风卷着几片叶子，落在三分线上，又很快被扫走。

　　医务室的冰袋从两节课一袋变为每天三袋再减到一天一袋，青褪成淡黄。
　　尹琛把单脚蹦换成轻微跛行，最后终于能稳稳落地。

　　这期间比赛如期开打。
　　宋宁雪带领的篮球队成功冲进决赛。可队首发控卫因伤缺席，替补控卫失误频频，宋宁雪精力不佳，比分在第三节被拉开。
　　终场哨响，她们以58∶63落败。下场时，对方主将走过来，拍了拍宋宁雪的肩，说这是她们今年遇到的最难缠的一支队伍。宋宁雪笑着回了一句，约了下次再打一场。
　　队员们也没怎么红眼眶，反倒觉得这一场打得舒坦。拼到了最后一刻，输给的是人家强的那一点，心服口服。

　　隔日清晨，尹琛站在宿舍阳台做踝部小圈环，远处球场传来排球击地的回声，一下一下。
　　一周后，尹琛的脚踝终于不用再绑冰袋了，排球队的训练也重新跟上了，虽然还不能大幅跑动，但是偶尔一下，尹琛认为还是可以接受的。

　　排球决赛的对阵表出来那天，群里安静了四五分钟。对方队伍是全是高三十四班的人——四男二女，身高、力量、经验都压他们一头。

　　林疏桐艾特全体人员，把对面的人员配置发在群里。

　　四班-林疏桐：【这阵容有我们打的了。】
　　四班-林疏桐：【不过咱们第一场比赛输了都能有下一场，看来，校方真的只打算让我们玩玩，所以这次输了也不要紧，大家不要有心理负担。】
　　四班-林疏桐：【拿个第三倒也不错。】

　　尹琛看着手机屏幕，没回。贺淮原本是在写卷子的，看了眼消息，也没说话。

　　*
　　比赛前一天。

　　更衣室里灯光有些昏暗，尹琛绑好脚踝的护具，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
　　高三十四班的几个人经过，有人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其中一个男生笑了一声，“明天可别把人打哭了，不然还得让几球赔罪。”

　　尹琛对着那人皮笑肉不笑，赏了个中指，把护踝又拉紧了一点。

　　贺淮进门时正用毛巾擦着颈后的汗，他把毛巾往肩上一搭，声音清冷：“这么急着给自己找台阶？”
　　那人不屑：“书呆子到时候可别求着让我们手下留情。”

　　第二天下午，体育馆顶灯全开，把地板照得雪亮。排球网两侧，高二和高三的队伍列队站好，裁判检查完双方队员的装备后，哨声响起，比赛开始。

　　开局之后，高三的阵容优势很快显现。
　　四名男生的身高和臂展让高二的进攻路线几乎全被封死，而对方的主攻手是一个穿着七号球衣的男生，扣球力道极大，球速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
　　高二这边，四号位的女生相比于其他人容易成为漏风口。

　　高三显然看过他们上一场的比赛，所有的发球和进攻都往她那个方向压。她咬着牙接，但球不是飞向场外就是勉强垫起来但位置偏得离谱。
　　对面的主攻手连续扣球，贺淮在后排飞身扑救，整个人砸在地板上，把球捞回来。

　　一次，两次，三次……
　　他的膝盖护具都被磨掉一些颜色，小臂上红了一片，站起来的时候眼神冷得要砍人。

　　林疏桐察觉对面意图，叫了暂停。

　　她皱着眉，看着贺淮道：“你的手臂已经红了一片了。要不换个人打自由人，你去前排。”
　　贺淮抬头看了她一眼：“不用。”
　　四号位女生低头道：“都是因为我接不到球，你一直在救球……”
　　林疏桐看全大局，“自由人打久了也容易受伤，我们没有替补。”
　　贺淮：“我能打。如果我这个位置都顶不住，她们更顶不住。”

　　林疏桐看了他几秒，没再劝。

　　尹琛开口了：“林疏桐，你会打自由人吗？”
　　林疏桐愣了一下：“会一点，怎么了？”
　　“你打自由人。”尹琛说，然后看向贺淮，“你来打主攻。”

　　贺淮挑眉看他。

　　尹琛笑了一声：“咱们淮哥在后边儿憋了一肚子火，是不是得给他放到前面放放气了？”
　　贺淮没否认：“可以把球往对面脸上砸吗？”

　　剩余几人异口同声：“不可以！”
　　贺淮：“……”

　　尹琛又说：“我还在二传位，我给你送球。”
　　贺淮点点头。

　　尹琛转向其他人：“可以吗？”
　　林疏桐看了一眼贺淮手臂上那片红：“我相信你们。”

　　其他几个女生互相看了看，虽然不太懂这个换阵意味着什么，但也跟着点头。
　　四号位女生眼里燃起斗志：“加油，一起打。”

　　尹琛转头看向对面的休息区，道：“那么，前面就交给我们吧。”
　　贺淮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假装叹了口气，“这下没默契都不行啊。”

　　队内斗志昂扬，巴不得立马打穿对面。
　　重新上场的时候，对面高三的队员看着这位置改动明显有些意外。

　　比赛重新开始。
　　尹琛把球往贺淮的方向送。球速不快，但落点却十分有默契，刚好在他起跳的位置。

　　贺淮跃起，挥臂，手腕下压。
　　球带着风声砸向对面场地，高三的自由人判断对了落点，但球速太快，球砸在他小臂上弹飞出去。
　　落地声很闷。场馆里安静了一瞬，然后高二这边有人喊了一声“好球”。

　　接下来的几个回合，贺淮连续扣球。
　　高三显然没有预料到高二会有这样的变阵，自由人站位有点慌乱，连续几次判断失误。

　　尹琛的传球越来越稳，贺淮的扣球也越来越有力，配合逐渐默契。每一次挥臂都像在把前面被压着打的憋屈往对面砸。

　　比分开始往回追。
　　场馆里的气氛不一样了。有人开始探头往这边看，原本在角落聊天的人也抬起了头。场边传来一声低低的“加油”，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更多的目光开始转向这片场地。
　　而就在这时，篮球馆那边的比赛刚刚结束，正好赶上放学时间。一大群人涌过来，有人边跑边问：“排球怎么打得这么热闹？”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这场面。
　　高二队咬着比分追，高三队领先但脸上的轻松已经不见了，队员开始互相示意位置，其中一个男生在网前拍了一下另一个的肩，声音大了些，像是在争论什么。

　　场边有高三的队员自己先皱起了眉。而高二这边，贺淮站在前排，整个手掌都是红的，但整个人像是被点燃了。
　　球网在风里轻轻晃，比分还在咬，但高三队之间的分歧已经肉眼可见。

　　第五局末，高三一个关键扣球失误，球砸在界外，裁判哨响。
　　比赛结束，高二胜出，拿下第一届校排球赛冠军。

　　高三队里先前那个出言挑衅的人摔了护膝，有人背过身去，没有人说话。
　　场馆里短暂的安静之后，高二这边的欢呼声响了起来。

　　尹琛站在二传位，整个人像是没反应过来。他慢慢放下手，看了一眼记分牌，又看向贺淮。

　　“打完了。”贺淮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后脑勺，没用多少力气。
　　尹琛点了点头，声音有点哑：“嗯，打完了，赢了。”

　　后面的队友已经抱成一团，有人在喊“高二牛逼”，有人蹲在地上喘气。

　　林疏桐照顾完其他女生，走过来，拍了拍贺淮的背：“你手没事吧？”
　　贺淮摇摇头，“没事。”

　　林疏桐没再问。

　　贺淮走到场边，弯腰拿起一瓶水，拧开递给了尹琛。
　　尹琛接过水灌了一口，后背往墙上一靠，没吭声，低头盯着自己的脚踝。
　　刚才打球太疯，疼都顾不上，这会儿劲儿一退，痛感才一点一点漫上来。

　　他正想转头跟贺淮吐槽，就看见四号位女生过来了：“那个，我们一会儿要出去吃个饭庆祝一下，你们要一起吗？”
　　女生脸红红的，眼神里满是期待。

　　尹琛摆了摆手，笑了笑：“我就不去了，脚有点不方便。”
　　那女生又看向贺淮“那……贺淮你去吗？”
　　贺淮：“他脚伤犯了，我得陪他去趟医务室。”
　　女生有点失落：“好吧，那你们好好休息，有事群里说啊。”
　　“嗯，你们玩得开心。”尹琛笑了笑。

　　女生小跑着归队，剩下的队友也朝他俩挥了挥手道别。排球场的人渐渐散去，高二三班那几个小没良心的估计早就去食堂抢饭了。

　　尹琛撑着墙直起身：“走吧，回去了。”
　　贺淮低低应了声“嗯”，伸手虚扶了一把他的胳膊，两人并肩往外走。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尹琛还在回味刚才的比赛，边走边”啧“了声：“你打主攻确实比自由人凶多了，够猛。”
　　贺淮往他身边凑了凑，唇角是懒懒散散的笑，眼神里尽是不怀好意，压着声音逗他。

　　“不凶不猛，怎么当攻？”
　　“是吧，宝贝。”

　　尹琛被他这没脸没皮的话噎得够呛，抬手就往他胳膊上怼了一下。

　　“滚一边去。”